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脱簪请罪

消息传得很快。

散朝了。百官从乾元殿退出来,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有人叹气。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皇上不偏私,林致远是皇后妹夫,照样降三级,这是真罚。有人说私用皇后印信,这罪往严了说够杀头的,降三级去当知府,皇上还是念着情分。说什么的都有,想的都不一样。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回家,打孩子,狠狠打,不能心软。韩章教子不严,林致远教女无方,两个二品大员,一上午,一个流放,一个降级。谁不怕?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心里都记着了。。

走到宫门口,棠泽从后面追上来。“等等。”棠澄停下来。棠泽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方澈寄来的。给昭月的。你带给她。”棠澄接过来,信封上写着“昭月表妹亲启”,字迹工工整整,是方澈的笔迹。“澈表哥知道这事了?”棠泽说:“姨夫停职待查的消息,北境那边早就知道了。方澈给咱们兄弟都写了信。这封是给昭月的,他让我转交。昭月这些天没进宫,信一直没给她。”棠澄把信收好。“我这就去。”

林府。昭月的房门关着。丫鬟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敲。棠澄走过去,敲了敲门。“昭月,是我。”里头没声音。他又敲了一下。“昭月。”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一声闷闷的“进来”。

棠澄推门进去。屋里没点灯,窗帘拉着,黑漆漆的。昭月蜷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眼睛肿得像个桃子,头发乱糟糟的,衣裳皱巴巴的,和平时那个活蹦乱跳的丫头判若两人。棠澄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澈表哥给你的信。”他把信放在她枕边。

昭月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慢慢伸出手,把信拿起来,拆开。信不长,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像是练了很多遍。

“昭月表妹:听说姨夫的事了。你别太难过。我也常被爹收拾,前阵子还挨了一顿,趴了好几天。爹说我性子太倔,得磨。磨就磨吧。磨完了,还是他儿子。你也是。磨完了,还是他们的女儿。你在京城好好的。”

昭月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想起方澈小时候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的样子,想起他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眼泪又下来了。她惹的祸,让所有人担心。

“我爹在朝上说什么了?”她问。

棠澄坐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姨夫说,他愿意一力承担。”他顿了顿,“父皇判了他降三级,去青州当知府。”

昭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都是我害的……”

棠澄看着她。“青州我去过。挺好的地方。从京城骑马,几天就到了。”他顿了顿,“等你缓过来,咱们一起去看他。”

昭月抬起头。棠澄看着她,没再说话。他把方澈那封信往她那边推了推。“澈表哥信里写了,磨完了,还是他们的女儿。”昭月把信贴在胸口,没说话。

棠澄坐在那儿陪着她,给她讲自己出去这一路的见闻,讲得夸张搞笑,昭月也没太笑。

方晓站在正堂里,朝堂上的事她已经知道了。林致远站在门口,看着她。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林致远没说话。

方晓叹了口气。“你这跟木头……”她没说完,看着他。”

林致远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没说话。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方晓没挣。他抱着她,声音很低。“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方晓趴在他肩上,眼泪终于下来了。她哭了一会儿,忽然推开他。她擦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给林大人收拾东西。”

她站在那儿,声音还在抖。这话她说过无数次,这次是真的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致远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她趴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他抱着她,没松手。

坤宁宫。

方晴一个人坐着。她坐在窗边,静静地想。

她想着朝堂上的判罚,想起林致远这些年的路——从主事到侍郎,十年,顺风顺水。表彰贴着承天门,满朝文武都知道他。可他太顺了。顺的人,容易缺课。缺的课,早晚要补。现在补,比以后补强。她懂棠珩的意思。放出去摔几跤,把没学过的课补上,以后的路才能走得更实。

她想起昭月的印,是她给的。她给的时候,只想着方便昭月进出,没想过会出这种事。失察之责,管教不严——她不推,也推不掉。

她站起来,走到里屋,换了一身素白衣裳,把头上的钗环卸了,脸上脂粉洗了,干干净净的。她站在铜镜前,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她推门出去。

乾元殿。

棠珩正在和几个大臣议事,兵部的、户部的、吏部的,都在。魏顺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棠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事?”

魏顺跪下去,声音发抖。“陛、陛下……皇后娘娘她……”

棠珩的手顿了一下。“皇后怎么了?”

魏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皇后娘娘脱簪待罪,跪在殿外。”

棠珩站起来。他没说话,扔下几个大臣,大步往外走。大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

乾元殿外,方晴跪着。她穿着素白衣裳,头上没有钗环,脸上没有脂粉,干干净净的,跪在青砖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廊下候旨的官员都愣住了,远远站着,谁都不敢靠近。

棠珩冲出来,看见她跪在那儿,他赶紧蹲下去,伸手扶她。“晴儿,快起来。”

方晴没动。她跪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上。“臣妾方氏,约束亲眷不力,授印不严,致昭月违法干政。臣妾有失察之责,有管教不严之过。请陛下责罚。”

棠珩的手在抖。他蹲在她面前,扶着她胳膊的手收紧了。“起来。你起来。”

方晴没动。“臣妾请陛下治罪。”

棠珩看着她,眼眶红了。“晴儿,你让我给你跪下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方晴抬起头。两个人对视。棠珩把她拉起来。方晴没站稳,扶着他。他扶着她的胳膊,手攥得很紧,像是怕她再跪下去。

“是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让你委屈了。”

方晴没说话。棠珩扶着她,转身往坤宁宫走。

身后,乾元殿里的大臣们站在门口,看着帝后并肩走远。廊下候旨的官员们低着头,谁都不敢看。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满朝文武都知道了——皇后脱簪待罪,跪在乾元殿外请罪。皇上亲自扶起来,送回了坤宁宫。

到了寝殿,他抱起她把她放在榻上。

方晴坐好,要开口。棠珩蹲下去,把她的裤腿挽起来。膝盖微微有些红了。

棠珩心疼得不知道要说什么,良久抬起头,看着她,憋出一句:“都怪我。”

方晴柔声道。“怪你什么?”

棠珩说:“当这个破皇帝。”

方晴瞪他一眼。“胡说八道。”

棠珩抬起头,看着她。“你千万别这样了。要不咱俩回雁门关去找宴哥,让他们兄弟俩守着吧。”

方晴被他气笑了。“说什么呢。你走了,谁替你守着?”

棠珩没笑。他握着她的手,攥得很紧。他把两人握着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以后别去了。”

方晴看着他。他没看她,低着头,握着她的手。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知道了。”

棠珩抬起头。方晴已经把目光移开了。他看着她,伸手把她揽过来。方晴靠在他肩上。她的手凉,他握住,没松开。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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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育儿实录·严父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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