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澂你住手。”沈嫣宁此时是真觉得沈惟澂要疯了,可她又不能够大声的叫喊出来,只能小声叫他放手,与其是警告,倒更像是劝告。
“你现在叫,大家都听得见的。”
“我不顾礼义廉耻,沈小姐应该还是在乎的吧。”
“有没有人告诉过既然装了就要装到底,你多少装的认真一点,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呢。”
“!你要干什么——”沈嫣宁被沈惟澂拉进他的房内,众下人见世子大人和二小姐都面色不善,以为他们是吵架了,便吓得都从屋内退了出去。
此时整间正房内,只有沈惟澂与沈嫣宁二人,沈惟澂直接将她带进他的寝室。
“沈嫣宁,你既然这么喜欢可怜别人。你能不能现在可怜可怜我?”
沈惟澂说完,便将她压在墙上,一偏头,就什么也不顾的吻了上去。
他此前没做过这种事,今日也不过是一时昏了头,此时只是用他的唇强硬的撞上沈嫣宁的唇,并不懂其他的技巧。
连什么都没来得及感觉到,就先感觉到了他自己的痛苦。他此刻只感到万分的痛苦。
说是什么都想不到吗,他倒也不是,反倒是可想到的太多,可感受到的也太多,但全都是苦涩的而已。
“唔……”沈嫣宁被他强吻,一时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拼命的就要推开他。
“沈惟澂你放开我……”沈惟澂离开了她的唇,可还是将她抵在墙上不肯起身。沈嫣宁想抬手给他一巴掌,却被他按住手腕无法动弹。
她只能忍住不让自己的泪水掉下来,愤愤地盯着他的脸。
沈惟澂看见她要落泪,脸上瞬间就有了笑意。不过也是恨恨的嘲讽的凄凉的笑,他想他故作恶劣的样子,是不是就能从她那里获得一点快感,就不那么痛苦。
“我确实很喜欢看你哭的样子。”
“而且是你真的很难过的时候。”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我不是不可以安心做我的郡国公府世子。”
“你是疯了吗沈惟澂——?!”沈嫣宁此时又气又怒,整个人都在发抖,原本含在眼圈内的眼泪,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了下去。
她自己都觉得,最近她好像一开口说沈惟澂,就是问他是不是疯了。
疯子,疯子,他绝对是个疯子。
可是她又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思,明知他是个疯子,可就是离不开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非要和他凑在一起一般。
“我不在乎你想的是什么,我只要你做好你的郡国公府世子。”说到底,沈嫣宁现在最怕的事,就是郡国公府倒了。
萧擒已经不会回来,她绝对不能够接受郡国公府也倒了的事实,所以她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郡国公府。即使是以她为代价拴住沈惟澂,她也心甘情愿去做。
“至少现在你还没资格动你的歪心思。”
“我也不会允许你,就这么毁掉沈家。”
“你是因为什么,因为恨当年你被抛弃,所以才想毁掉沈家吗?”沈嫣宁带着决绝而冷淡的神情,仰起头望着沈惟澂的脸说道。
沈惟澂猜她是不知道,在他看来,沈嫣宁这副因羞因愤而故作的冷淡的样子,就像是欲拒还迎一般,格外动人。
“还是说——你真的信了什么见鬼的算命的说的什么预言?”沈嫣宁一瞬间想到那个什么“双日凌空,日月相照”的话。
“如果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就可以决定你的命运,那么我也可以,沈惟澂。”
“你真好笑。”她没想到,沈惟澂却嗤笑着道,“难道在你看来,我比起恨,更该是在乎那个什么该死的预言吗?你是觉得我不会也不应该在乎我冀州的养母吗?”
“你还真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沈惟澂此刻悲愤交加,继续对沈嫣宁说道,“是,我是在乎那个他妈的天杀的破预言到底说了些什么东西,可是我要毁掉郡国公府,就是因为我恨你们毁了我的家!就是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没把我当人,也没把我的养母当作人!”
“不可以吗?这难道不可以吗?!这个理由,难道对你来说很可笑吗?!我就非得是因为那个什么预言吗?”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每一个人。沈嫣宁,我恨你。到了现在,你也是这样对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世子出去吧,我们姑娘睡下了。”深夜,沈嫣宁回到含星庄后,沈惟澂又要去找他,却被沈嫣宁的丫鬟元青拦在了门外。
“既说睡下便是睡下了。”元青不让别的丫鬟开口,只她一人站到沈惟澂面前,语气也不好,“我们姑娘是说一不二的人,世子您也是知道的。”
“您非要进来我们定然不敢拦您,只是事后丫鬟们可要一齐因着世子受姑娘的骂,也请世子替我们考虑考虑,丫鬟们今儿个也都记着您的好儿。”
沈惟澂没办法,即使此时心里猫抓似的难受,也只能一转身回去了。
十一月初三,萧擒的忌日。
“我喜欢下雪,也喜欢你。”其实沈嫣宁也并没有那么喜欢下雪,下一下停一停才好,总是下雪也会让她有点烦。
“以后一到冬天,我就会想起你。”
一点一点整理写给萧擒的信,她发现这次没有上一次写的那么多,可也还是好多。烧完之后,她感觉她好像真的没有当时那么难过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在流眼泪,但是心不疼了,反而是觉得轻松很多。
她想,能遇见过他真好。
但是以后的日子,她要继续好好地过了。
从外面回来,换了斗篷下来,含星庄内,沈嫣宁随意的裹了一条毯子在身上。这件衣服用的是小山羊绒,是蒙部的小山羊第一次换毛的时候颈部的毛,很软。
她闲来无事,叫雪青去把李煜的诗集拿来。
她就那一本,温兰台说亡国之君的诗不必读,沈言随说学学也可,这才有这一本。
人生常恨水长东……
怎么会呢。
有些人,有些事,就算如流水一般流过心中千窍百孔,也会再流回心头的。
周而复始,这辈子都流不尽、流不走。
刚才才说往后要继续好好儿地过了,可是现在翻开书读到某一句诗,还是会想到他。有一种潮湿的感觉,心里毛茸茸的刺痛感。
“……晓不晓得?”
