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对簿公堂

晚饭时分,方府正厅。

方振山上座,方宴挨着,方晓林致远带着孩子们围坐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说说笑笑。

林致远吃得和平常一样,筷子没停,偶尔应一句方晓的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刑部书吏进来,躬身递上一份公文。

林致远接过,看了一眼,放下筷子。

“方将军,明日辰时,刑部大堂。刘成案过堂,需您到场质证。”

满桌安静了一瞬。

方晓看着他。

“传什么传?你回家说一声不就得了?”

林致远没看她。他只看着方宴。

“按规矩,该走公文。”

方宴放下筷子。

“知道了。”

就这两个字。

方晓还要说什么,方宴看了她一眼。方晓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那顿饭后面吃得安静了些。方宴没再说话,方澈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扒饭,偶尔抬头看他爹一眼。

林致远也没再说话。吃完饭,他放下筷子,冲方振山行了个礼,走了。

方宴看着他的背影。

他这个妹夫,平日里话不多,办事却从来不出错。今天这一趟,让他又多看懂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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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刑部大堂。

三司会审。主审席上坐着林致远——刑部员外郎,正五品。副审是御史台郑御史、户部周侍郎。堂下站着两排衙役,腰挎长刀。两侧坐着几位陪审官员。王太仆也在座,垂着眼皮,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方宴走进去的时候,满堂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便服,没着官袍。走到堂中央,站定,对着主审席作了一揖。

林致远抬手。

“方将军请坐。”

衙役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堂中央。方宴坐下,脊背挺直。

林致远翻开案上的卷宗。

“今日传方将军到堂,是对刘成一案的关键证据进行质证。北境送回的账目、人证俱已到齐。一条一条过,方将军听仔细。”

方宴点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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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远翻开案上的卷宗,开始问案。

“带北境押账书吏。”

证人上堂,呈上核验过的账册。林致远接过,一页一页翻看。

“账目可曾动过?”

“回大人,封条完好,一笔未动。”

“方将军的印,可曾出现在这些账上?”

“一次都没有。”

林致远点点头。

“带下去。传下一证。”

刘成手下的小吏被带上堂。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林致远看着他。

“刘成让你做假账,你怎么做的?”

小吏低着头,声音发颤:“他把真账拿走,让小的重抄一份,把数字改了。改完他签字,说这事不用让将军知道。”

“不用让将军知道——这是他原话?”

“是。他说......将军信他,不用事事都报。”

林致远看了方宴一眼。

方宴坐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带下去。”

林致远合上手里的卷宗,抬起头。

“那六千两银子的去向,今日当堂核验。”

他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

“承平八年那批马料银,经刘成之手,转给京城一个周姓商人。周姓商人名下有一间当铺,账上对不上,五千两不知去向。”

他顿了顿。

“这间当铺的东家是谁,还在查。但银子进了京城,没回北境。”

他看向方宴。

“方将军,这周姓商人,你可认识?”

方宴摇头。

“不认识。”

郑御史在旁边开口。

“不认识?刘成是你的人,经手的银子流向京城,你就一点没察觉?”

方宴看着他,声音不高,但稳稳的。

“刘成跟臣十年,臣信他。他贪了,臣没看出来,是臣失察。但臣没拿过一分钱。”

郑御史还想说什么,林致远抬手打断。

“郑御史,证据面前,先看证据。”

郑御史噎住了。

林致远合上卷宗,看向堂后。

“带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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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拖地的声音响起。

刘成被押上来。他在狱中关了一个多月,瘦得脱了形,脸上身上都有伤。但他走进来的时候,腰杆还是直的。

他先看了方宴一眼。

那一眼,有愧,有痛,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跪下。

林致远看着他。

“刘成,那六千两银子,到底去了哪儿?今日方将军在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方将军守边十九年,从没贪过朝廷一两银子。他是清白的。”

他抬起头,看着主审席。

“那六千两,经我手出去,转给周姓商人。周姓商人背后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方将军不知情。你们要查,查我。”

他转向方宴。

方宴看着他。

两人对视。

十年了。从亲兵到副将,从少年到中年,一起打仗,一起喝酒,一起挨骂。方宴信他,用他,把他当兄弟。

刘成的眼泪下来了。

“方将军......这辈子,我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

方宴没说话。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了。

刘成又转回去,对着主审席。

“大人,我今日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些话,是我该说的。说完了,我——”

他没说完。

他站起来。

谁都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他往前冲了两步,一头撞在柱子上。

“砰!”

血溅出来。溅在柱子上,溅在地上,溅在方宴的靴子上。

满堂哗然。

周侍郎猛地站起来:“快!传大夫!”

几个衙役扑上去,但已经晚了。

刘成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方宴的方向。

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但那嘴型,谁都看懂了——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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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乱成一团。有人在喊大夫,有人在喊“快报上去”,有人吓得脸色发白,有人捂着嘴不敢看。

林致远没动。

他坐在主审席上,看着那滩血,看着刘成的尸体,看着方宴靴子上那几点红。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堂的混乱。

“肃静。”

堂上渐渐安静下来。

林致远看向郑御史和周侍郎。

“郑大人,周大人,人犯当庭自尽,我等有防范不严之责。今日质证记录在案,你我联名上书,向朝廷请罪。”

郑御史脸色发白,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侍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致远站起来,走到方宴面前。

方宴还坐在那儿,看着那根柱子,看着柱子上那道暗红的痕迹。

林致远低声说。

“方将军,您可以走了。”

方宴慢慢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上那几点血。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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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刑部大堂,外面阳光刺眼。

方宴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

方澈从廊柱后面跑出来,跑到他面前,站住。

“爹。”

方宴低头看他。

方澈眼眶红红的,但没哭。他就那么看着他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拉住方宴的手。

方宴的手凉凉的。

方澈的手也有点凉。

两人就那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方澈忽然低头,看见方宴靴子上有几滴暗红色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

“爹,你没事儿吧?”

方宴低头看了一眼。

“没事。”

他拉着方澈,走下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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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育儿实录·严父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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