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八十九章

“沈小姐……沈夫人。”听了沈嫣宁这一句,他像是如梦初醒,又像是入了又一场梦一般,轻声喃喃道。

“谁说沈夫人,一定要是尚书夫人了,做国公夫人难道不可以吗……?”他说着,又拉住了沈嫣宁的手腕。

“你说什么——?”听到沈惟澂这样说,沈嫣宁一下脸红,再次要挣脱他,结果被他再一次制住。

沈惟澂带着得逞而自嘲的笑,故意对她说道:“你要是叫出声的话,我们两个都会受罚的。”

“不如这样吧,你做我的夫人吧,我就全都听你的。”

“沈夫人的沈,也可以是沈惟澂的沈。”

早朝,岭南都督上书急报,说是岭南的疫情被控制住了。

新任的江南都督孙献持上书说,应当提高地方官员的俸禄,同时宽松考核标准,提高地方官员的素质。

据他所言,地方官员考核压力大而晋升空间小,导致官员都不愿意出京任职,所以州县官员相较中央官员素质偏低,而且为了应对中央的考核,地方政绩不得不大肆造假,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梁嵁对此表示支持,他也认为现有的考核指标标准过于死板僵化,即使官员尽职尽责,工作成果也不一定好。

林宗熹却站出来说,即使现象确实如此,但光有问题却没有对策是没用的。

但他也支持吏部的考课标准更加灵活,还说考课标准应当更加细化,要尽量避免因为个人的主观想法,就导致对同一位官员同一件事考课结果的差异。

“天灾**无法避免,不应全都算在地方官的责任之内。”

“先前无法预见之事,与不能要求官员做出舍命保物之事,也不应全都认为是地方官的责任。”

“……”

说到最后,林宗熹只得道:“孙大人之言实有道理,但还请陛下给臣等几日时间具体商议办法。”

李玹说好,然后就命林宗熹,冯常如等人去商议,五日后在大殿内一同讨论结果。

李玹说着,又提到曾在地方做过很长时间官的一位官员,说这件事你也该去,你有经验。

此外,钱维上书说,应当严格太医署里医官的考课制度。

“吏部的考课制度不应一味放松,应根据实际情况该松的松,该严的严,避免太医署的官员因为端上了铁饭碗就不思进取,尸位素餐,白拿俸禄混日子。”

“臣以为,同时还要派医官到百姓那里去轮流进行义诊,传播正确的医疗理念,增长医学常识,尽量减少或避免出现错误的落后的医疗理念。”钱维刚才说完,林宗熹也站出来道,丝毫不在意会不会因此而得罪了谁,“有得了病不去治反而一心求神仙救他的,甚至有些高官商贾也是如此,实在荒谬。”

“岭南地区偏僻落后,传染病盛行,当地巫医盛行,家里人得了病不去请医生,反而杀鸡鸭甚至是杀牛来进行祭祀以求病人康复,岂不是荒谬至极。”林宗熹说完,便看向冯常如道,“前段时间的岭南疫情也是如此——这一点,冯左相应当很清楚。”

林宗熹话音刚落,朝堂上就有说林宗熹不敬鬼神大逆不道的,林宗熹并未理睬,只是说:

“敬祖拜神与装神弄鬼,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夜里,林宗熹来到郡国公府,商议订婚的事。

沈嫣宁旁观着他们商议的样子,自己却只是一个人懒懒待着。

离开了正殿,她一个人在岫园的濯仙堂。

地上铺开着她今日才画好的画,她画了许久才终于完成。

她以前画的画都是三尺四尺的,画些花儿啊鸟儿啊之类的。有时也有山水画,可她以前不爱画。不是嫌麻烦,就是不爱画。她从前画过萧擒舞剑,画过赵泠泠和她的婢女们在荷塘里荡舟,还画过她想象里的仙男仙女。她画完了,也不顾什么山水画不许送人的规矩,她不信那种送出去就没了靠山的鬼话,她才不怕。

这是她第一次画了一幅六尺全开的山水画,她叫两个婢女展开,她看着这幅画,画完了却更觉得空荡荡的。这么大的屋子里,只有她和这幅画。

见有人来,她眼神忽的一瞬间消去原本的情绪,却见来的是林宗熹,又见他只是看着自己轻轻摇摇头,那层假饰便猝然被猛的敛去。

面对他的是一张无表情的面孔,紧闭片刻又睁开的眼,和欲言却又止的唇。

她睡的很多,她穿的很好,她吃的很香,她见人会说会笑会交际,可是她觉得她自己像一个无生气的木偶,而不是沈嫣宁。

“你说,你说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沈嫣宁仰头望着林宗熹,他便见她在灯光下冷白的肤色,淡淡的黑眼圈,面上一层薄薄的皮肉,脸上是淡漠倦怠的神色。

