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是善于钻营心计之人,这一点包括她以内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不知道真的是全都有问题,还是说她一直在被别人骗着一些事,还是说只是她近来太多疑而已。
但是萧擒死在林宗熹的手上,她怎么放得下他,就像她怎么放得下她的父兄。但是吗,她对这个沈嫣宁,也不能够完全的相信。
“用他们自己的骗术去骗他们自己,看林宗熹的反应,就知道沈嫣宁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宣威将军府的次子宋谓今日又来了公主府,现在正在给李舒若出着计谋,“至于那个沈惟澂,他连四公三侯都还未必认得清,怎么会真的清楚政治里的事,其他的他就更不可能看明白。他一个乡野小子,或许部分是个人恩怨也说不准。”
他的话虽说带着几分高傲与蔑视,但道理实在讲是不假。一个才刚回到郡国公府的毛头小子,世家皇族之间的斡旋,他又怎么能够全都看清楚。
“至于夏濯尘那边,臣建议,还是先潜伏着。就算抱着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原则,认为他真有问题,就这样直接杀掉他也太轻易,不如先静观其变。”
越来越听不进宋谓的话,李舒若忽然有些悲哀地想,那她现在还能够相信谁呢?
想到这里,她感到无比的痛苦,她这样想着,她感觉她好像谁都抓不住。绕来绕去的,如今她又有谁可以相信,又有谁可以相信她呢?
她去叫宋谓骗宋诩宋训,她的手段,不是也很卑劣吗?
“公主殿下,您一定要赢。”就在这时,李舒若听见宋谓在她身边的说话声,她的思绪猛地一下被他给拉了回来。
“抱歉,刚才是我在想别的事了。”李舒若知道自己刚才脸上的表情一定不好看。她知道现在她才是最中心的人物,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依仗着自己,她绝不能露怯。可是她就是,就是,她就是一次次地怀疑她自己。
殿下,殿下。
听见刚才的那句,她又想起李萌颖来。她为自己而死,若是自己最后输了,那这辈子最对不起她的人就是自己。
“至于林希斐和沈嫣宁,他们二人果真是政治联姻吗?”宋谓还在谈论着沈嫣宁的事。
公主殿下,您一定要赢。
话说完,宋谓看着李舒若,还在想着自己刚才和她说的那句话。
李舒若也知道,他对自己似乎是不满吗,不满她不够果决不够聪明?可是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齐昶,齐昶教了她许多的事情。可是他是个最心机深重的老狐狸,李舒若想自己绝不能什么都和他说,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不过是一个小公主,你要抱什么期望呢?”
宋谓的亲哥哥宋诠,曾经对宋谓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宋谓并没有否认什么。
他确实觉得他没办法对李舒若抱什么过高的期望,可是傅璎死的那样惨,他怎么做得到就这样放弃。
李舒若似乎能够预感得到,就算她最后真的赢了,她也做不到真的心安理得的接受。
她输了的话,她手上已经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她要怎么有颜面下去见她的父兄。可就算是她赢了,她想倘若最后在长明殿的那一夜,真的是父亲把皇位传给了李玹,倘若他真的把李玹也当作是他的儿子看的话,她是杀了他的又一个儿子,她又要如何下去见他?
李介微闭上双眼,把头后仰过去,雪白的脖颈上,正缠着一条红色的丝绸。
“上次叫人来请李公子结果被推了,这次可要连上次的份儿一起算回来。”
“哈……哈……”李介微坐起来,面色潮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垂下头,紧接着就是大颗大颗的热泪滚落下来。
眼神迷离,双颊粉红,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要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出去了。
——他回忆着,自己被那些达官贵人们当作玩物的经历。
回忆的痛苦无法忍受,李介微双手交叉着扯住两段,一用力就紧紧勒住脖颈。
刚好目睹这一幕的沈嫣宁一瞬间惊住,飞扑过去扒开他的手,那根丝绸带子轻飘飘滑下来,脖颈处却留下一道红色的勒痕,他这才轻柔柔抬起头,如瀑的黑色发丝无力的垂落下来。
鬼气森然,妖艳美异,就像一条细长的蛇。
看向眼前的人,他的神情依旧是那样的无谓淡漠。
“你疯了,你疯了吗?”沈嫣宁大声的质问着他,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担心。
“你来了,你来了啊……”
李介微说话时还微微的喘着气,发觉沈嫣宁是真实的人后,他的眼神里浮现出是酒还没醒的迷离,见到沈嫣宁的欣喜,还有一丝因痛苦和在她面前才有的的委屈。
