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九十四章

“走吧,陪我去金风阁。”沈嫣宁对林宗熹说道。

“今夜不回林府的话,你也可以吗?”

“明早不用上朝,吏部的事可以下午再说。”林宗熹的语气很平常,但说的就是给人一种很认真的感觉。

“你还真是,严谨又一丝不苟的男人。”沈嫣宁用着无语的语气带着无奈的笑,但就是让人觉得她现在心情有点转好。

“你酒量很好?”她一转头,看向林宗熹问道。

“你要喝酒吗?”林宗熹不答,而是问她。

沈嫣宁笑笑:“不喝。我不喜欢喝酒,很难喝哎。”

“我要是喝醉了一定会很难缠的。都说酒品见人品,我自己认为我的人品不太好。”她接着道。

“没关系,我不会往外说的。”林宗熹立马接道。

林宗熹说完看向沈嫣宁,沈嫣宁看着他,摇摇头笑了出来。

“老正经。明明也不老,怎么像冯叔叔他们一样正经。”

“那你是错认我了。沈大人冤枉。”

“好好好,就算我冤枉你了……我今天很累哎,你一会儿可得好好儿地哄我开心。”

“这我可未必擅长,哄人开心是件难事啊。”

“林大人一张嘴千变万化,想说什么岂不是信手拈来即可?对你来说有何难处?”

“假意的哄人开心是堵,真心的哄人开心要疏。假意确实无难处,可真心的话,无论何时何处都难得。”

“对林大人来说也难得?”沈嫣宁这一句像是在笑着打趣,无论如何她此刻的心情是不错的。

“人心多变难测,真心自然难得。若是真心,则必将处处考虑唯恐疏漏,真心自然最难得。就像现在,沈小姐怎么还叫我林大人呢?”

“哈哈哈哈哈……”沈嫣宁笑,“我那是叫习惯了。那我叫你什么,叫你林尚书?”她这是在故意逗他。

“那不是更生分了几分?”林宗熹无奈的看她笑的样子。

“那你说吧,我叫你林哥哥也太奇怪了,我从小儿除了温瑾也没叫过谁哥哥。叫你林希斐,还是直接叫你的名?都好奇怪。”

林宗熹听了垂眸,想她觉得奇怪,自是她心里不曾感到与他亲近之故。不过她说她不曾叫人哥哥,他便更想听她叫哥哥,只是他不知他与她能不能到那一步,那都是以后的事。

“你就叫我的字,或者直呼我的名也行。”

“林希斐,那我叫你的字好了。总听别的叔叔伯伯这样叫你,我自己还没这样说过。那就定了,我以后也不叫你林大人了,叫你的字。”

“也不是以后都不可以。”林宗熹暗笑道。

“老狐狸我看你笑的那样贼,不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东西!”沈嫣宁的语气并不是生气,倒像是开心了在开玩笑。

“沈大人要是去了大理寺,一日里真不知道要有多少冤假错案了。”其实是明察秋毫,林宗熹故意面上装的假假的无辜可怜,其实心里偷偷笑。

“我弄不明白你的心思,我也不猜了!”

林宗熹见她有心情闲聊了,自己在心里也舒服一些。见她一副说不过就要跑的架势,他心里想着“你当真不明白我的心思吗”,却又想不明白也正常。

明白又如何?难道要她接受吗?那怎么可能。

他扪心自问,难道他的真心从一开始就是纯粹的吗?这样的真心怎么配被称为真心、被他人视为真心,也太不够格了。他就是个为了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他自己不清楚吗?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入了十二月,此时已是京城的寒冬时节,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各世家于京城西北郊设宴,对面的就是沈嫣宁上次落水的那片湖,如今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沈嫣宁看到宋诩宋训也来了,很高兴地问他们最近怎么样。

宋诩笑笑说最近还好,又问沈嫣宁最近怎么样。

沈嫣宁与他们闲聊完之后,一转头看见沈惟澂在看自己,就向他解释说道:“这是我的故交,从前一起长大的。”

沈惟澂听了遗憾道:“可惜我从前不认识。”

沈嫣宁刚要往林宗熹那里去,就被沈惟澂叫住了。

叫住她以后,他也没说别的,只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你放心好了。”

这次冬日宴上,沈嫣宁和林宗熹坐在一起。虽还未订婚,可她和林宗熹的婚事,也算是水到渠成之事了,所以并不算不合礼节。

“我放心什么?”站在廊下,沈嫣宁有些疑惑的回头,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之前我说的事,我不会做的。”

沈惟澂还想着那天夜里的事,他对沈嫣宁说的恨意。可是他先前也明白,过后也明白,这不能够都怪她,她也只是为了她的家族而不得不做出一些事。说到底,他还是心疼她,觉得她是个可怜的人。

也不过才十几岁的一个小姐,就要她自己去想许多事情,要是她真要那样对自己,他反倒是不愿意,他不忍心。

然而沈嫣宁只是微笑着礼貌而简单的回了他,就转身离去。她心里也不是完全不明白的,只是她没有办法,就算是不择手段,她也无法看着郡国公府衰落下去。

林宗熹在远处望着他们俩交谈十分亲密的样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带着微笑迎接着坐到他身边的沈嫣宁。

