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免朝。棠珩起来的时候，方晴还睡着。他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没叫她。昨晚她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他握着她的手，她才慢慢安静下来。他轻手轻脚下床，披了件衣裳出去。
魏顺在廊下站着，见他出来，躬了躬身。“陛下——”棠珩摆摆手。“今日免朝，谁都别来。”魏顺应了，退到一边。
棠珩回到屋里，方晴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他。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出去走走？”方晴愣了一下。“去哪儿？”棠珩说：“回方府看看。”方晴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他想干什么。她点点头，起来换了衣裳。棠珩也换了常服，两人从侧门出去，没带人。魏顺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方府。
林致远正站在院子里，把几本书往行囊里塞。方晓在旁边帮忙，把叠好的衣裳递给他。昭月的房门关着。
方晴和棠珩进门的时候，林致远先看见了，放下手里的书，要跪下去。棠珩摆摆手，他站住了。方晓抬起头，看见姐姐姐夫，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衣裳往林致远怀里一塞，迎上去。“姐？姐夫？”
方晴说：“来看看爹。”
方晓点头，朝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爹在书房。”
方晴说：“我先去看看他。”
方晓“嗯”了一声。方晴和棠珩往书房走。
方振山正坐在书房里。门开着，他手里拿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方晴站在门口，叫了声“爹”。方振山抬起头，看见女儿站在门口，又看见她身后跟着的棠珩。他把书放下，没说话，也没起身，就坐在那儿，端着茶碗，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方晴走进去，棠珩跟在后面。方振山没说话。方晴也没说话。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拉起他的手，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方振山看了她一眼，没挣。方晴低着头，认认真真把了一会儿，又换了只手。方振山由着她。把完了，方晴又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方振山皱了皱眉。“行了。”方晴收回手。“气血还有点浮，药接着吃，别断了。”方振山“嗯”了一声。
方晴看着他。“您自己不注意，谁来都不管用。”方振山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管好你自己。”方晴低下头，赶紧站了起来，没说话。
棠珩赶紧接过去。“爹，都是小婿的错。不怪晴儿。”方振山看着他，声音比刚才重了。“你老护着，什么错都敢犯。”他顿了顿，“我早就说过，孩子管不好，干什么都不行。你记住。”棠珩站着，没敢回嘴。方晴站着，也没敢动。两个人老老实实听训。
方振山看了他们一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行了。都别站着了。坐。”
方晴和棠珩坐下来。方振山没再提昭月的事。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了一会儿。“致远的事，处置了？”棠珩说：“降三级，青州知府。”方振山点点头。“他和晓儿，也该长教训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们。“都别在这儿杵着了。该干啥干啥去。”
棠珩站起来，应了一声，往外走。方晴跟上去，走到门口，方振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丫头，是块材料。摔这一跤，不亏。”方晴停下来，没回头。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
方晴从书房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她没去找棠珩，转身往后院走。
方晓在屋里坐着，手里拿着件衣裳，叠好了又打开，打开了又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方晴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姐。”
方晴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方晓把手里的衣裳放下，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爹训你们了？”方晴没说话。方晓又看她一眼，想起她姐跪在乾元殿外面，满朝文武都看见了。她不知道怎么说，把脸别过去。
方晴看着她，没说话。方晓又把脸转回来，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我没教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方晴看着她。“她天天在我身边，是我没教好她。我的错比你大。”方晓的眼泪终于下来了。她使劲擦了把脸，没擦干净，又擦了擦。“你这个说法，我心里更难受了。你什么时候错过？如今认错，都是因为我们家。”
方晴伸手揽住她。方晓靠在她肩上，哭了一会儿，抬起头，擦了把脸。“行了，我没事。”她看着方晴，“姐，你和姐夫回去吧。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方晴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方晓已经把衣裳又拿起来了，叠得整整齐齐。她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
棠珩从书房出来，往林致远那边走。林致远正站在院子里，把几本书往行囊里塞。看见棠珩过来，他放下书，要跪下去。棠珩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别跪了。”
林致远站住了。棠珩松开手，两人站着，谁都没说话。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槐树的沙沙声。
棠珩开口。“青州知府，比刑部侍郎难当。”林致远没说话。棠珩看着他。“在刑部，你只管案子，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去了青州，你要管一府的百姓，管钱粮，管治安，管那些没有对错只有轻重的事。”他顿了顿，“青州十数县，一百四十七万百姓，交到你手里了。你的考绩，朕要亲自看。不是优，朕不放你回来。”
林致远抬起头。棠珩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期许，也有压力。“你是他们的父母官。这一方百姓，靠你了。”
林致远点头。
棠珩又说了第二句话。“家里的事，你放心。朕和晴儿会照顾好的。”林致远愣了一下。棠珩没再多说，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林致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站在院子里的背影。他没说话，但他都听进去了。
棠珩站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到了青州，写信回来。报平安，也报难处。”他推门出去了。林致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方晴从后院出来的时候，棠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也没说。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到巷口，方晴忽然开口。“晓儿嘴硬，其实心里苦。”
棠珩“嗯”了一声。两人走了一段，棠珩说：“致远会好的。”方晴点头。
方府。
昭月在屋里坐了一下午。她听见姨母来了，听见姨母走了。她坐在床边，天快黑的时候，她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她站了一会儿，往书房走。
书房的门开着，林致远坐在里面。昭月站在门口，叫了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