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藤条加身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棠澄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动。膝盖硌在青砖上,疼,但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他只知道父皇要藤条。

魏顺很快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根藤条。青黄色的,拇指粗细,三尺来长,梢头微微弯着。

他把藤条放在案上,退了出去。

棠珩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棠澄的呼吸都停了。

棠珩看着他。

“把裤子褪了。趴榻上去。”

棠澄愣住了。

褪裤子?趴榻上?

他抬起头,看着棠珩。眼眶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满眼的不可置信。

棠珩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棠澄慢慢低下头。手抖得厉害,解了好几次才把腰带解开。裤子褪下去的那一刻,凉意贴上来,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走到榻边,趴下去。脸埋在被褥里,手攥着被角,攥得紧紧的。

棠珩走过去,站在榻边。

藤条在空中挥了一下,发出“嗖”的一声。

棠澄浑身一紧。

他愤怒到了极点,可挥起藤条的那一刻,心里还绷着一根弦——后背有肺有肾,打坏了是要命的。

他往下移了移,盯着那肉最厚的地方。

“啪!”

第一下落下来。一声脆响,皮肉上瞬间暴起一道红棱。

棠澄整个人往前一窜,惨叫出声。

“啊——!”

疼。太疼了。不是戒尺那种钝疼,是尖的、利的,像烧红的铁条抽在身上。

他咬着被角,浑身都在抖。

“报数。”

棠澄愣了一下。

“一……”

“啪!”

第二下。

“二……”

“啪!”

第三下。

“三……父皇……疼……”

棠珩没停。

“啪!”

第四下。

“四……”

“啪!”

第五下。

“五……父皇……儿臣错了……”

棠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错哪儿了?”

棠澄趴着,声音断断续续。

“儿臣不该偷跑出宫……不该带昭月……”

“啪!”

第六下。

“六……啊——!”

棠珩说:“你母后等了你一夜。”

“知道……”

“啪!”

第七下。

“七……父皇……”

棠珩说:“你大哥带人搜了一夜。”

“知道……”

“啪!”

第八下。

“八……疼……”

棠珩说:“你舅舅一宿没合眼。”

“知道……儿臣知道……”

“啪!”

第九下。

“九……呜……”

棠珩说:“昭月差点回不来。”

“儿臣知道……”

“啪!”

第十下。

“十……啊——!”

打到第十一下,棠澄终于撑不住了。

他猛地翻过身,从榻上滚下来,跪在地上,抱着棠珩的腿。

“父皇!父皇别打了……儿臣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棠珩低头看着他。

棠澄跪在地上,浑身是汗,脸上全是泪。裤子还褪在膝弯,那一片触目惊心。

棠珩说:“松手。”

棠澄摇头。

“父皇……疼……太疼了……”

棠珩看着他。

“你知道疼。你母后等了一夜,她疼不疼?”

棠澄愣住了。

棠珩说:“你要是不回来,她问我澄儿呢。我答不出来。”

棠澄的眼泪涌出来。

“父皇……儿臣……”

“松手。”

棠澄慢慢松开手。

棠珩说:“趴回去。”

棠澄爬起来,趴回榻上。浑身都在抖,但他趴好了。

“啪!”

第十一下。

“十一……啊——!”

“啪!”

第十二下。

“十二……父皇……”

“啪!”

第十三下。

“十三……呜呜……”

“啪!”

第十四下。

“十四……儿臣记住了……真的记住了……”

棠珩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趴着的孩子,看着那一片血肉模糊。血珠顺着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榻上。

他继续打。

第十五下。第十六下。第十七下。第十八下。

棠澄已经哭不出声了。他把脸埋在被褥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每抽一下,伤口就扯动一下。

第十九下。第二十下。

“二……十……”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棠珩停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棠澄。看着那纵横交错的伤痕,看着他抖成一团的样子。

他想起上次。上次和方澈从刑部回来,这孩子站在门口,也是这个可怜巴巴的样子。他心软了,想着差不多了。

结果呢?

这次更狠。带着表妹,两个人,差点回不来。

他想起昨天晚上,魏顺来报“二殿下不见了”的时候——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气。

是怕。

他当这个皇帝,每天面对多少明枪暗箭,他从来没怕过。可那一刻,他怕了。

棠琮三个儿子都死了,他兄弟七个最后就剩他一个,皇家的孩子平安长大不易。

要是真折在城外......

