第一局,迹部景吾输得很惨。二十手之内就被赤司将死了。
第二局,迹部景吾也输了,但撑到了四十手。他开始懂得保护自己的金将,开始尝试用步兵做防线——虽然防线被赤司的飞车一冲就散了。
第三局,奇迹发生了。
赤司征十郎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一切都和前两局一样——控制中路、压制对方活动空间、寻找突破口。但当他走到第二十七手的时候,他停住了。
迹部景吾的上一手——一步看起来毫无意义的步兵推进——突然让赤司看到了一个他没预料到的局面。那步棋不是进攻,也不是防守,而是一个"诱饵"——如果赤司按原计划走飞车吃角行,迹部下一步就能用另一个棋子反将。
赤司征十郎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正一脸紧张地盯着棋盘,泪痣在侧脸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不像前两局那样急躁——这一局他出奇地安静,每一步都想了很久才落子。
那步"诱饵"不是巧合。是他算出来的。
一个刚学会将棋规则不到一小时的八岁男孩,走出了一步连赤司征十郎都没有预判到的妙手。
"……你这步棋,"赤司征十郎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讶,"是想了多久?"
"……五分钟。"迹部景吾抿了抿嘴,"本大爷看到你的飞车要吃我的角行,就想——如果让你吃了会怎样?然后发现,如果你吃了,我下一步可以打进去……"
赤司征十郎低头看着棋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深的情绪——像是发现了一块原石,粗糙但闪光。
"你很有天赋。"他说。
迹部景吾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哼,本大爷什么没有天赋。"
但他的耳尖红了。被赤司征十郎夸"有天赋",比赢了比赛还让他高兴。
第三局迹部景吾最终还是输了——赤司征十郎在确认了那步妙手之后,调整了策略,用了更复杂的包围网。但这一次,赤司赢了之后没有像前两局那样平静地收棋。他坐在原地,看着棋盘上迹部最后那步妙手留下的痕迹,沉默了很久。
"下次来,我们再下。"赤司说。
"下次本大爷一定赢你。"迹部景吾说。这句话他说了很多次了——赛马的时候说过,钓鱼的时候也说过。但这一次,赤司征十郎觉得他说不定真的能做到。
因为他知道,迹部景吾的下棋方式和打网球一样——凭直觉,凭洞察,凭那种"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能力。这种人只要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就会成为可怕的对手。
赤司征十郎忽然有些期待了。期待下一次对……弈,期待迹部景吾再走出让他意外的妙手。
母亲说过,将棋最重要的是"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走那一步"。赤司征十郎下了四年的棋,一直一个人下——一个人理解自己。但此刻,坐在这张棋盘对面的人,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理解另一个人"的感觉。
雨还在下。两个八岁的男孩坐在檐廊下,面前是一张将棋盘,周围是夏雨敲打屋檐的声音。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像两个小小的世界在碰撞。
这是赤司征十郎第一次和另一个人下棋。也是他第一次觉得,将棋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作为"交换武器"的约定,在轻井泽的第七天,迹部景吾终于让赤司征十郎看了他正式打网球的样子。
轻井泽有一个私人网球俱乐部,迹部家是会员。那天下午,迹部景吾带着赤司征十郎来到俱乐部的红土球场,让教练马塞尔给他喂球。
赤司征十郎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势端正得像在参加考试。他看过迹部打马术障碍赛,看过他下将棋,但还没有看过他打网球——他最擅长的、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迹部景吾站在底线后方,拿着球拍颠了颠球。他回头看了一眼赤司,嘴角上扬——那个表情赤司已经很熟悉了,是迹部准备"认真"之前的标志性微笑。
"看好了,赤司。"
然后他转身,面向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