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递纸传抄

第二天一早,方宴就进宫了。

他先去偏殿。推门进去的时候,方晴正坐在榻边,握着棠澄的手。棠澄趴着,看见舅舅进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舅舅……”

方宴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方晴看他一眼,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

方宴坐下,低头看着棠澄。

“疼吗?”

棠澄点头。

方宴没说话,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

棠澄的眼泪涌出来。

方宴看着他那样儿,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看向方晴。

方晴点点头。

方宴转身出去,往正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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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里,棠珩坐在案后看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对视。

方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打完了?”

棠珩点头。

方宴看着他。

“心疼吗?”

棠珩没说话。

方宴往后靠了靠,忽然笑了一下。

“当年我爹打我,打完也是这么坐着,一句话不说。我问他想什么,他说想下一回怎么打得更狠。”

棠珩抬了抬眼皮。

方宴继续说:“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想打得更狠,是怕打完了不长记性。他打我,他比我还疼。”

他顿了顿。

“现在轮到咱们了。”

棠珩看着他。

方宴也看着他。

“你以前挨打的时候,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打人吗?”

棠珩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过。”

方宴笑了。

“我也是。以前总觉得我爹心狠,现在才知道,狠的是自己。打完了,手心还在发麻,心里更疼。”

棠珩没接话。

方宴看着他。

“澄儿那边,差不多了。他知道错了。”

棠珩终于开口。

“你今天是来给我上课的?”

方宴笑出声。

“不敢。我是来看老伙计的。顺便问问,案子怎么样了。”

棠珩说:“林致远审了一夜。王珣全招了。”

方宴点头。

“那就好。”

他顿了顿。

“昭月那边怎么样?”

棠珩说:“禁足。抄书。”

方宴嘴角动了动。

“方晓昨天让人满府找《女则》《女戒》,翻箱倒柜愣是没找着。后来林致远从翰林院借了两本送回来。方晓拿着书,气得直骂:怪不得找不到,她见都没见过这破玩意儿!还怪林致远,说家里连这书都没有,还读书人呢。”

他顿了顿。

“我实在听不下去,说了一句:妹,那是给你看的。”

棠珩难得脸上有了点笑意。

方宴看着他。

“行了,你这边没事就行。我走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阿珩。”

棠珩看他。

方宴说:“当爹不容易。你做得比我爹当年强。”

棠珩没说话。

方宴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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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棠澄还趴着。

他已经趴了一天一夜。膝盖是跪伤的——那天从城外跑回来,又跪了一夜一天,膝盖肿得老高,到现在还没消。后面更不用说了,这辈子没挨过这么重的打。

怎么躺都疼。趴着压膝盖,侧躺扯后面,仰着根本不可能。

上药的时候最疼。太医来换药,棠泽和方澈按着他,他哭得嗷嗷的,喊哥喊得嗓子都哑了。

上完药,还是疼。只是没那么疼了。

他趴着,脸埋在被褥里。

父皇没来看他。

他知道父皇忙。他知道父皇生气。他知道自己该受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父皇会不会来看他?

一天一夜了。一次都没来。

他趴在榻上,看着窗外。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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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泽来的时候,他刚换完药,趴着喘气。

棠泽在榻边坐下,没说话。

棠澄看着他。

“哥,父皇还在生气吗?”

棠泽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棠澄低下头。

棠泽说:“但他让魏顺来问过你换药的事。”

棠澄愣了一下。

“真的?”

棠泽点头。

棠澄的眼泪又涌上来。他把脸埋进褥子里,没让棠泽看见。

棠泽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好好养着。”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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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澈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站在榻边,看着棠澄。

棠澄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方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榻边。

是几块点心,用油纸包着,还温的。

棠澄看着那几块点心,眼眶又红了。

方澈没说话。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我爹说,明天大朝会。”

棠澄愣了一下。

方澈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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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明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站在榻边,看着棠澄。

棠澄看着他。

林昭明小声说:“姐姐让我来看看你。”

棠澄愣了一下。

“她自己怎么不来?”

林昭明低下头。

“娘不让她出门。她抄了三遍了,手都抬不起来了。那书厚得像砖头,她看见就想哭。”

棠澄愣住了。

林昭明站了一会儿,又小声说。

“姐姐说,让你好好养着。她……她抄完了就来看你。”

棠澄的眼泪又涌上来。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昭明正要走,棠泽从外面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林昭明。

“给昭月的。”

林昭明愣了一下,打开一看——是厚厚一沓纸,工工整整抄好的《女则》和《女戒》。一笔一画,全是棠泽的字。

林昭明抬起头,看着他。

棠泽没说话。

方澈也从后面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布包里。

也是一沓。他的字,一笔一画,工整得像刻的。

林昭明抱着那个布包,不知道该说什么。

棠泽说:“告诉她,慢慢抄。”

又看眼方澈说:“我俩也找时间一起抄。”

方澈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林昭明说:“我回去也抄。”抱着布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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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澄趴着,看着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

他想起林昭明说的话——昭月在抄书,书厚得像砖头。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在他旁边跪下,说“我娘让我来的”。

他想起她说“下次咱俩先商量好谁跑谁留”。

他把脸埋进褥子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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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林致远来了。

他先去正殿见棠珩。

棠珩看见他眼底的血丝。

“审了一夜?”

林致远点头。

棠珩又问:“动刑了?”

林致远嗯了一声。

棠珩没再问。他知道林致远那样子——话越少,火越大。一晚上没睡,一条一条对,一句一句问,硬是把王珣审到天亮。

“陛下,案子结了。”

棠珩点头。

林致远继续说:“王珣全招了。刘成那六千两,是他的人接的。城外关孩子的人,也是他派的。证据都齐了,人证物证,口供画押,一样不少。”

棠珩看着他。

“明天大朝会。当廷处置。”

林致远点头。

“臣明白。”

他转身要走。

棠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昭月那边,你也去看看。”

林致远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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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远出宫,去了林府。

他站在昭月院门口,没进去。

隔着窗,看见昭月趴在桌上抄书。手酸了就甩一甩,继续抄。抄着抄着,眼泪滴在纸上,她用袖子擦掉,继续抄。

桌上已经摞了一沓——厚厚一摞。

他站了很久。

方晓从后面走过来,看见他。

“怎么不进去?”

林致远没回头。

方晓看着他,看见他眼底的血丝,看见他满脸的疲惫。

她忽然没再问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扇窗。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方晓轻声说。

“累了吧?”

林致远没说话。

方晓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回去歇着。她那儿我看着。”

林致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点点头。

两人转身,慢慢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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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内,昭月还在抄书。

一字一字,一笔一画。

眼泪滴在纸上,她用袖子擦掉,继续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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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里,棠珩还坐在案后。

魏顺进来,轻声禀报:“陛下,林大人出宫了。”

棠珩点点头。

魏顺退出去。

棠珩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落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停住。

想了想,还是没往偏殿那边去。

他回了寝殿。

推门进去,方晴正坐在灯下看书。

她抬起头,看着他。

棠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没说话。

方晴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方晴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

棠珩反握住她。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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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育儿实录·严父难当
连载中晓梦盈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