他不敢想。

他咬了咬牙。手在抖,但没停。

藤条又落下去。

二十一下。二十二下。二十三下。二十四下。

二十五下。

棠珩说:“报数。”

棠澄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

“二……五……”

“啪!”

二十六下。

“二六……”

“啪!”

二十七下。

“二七……”

打到三十下的时候,棠澄已经没有声音了。

他趴在榻上,浑身都在抖,但喊不出来了。那一片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血顺着往下流,滴在地上。

棠珩看着那一片惨状,手顿在半空。

三十下。

他想起棠澄刚出生的样子——那么小一团,他抱着,都不敢用力。

想起他第一次叫父皇的样子——奶声奶气的,叫得他心里发软。

想起他每次闯祸后跪在地上的样子——可怜巴巴的,每次都让他心软。

这次不能心软。

他咬了咬牙。手在抖,但没停。

藤条又落下去。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四十。

最后一藤条落下的时候,棠澄整个人往前一栽,趴在那儿不动了。

棠珩把藤条扔在地上。

棠珩站起来。

“魏顺。”

魏顺推门进来,看见榻上那一片,脸都白了。

棠珩压低声音:“去请太医。悄悄请,别惊动皇后。”

魏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殿外,棠泽和方澈一直站在廊下。

他们俩送完皇后回去,谁都没走,不约而同回到这里等着。

从里面第一下落下去,他们就站在这里。听着藤条抽下去的脆响,听着棠澄的惨叫,听着报数的声音,听着哭喊求饶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抽在他们自己身上。

棠泽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方澈站在旁边,攥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打到后面,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白了。

然后他们听见棠珩的声音:“去请太医。”

棠泽的腿先动了。

他冲向殿门。方澈跟在后面。

门被推开的时候,棠珩正站在榻边。

棠泽冲进来,看见榻上的棠澄,脚步猛地顿住。

棠澄趴在榻上,裤子褪在膝弯,那一片血肉模糊。

棠泽的眼眶瞬间红了。

方澈站在他身后,也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攥着刀柄的手,攥得更紧了。

棠珩看了他们一眼。

“站边上去。”

两人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太医很快就来了,跑得满头是汗。

看见屋里站着的两个孩子,愣了一下。

棠珩说:“站边上去。”

棠泽拉着方澈,退到墙边。

太医走到榻边,看见那一片伤,倒吸一口冷气。他打开药箱,拿出药粉和棉布,开始处理。

药粉撒上去的那一刻,棠澄浑身一抽,整个人弹了一下。

“啊——!”

他惨叫出声,手抓着被褥就要翻起来。

太医一个人按不住他,抬头看向棠珩。

“陛下,殿下疼得太厉害,臣一个人按不住......”

棠珩扫了一眼墙边的两个孩子。

“过来。按住他。”

棠泽怔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方澈也跟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按住棠澄的肩膀和胳膊。

棠澄被按得动弹不得,药粉撒在伤口上,又是一阵剧痛。

“啊——!疼......疼......哥......”

他挣扎着,眼泪糊了一脸。

棠泽按着他,眼眶红着,咬着牙不说话。方澈按着另一边,脸绷得紧紧的,手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太医低着头,继续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疼得棠澄浑身发抖,但他被按着,动不了。

“哥......哥......疼......”

棠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松手。

“忍一忍。很快就好。”

药粉上完,太医开始包扎。棉布缠上去的时候,又是一阵疼。

棠澄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趴在那儿,浑身都在抖。

包扎完了,太医擦了擦汗。

棠泽和方澈慢慢松开手。

棠澄趴着,脸埋在褥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棠泽站在旁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方澈没哭,但攥着刀柄的手,一直没松。

太医向棠珩禀报:“陛下,殿下的伤......需静养。半个月内不能碰水,不能久坐,不能......”

棠珩点头。

“知道了。”

太医退了出去。

门又被推开了。

方晴站在门口。

她看了一眼榻上的棠澄,又看了一眼站在榻边的棠泽和方澈,最后看向棠珩。

棠泽和方澈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门轻轻带上。

屋里只剩下方晴和棠珩,还有趴在榻上的棠澄。

两人对视。

方晴没说话。她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伸出手,轻轻握住棠澄的手。

棠澄趴着,眼睛半睁着,看见她,眼泪又涌出来。

“母后......”

方晴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棠澄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那么趴着,让母后握着他的手。

棠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榻上,落在那母子俩身上。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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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育儿实录·严父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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