好土啊听起来。沈嫣宁那时没想到,她以后会那么喜欢他。想着想着不自觉眼尾就带了笑。
可是下一刻,她就想,她是不是该忘了他了。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也抖了一下。
忘了他吧,忘了他吧。
或许她没遇见他的话,她一早就会认识林宗熹,一早就会和他在一起。林宗熹是真的很完美,从郡国公府的需求来看,从她的喜好来看,即使是她也觉得无可挑剔,他会是很称职的夫婿。
可是她走错了一步,她抬脚迈进了陵王府。
必然吗,都是必然吗,非叫她走过那一遭,迈进去又踏出来,最后还是回到这条路上。
既像是无数条线汇集成自己这一点,又像是她其实也是组成某一条线的某一个点。
由此延伸发散出去,形成了一个冥冥之中,叫作命运的东西。
“这身衣裳漂亮。”缃儿蹦蹦跳跳就从外面进来,沈嫣宁也没责怪她不守规矩。她现在很需要缃儿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才不至于让她沉浸在悲伤里。
“都说下人像主子,小姐平日里最漂亮,待人又大方咱们屋里的姑娘们才耳濡目染和小姐学了几分的。不过说到底,哪里能和小姐比呢!”
沈嫣宁知道,她这是在哄她开心。
“真是难为你们什么都记得放在哪里,我整日里懒得很,一概是记不得的。”沈嫣宁说着,把那本李煜的诗集递给雪青让她放回去,叫她换一本别的书来。
“小姐这是什么话,这是我们做下人的本分,小姐要是都记得明白,倒是我们服侍的不够周到了。”
“晴山苏方我都是想好了的。”雪青走了以后,沈嫣宁叹了口气,仰起头对一边儿站着的缃儿说道,“你想什么时候儿走,我就放你出去,是开店还是嫁人的只管和我说,我屋儿里的姑娘,出去了也都得是风风光光的过下半辈子的。”
“小姐对我好,我才不舍得走呢!让我侍奉小姐一辈子我也愿意!”缃儿或许是认真说的,但沈嫣宁想,她做主子的不能不顾下人的死活。
“傻不傻,大了怎么能一直留着,那是耽误你自己了。”她知道她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可一想到李介微,她就想下人也是人。这么想着,她有时候也就不忍心了起来。
她又想到棠棣,想到她其实是受了她们母女的夹板气,到头来却还被自己拿来出气。实在是不应该,沈嫣宁想,过些日子,她得叫人去给她送些钱去。
从公主府回来,走在回含星庄的路上,沈嫣宁突然一瞬间觉得好累,好累好累。这一年来她觉得她好累。太多的事需要她想了,一件件全都压在她的身上。
也不是现在才感觉到,也不是逐渐的越来越感觉到,而是她一直好像是无知觉的承担着这些其实一直都会让她感到疲倦的事,她之前好像完全的感觉不到,此刻却轰然一下的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累,其实她一直都很累。
她有时在想,要是萧擒在的话,他会怎么说呢。他会抱抱她吗,会说宁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辛苦了这样的话吗。
有他的话,无论如何她都至少有个能说话的人吧。
沈嫣宁这样想着,脸上的表情也没藏着,支撑着自己没有气力的慢慢地走了一段路,看见了远处正看着自己的林宗熹。
她看着林宗熹向她走过来,可她现在太累了,她没心情也没力气去应付他,她想要是他先开口说了什么,那她再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吧。
“很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没想到林宗熹第一句说的就是这个,没有他平日里的客套也没有什么算计,就算他这句话有他的算计,她此刻也懒得去想了,她只想当作这是一句最简单的安慰。
“要是累的话,可以先把事情放下,只是短暂的放下不会有什么影响。”
“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一些。或者去松鹤居吃一点你喜欢吃的甜品,或者其他的你喜欢的地方,休息一下再说,不会有什么事的。”
接下来的话她都在听,但她脑海里仍想的是他刚说的第一句。她没想到会和她说这句话的人是林宗熹。
他没有说怎么看出她很累的,他直接就提出了他的看法,在此刻显得无比温暖而贴心,简直不像是这个男人会做出的事情。
“你不会累吗?”沈嫣宁问他道。
他只是轻松的笑了笑。
“还好吧。”
“我在想我刚才的话会不会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下次注意。”
“没有,我很感谢你。”沈嫣宁回道,“有你刚才那些话,我也就没那么累了。”
“你现在有事吗?”沈嫣宁问林宗熹。
“如果愿意让我陪你的话,我今夜无事。”
他说的是你愿意,而不是你需要。无论你需不需要,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想,我就可以。这么一点微小的差异,旁人听不出区别,但林宗熹说得出,沈嫣宁也听得出,此刻竟让她有一点小小的动容,即使她知道这个男人的真心即使奇迹般地存在也有极大的可能是太过稀薄,但她此刻选择相信他真的有真心话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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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