她今日披着一件毛茸茸的黑狐斗篷,颈上一条冷白的珍珠项链泛着银色的光,整个人周遭都笼着一层淡淡的冷冽的雪松香气。

沈嫣宁忽然再次觉得,其实结局早就注定了,萧擒的死,也是一开始就注定会发生的事。只是那时她看不清,她眼里只有理所当然和他,不觉得有什么错。

再回想的时候,都觉得他那时实在是太漂亮了,就连扯下盖在头上的旧外套,都像是扯下红盖头,那张脸让人惊了一下又一下。

实在是太漂亮的人了。

那么好啊那么好。

看了萧擒才知道,原来人可以长得这样好看。

“——怎么生气啦。”

“——吃些好吃的,就不生气了。”

她还记得她有一次生闷气不肯出门,萧擒就找借口到郡国公府来看她,顺着墙用毯子给她递进来萧府的小食,从此沈嫣宁就喜欢上了薄荷绿豆汤。

“你尝尝这个。”

那年沈嫣宁十三岁。

林宗熹并未与沈嫣宁多说什么,只是出了濯仙堂后,和沈慎之说订婚的事先不急。

“总之是早晚的事,不如等局势稳定下来,一切尘埃落定再谈。”

回到林府,林宗熹没想到,林宗虞居然等他到深夜,就是为了姜翩君的事。

“那个天上会,我要不要去?”林宗虞问的,是京城黑商姜翩君组的一个局,邀请了许多京城官商名流,也邀请了林宗虞。

可那天上会连同姜翩君这个人,都不是什么善茬,林宗虞并不是很想淌这趟浑水,于是连夜来问林宗熹的意见:“我是不太想去。”

“就因为我开过赌场,他就觉得我会是喜欢那些东西的人吗?”林宗虞皱眉,接着不满道。

“不是什么好地方,也没什么用处。”林宗熹说着,心下盘算着姜翩君这个人,“他现在是什么都不顾,总之是能请来谁就请谁,来撑一撑场子。我们家不必给他面子,不想去就不去了。”

林宗熹说完,林宗虞又提到那个叶之遥,说那个天上会,他上次也去了。

叶之遥只比林宗虞略长几岁,却已经靠他自己成为了京城小有名气的富商,林宗熹很欣赏他,所以最近一直在通过林宗虞联系着他。

林宗熹看了眼林宗虞,对他说道:“这东西本不入流,但最近是太显眼了些,再这样朝廷可能要出手。”

“你去了也没什么用,那里面也不会有什么值得你交往的人,也叫叶之遥少和那些人接触。”

林宗虞离开后,林宗熹独自在凌霄阁内,又是一夜未眠。

躺在摇椅上,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好笑。

杀了她的青梅竹马之后,就算说多少遍爱她,都没有意义不是吗?

当初李玹说只有萧家人都死光了他才能睡得着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有意见吗?

走这样的一条路,做冷血无情的人,这是你自己选的。

从来都不要后悔,这也是你自己对自己说的。

全都是你心甘情愿,林宗熹。

他想着,半是自嘲半是无奈地轻笑一声,深吸一口气,又长长的叹出去。

他宁可他没有遇见她。

他宁可他当初没心软,或者李玹也没听他的,一狠心把郡国公府也抄了。

“哈。”想到这里,他自嘲般的轻笑一声。

——好笑吗?

我居然是真喜欢她,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又后悔,又不后悔。

“——就当他,死了吧。”刚才想到沈嫣宁,林宗熹此刻又想起那日他与齐綝的交谈,“林公子死了,现在是林尚书在你面前了。”

“这是,什么话?”齐綝有些不解地皱眉看向林宗熹,在他的印象里,林宗熹不会是说出这种话的人。

“已经没人再叫我公子了。”

“你怎么能这样干脆呢?”齐綝再次反问道。

“不然呢?”

“你爷爷……”齐綝刚想开口谈到林世海,就被林宗熹语气不善地直接打断。

“你故意的是吗?”林宗熹面上一副十分尊敬林世海的样子,实则内心里恨他入骨,“你知道……”

“我不知道。”齐綝也干脆地打断了林宗熹的话,他只知道他们是多年的好友,他不知道林宗熹私底下还有他所不清楚的哪一面,他也不知道林宗熹瞒着他这么多事。他感到无比的愤怒和悲凉,为什么林宗熹会毫无犹豫的变成这个样子。

“哦对,我藏了那么多年,你当然不知道。”林宗熹懒得在意齐綝的那些在他看来有些幼稚的小情绪,“那现在呢,你还觉得我们是多年的同窗吗?”

——青年人到成年人,就是擦过发梢的木叶落地,最后烂在地里发臭的过程。

谁没做过少年人。

李萌颖曾断定夏濯尘有问题。

李舒若也觉得他有时候怪怪的。可是她没有任何的证据,之前派王南风去查,也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原来不是只要查就能查出问题的,她想。

无论怎么查,都是天衣无缝毫无问题,那她就是拿他没办法。倘若因为无问题而觉得他有问题,那又未免有些太没有道理。

她绝对不会怀疑李萌颖的忠心,可是整个公主府,一切都是她的父亲传给她的,她能够去怀疑谁呢?

倘若李萌颖只是因为夏濯尘帮助自己反抗李玹,而认为他其心不良,可是那是自己的选择,并不是夏濯尘引诱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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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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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