他不是那么不识大体的人,这只是一点小小的事,不足以让他为此多费心思。

坐在林宗熹身边,沈嫣宁一边喝着热茶看冰面上的表演,一边问着林宗熹新年哪里要打铁花的事。

虽然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因为沈嫣宁很喜欢看打铁花,所以就多问了几句。

许是昨夜睡得不算好,沈嫣宁今日一副有些倦怠的样子,和林宗熹说完了话,坐正回去掩面打了个哈欠。她今日佩戴着的塞缪尔的蓝宝石胸针,只比她的拳头小一圈,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耀夺目。大盛是没有这样高超的切割工艺的,但沈嫣宁一向是与众不同的,她不在乎那些,东西交融也无妨。沉甸甸的蓝宝石,沈嫣宁极少戴出去,此时压得她就更累了几分。

“困了吗?”林宗熹见她似乎是要合上了眼,忍不住轻笑出声,上半身微微倾过去问她道。

“有一点,昨夜睡的不是很好。”

沈惟澂在另一边,旁观着沈嫣宁和林宗熹聊天的情形,见她即使是讲悄悄话的时候,也会用袖子挡住下半张脸。动作天然而优雅,礼节自然而周全,不愧是郡国公府嫡出的二小姐。

她不笑的时候,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看起来清冷又矜持。微微蹙眉也并未破坏这种气质,反而更添了几分因像是不耐的神情而产生的高傲的感觉。

那双眼睛清寒如秋水,平静无波。短而窄的一张脸,小小的脸上精致的五官,当真是琉璃般通透,珍珠般光彩。

她放下了袖子,便微微扬着下巴看向冰面,不禁给人以高傲的感觉。

她也确实很高傲。他在心里这样想着,眼神还是完全在她身上,见她笔直纤细的手指,莹润小巧的指尖,摆弄着毛茸茸的白狐领子。

远望又窄又长的手,握起来的时候,却是小小的一只。

想着想着,沈惟澂皱了下眉。他分明见过她流泪的样子,她的脸庞在灯光下模糊,她的泪水在灯光下闪光。他想,他便不能够全都怪在她头上,他们彼此都是不得已。

“好冷。”沈嫣宁凑到林宗熹耳边,和他说着悄悄话。

沈嫣宁向来金贵,冬季怕冷夏季怕热,春季怕风秋季怕雨的。不过她是千金万贵的沈小姐,也不会有人敢觉得她是矫情——她无论如何,都是理所应当的才对。

林宗熹喜欢听沈嫣宁和他说悄悄话,喜欢听她和他撒娇,喜欢听她和他说话,说什么都好。

“叫他们拿汤婆子来。”林宗熹随便回着她。能有这么闲适的时候,确实是难得。

“我不是说我冷,我是说天气冷啦。要什么汤婆子。”沈嫣宁似乎是有些不满地抱怨着,却又像是在撒着娇。看她的脸色是还微微蹙着眉,可就是给人一种她现在心情还不错的感觉。

二人正说着,就见温瑾要在冰面上表演冰嬉。

他邀请着各家的公子与他一同比赛,可在场的最后只有齐绰一人也善冰嬉——京城不比朔北,冰嬉又不算什么公子必学的技艺,会的人就更少。

温瑾倒也没在意,便与齐绰比了一场。

最后的结果不出所料,自然是温瑾胜出。

二人一同在冰面上,温瑾笑笑谦虚地向齐绰道:“齐公子也很厉害,刚才我是险胜,下次就不一定了。”

齐绰似乎是有些不服,他没说什么,只是扭过头去不讲话。

“明年若我还来京城,再与齐公子比试一番,到那时还不知是谁胜谁负。”倒是温瑾先开了口。

“好啊。”齐绰听了他的话,转回头来看向温瑾道,“一言为定。”

与齐绰比试过后,温瑾又独自一人,在冰面上进行了一场冰嬉表演。

身为朔北的世子,身为未来的朔北总督,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整个朔北。所以他必须一直展现出他自信从容的一面,特别是在京城,以让这些京城的世家贵族们,都从他这里窥得朔北的风采。

他似乎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他似乎天生就该与漫天的风雪融为一体。冰面之上的温瑾,远望像一只欲飞的白鹤。

京城的公子们不会冰嬉,可他作为朔北的世子,这是朔北人特有的长处,他不会在此处落败。

表演到了**处,温瑾张开双臂,肆意拥抱迎面而来的带着寒意的风,在冰面上旋转跳跃,溅起莹白的冰屑,像一只自由的燕雀。

京城的风不比朔北凛冽,可也是自北方而来的冬风,吹过来也是冷的。

沈嫣宁专注看着温瑾的表演,转过头去看向林宗熹,却看见他居然也在盯着温瑾看。

“怎么了?”见沈嫣宁看向自己,林宗熹也转头看向她,脸上的安慰的笑下一瞬才浮现出来。

“没事。”他只是淡淡笑着,像是在安抚沈嫣宁一般。沈嫣宁却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了落寞。

过了一会儿,林宗熹才慢慢地开口对她说:“其实我小时候也滑过。”

又过了一会儿,他却又补道:“但是会摔,很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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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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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