他周围的妓女们似乎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静静斜倚在一边,似乎等着他一声令下,就随即一拥而上供他使唤消遣。
沈嫣宁见他这副神情,实在是动人又可怜到了极点——动人是外人看的动人,沈嫣宁此刻却只觉得他悲惨又可怜——她一把扑过去紧紧抱住他,明明他还是真真切切的活在她面前的,她却怕自己触碰到他的一瞬间是冰冷的。
李介微见状,犹豫着想用唇,最后缓慢地用指尖轻轻触碰了沈嫣宁的唇角,沈嫣宁一瞬间要后退但又没有动作,只是坐在那里。
“我也会唱歌的,即使不如江羡仙。”李介微这句话说的,沈嫣宁莫名就觉得有几分卑微,又因卑微而显得有几分可怜。
他还说要为她跳鲜部的舞蹈,那样轻盈而刚强的舞蹈,李介微曾几次为她翩翩起舞,沈嫣宁很喜欢看着他跳。可是现在她全都不要。
“你为什么和他们都不一样……”
“怎么回事……?为什么……?“
听着李介微像是入梦一般的呓语,她说不出接下来的话,只是紧紧地抱住李介微。
他被她紧紧抱着,那一刻,整个人都好像是空的。
像梦又不是梦,明明在梦里才见过你,怎么梦醒了眼前还是你,真的是你吗。
李介微想到这里,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定睛仔仔细细看了她很久很久,脸上是像孩童一样迷茫而天真的表情。
沈嫣宁无法与这样的他对视,她只能闭上眼逃避他的目光。
他迷茫而乖巧的样子,就像一只温驯的供人蹂躏的小羊,是不是因为这一点——沈嫣宁想不下去了,她只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应该。
“你说这盛世,是谁的盛世呢……?”
李介微缓慢地轻声说完,转头便问沈嫣宁会不会弹乐器。
沈嫣宁想起他之前和李容止说过的话,可想了一会儿,只能说她会弹古筝。
她正推辞着,说她弹的不太好,李介微就已经让下人去搬古筝来,他想要听她弹。
见李介微执意如此,沈嫣宁也就不再推辞,简单弹了一首曲子。
她想起曾经做过的那个梦,以及在梦里自己想救、却没救下来的那个孩子。
他会是谁呢……?
等到沈嫣宁离开许久之后,李介微也没让下人把古筝搬下去,而是他自己坐到了沈嫣宁的位置,弹起了她刚才弹过的那首曲子。
夜里,沈嫣宁回郡国公府。
“——还敢去公主府啊,就不怕李舒若当场揭穿你吗。”沈惟澂等着沈嫣宁过来,故意用威胁的语气刺激她,见她不躲,便有些沉不住气道,“怎么不躲我了?”
沈嫣宁懒得反驳他,她现在没心情和他说话,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见沈嫣宁依旧是不躲也不说话,沈惟澂作势就把她按在墙壁上,做出一副要吻她的样子来。
沈惟澂离得越来越近,几乎都要贴到沈嫣宁的脸上,可她依旧没有动作。
沈惟澂知道她是在利用自己,在即将吻上她的唇的瞬间,气的起身一把推开了沈嫣宁。
“我不是可以任你哄骗的那种人,也不是那种你说几句爱我我就会听你摆布的人。”
面对沈嫣宁的平静,他无法感到畅快,他只感到愤怒,只觉得他自己像一只越来越小的老鼠一样,逐渐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嫣宁没说话,她只是抿着唇低下了头。
再抬头时,她的脸上已经布满泪水。
“你别哭了。”沈惟澂故作凶狠无情的语气,可实际上心里已经乱作一团,他不愿意知道这是为什么,这实在是太过荒谬。
“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很痛苦……”
“沈惟澂……”
“你难道不是我的亲哥哥吗……为什么要这样呢……”
沈嫣宁流着泪,主动地扑到他的怀里,轻声的抽泣着。
“我求求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做……为什么不可以、不可以都好好的呢……”
“我不想……不想……”
随着她抽泣声音渐大,沈惟澂终于按捺不住,面无表情道:“我不吃这套,沈嫣宁。”他现在感到愤怒而烦躁。
沈嫣宁没说话,只是继续在他怀里抽泣着。
“够了。”
“我说够了。”
“我不会为了你改变我的计划的。” 沈惟澂越说语气越激烈,最后却又沉了回去。
“我是一定要毁掉沈家的。”
沈嫣宁这时抬头,用我见犹怜的泪眼看着沈惟澂,哽咽道:“那我呢……我怎么办……”
“我们明明是兄妹啊。”沈嫣宁抬手,揽住了他的腰。
“沈嫣宁,松手。”沈惟澂下意识僵硬了一刻,过后又怔住了片刻,才开口道。
“我只有你了。”沈嫣宁的语气,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撒娇。沈惟澂知道,她真心实意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可是他拿她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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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