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站在昭月院门口，已经站了一刻钟。
方晓从后面走过来，看见他那样儿，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站这儿当门神呢？”
林致远没动。
方晓推他一把。
“进去啊！禁足解了，你不告诉她？”
林致远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晓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人反射弧长。棠珩家那边都打完了、罚完了、方宴都走了，他才开始琢磨“我该怎么跟女儿说话”。
方晓叹了口气。
“你就在这儿站着，她就知道了？”
林致远没说话。
方晓拽着他往里走。
“走，我陪你进去。你负责站着，我负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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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月正趴在桌上，对着那沓抄好的书发呆。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看见方晓和林致远一起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
“爹？娘？”
方晓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禁足解了。”
昭月愣住了。
方晓说：“你姨夫说的。让你出去。”
昭月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懂。
方晓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傻了？能出去了！”
昭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那我能去看澄表哥了吗？”
方晓看了林致远一眼。
林致远站在门口，没进来。
昭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她爹站在那儿，一句话不说。
她有点怯。
“爹……”
林致远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昭月抬起头，等着他像往常那样按自己脑袋。
但林致远没伸手。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点怯。
他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瘦了。”
昭月愣住了。
林致远说完这两个字，就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了。
昭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爹的背影。
方晓在旁边叹了口气。
“你爹就这样。别管他。”
昭月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方晓伸手给她擦掉。
“行了，别哭了。你不是要去看澄儿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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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月跑到偏殿的时候，棠澄正趴在榻上看书。
棠泽也在，坐在旁边翻着什么。林昭明站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
听见脚步声，棠澄抬起头。
昭月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棠澄愣了一下。
“你……你出来这么快？”
昭月点头。
她走进去，在榻边坐下。
棠澄看着她。
昭月也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昭月忽然开口。
“澈表哥呢？”
屋里安静了一瞬。
棠澄低下头。
“他……跟舅舅走了。”
昭月眨了眨眼。
“走了？去哪儿？”
棠澄没说话。
棠泽开口。
“北境。”
昭月愣住了。
她看着棠泽，又看看棠澄，又看看站在窗边的林昭明。
林昭明转过身，小声说。
“早上走的。”
昭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走了？他走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走了我怎么不知道？”
棠澄被她问得说不出话。
昭月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棠澄趴在旁边，看着她那样儿，心里也难受。
他小声说。
“你禁足呢，他怎么告诉你？”
昭月不说话，只是哭。
棠泽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昭月接过来，捂在脸上，哭得更凶了。
林昭明走过来，站在他姐旁边，安安静静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昭月哭了很久。
哭到眼睛肿了，哭到嗓子哑了，哭到没力气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仨。
“他……他走的时候，有人送他吗？”
棠澄点头。
“我们都去了。我、大哥、昭明，还有我母后、你娘、你爹……都去了。”
昭月愣住了。
“我爹也去了？”
棠澄点头。
昭月的眼泪又涌出来。
“那他……他有没有说什么？”
棠澄想了想。
“他说……他说不给大家丢人。”
昭月把脸埋进手里，又哭了一会儿。
哭着哭着，她忽然抬起头。
“走。”
棠澄愣住了。
“去哪儿？”
昭月站起来，眼睛还肿着，但亮得吓人。
“北境！去找澈表哥！”
棠澄趴在榻上，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说什么？”
昭月已经开始往外走。
“他能去，咱们怎么不能去？咱们也去北境！”
棠泽一把拽住她。
“你疯了吧？”
昭月挣了一下。
“没疯！澈表哥一个人在北境，他肯定想家！咱们去陪他！”
棠泽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棠澄在旁边急了。
“昭月！我刚挨完藤条！四十藤条！你刚解禁！你还想往外跑？”
昭月扭头瞪他。
“那是去城外！这次是去北境！不一样！”
棠澄被她说得噎住了。
他看着她那亮得吓人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挨那四十藤条的时候，趴着哭爹喊娘的样子。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再也不闯祸了。
林昭月！她是真不知道疼！
棠澄心想：你这是没挨过打，所以才敢这么横。我可记住了。四十藤条，一下一下数着的，疼得喊都喊不出来，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张了张嘴，算了，跟她说也没用。等她挨一回就知道了。
棠泽拉着昭月不松手。
“哪儿都一样！都是偷跑！都是闯祸！你还要不要命了？”
昭月挣不开，气得直跺脚。
“那怎么办？澈表哥一个人……”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林昭明在旁边小声说。
“姐，北境很远……要走很久……”
昭月瞪他。
“远怎么了？走两个月也能走到！”
林昭明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昭月挣开棠泽的手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撞上一个人。
方晴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
昭月愣住了。
“姨母……”
方晴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昭月被她看得低下头。
方晴开口。声音不高。
“去哪儿？”
昭月小声说。
“北境……”
方晴看着她。
“你爹今天去看你。都说了什么？”
昭月想了想。
他爹没打她，没骂她，站了一刻钟就说了俩字：“瘦了。”
昭月的眼泪又涌出来。
方晴没再说话。她侧过身，让开路。
昭月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她没动。
方晴也没催。
过了很久，昭月低着头，走回屋里。
她在榻边坐下，把脸埋进手里。
棠澄趴在旁边，看着她。
心想：看吧，也就说说，还是不敢。
棠泽站着，也没说话。
林昭明站在他姐旁边，安安静静的。
屋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很久，昭月闷闷的声音从手里传出来。
“那……那等他写信回来，咱们再商量。”
棠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棠泽也笑了。
林昭明站在旁边，悬着的心也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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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几个孩子身上。
昭月哭累了，靠在榻边发呆。
棠澄趴着，看着窗外。
棠泽坐在旁边，翻着那本书。
林昭明站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
谁都没说话。
但都知道，他们在等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