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七十七章

“怎么,就算他现在是你丈夫,他又凭什么一天到晚管着你,就说是我让你来的,他管什么!他自己都是个没出息的蠢货,他凭什么到你面前耍威风,怕是在外面无人理他,他真是贱的可以。叫他到郡国公府来管,我立马叫人把他打回去!”

“他们家再敢给你气受的,你难道不是定顺侯府的嫡出小姐吗?你退让什么?定顺侯府还在,他家可早就不是卫国公了!”虽说话是这样讲,可定顺侯府自建朝以来,便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赵平明这一辈,就是哪里也看不出当年赵姿的影子了。

沈嫣宁也气赵泠泠窝囊,她想要是她对着韩长嬴这个草包蠢货,她必然是要叫小厮把他的肠子肚子都打出来,把脑袋都打开花不可的。进门第一日打丈夫,进门第二日骂公婆,进门第三日她就要非和离不可的,不然她就把他们韩府给点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可是说到底她还是心疼赵泠泠,那是她的亲表姐,她怎么看的下她在韩家受委屈。可是她也只能逞一逞面上的威风,她自己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姐,再说赵泠泠又不姓沈,她能真让赵泠泠和离了不成?她没那个能耐。

“他们没见识的人就是这样的。”进了岫园里歇息,沈嫣宁听着赵泠泠的诉苦,故作轻松的样子笑着说,还让赵泠泠不要担心。她想,要是一直苦下去那还得了,多少得笑一笑,然后痛痛快快的骂出来,才能让赵泠泠舒舒心。

“毕竟是他家的亲戚嘛,他们肯定觉得你都是他韩家的媳妇了,你得多担待。”这句话的语气,很明显是反讽。

“连官话都讲不明白的东西,怎么好意思觉得骄傲的,自己的方言拿回自己家里讲去,什么叫官话,是听不懂吗?”

“你就该掀了他的桌,看看他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你可不能做什么窝囊废,还能叫他们立了个下马威不是?”虽说沈嫣宁骂韩长嬴骂的是一无是处,可他也毕竟是世家子弟。那幅皮囊那个气质,即使内里装的是干草,也足够给普通人家的姑娘迷的神魂颠倒了。不过她们并不是普通人家,干草就是干草,她们身边的都是世家子弟。

“……”

“甜成那个样子,加那么多糖,就为了证明自己家买的起糖。”这几句是沈嫣宁在说刚才去韩府吃的点心,她正说着,就见远处沈惟澂从外面回来的身影。不过她现在正和赵泠泠聊着天,没时间搭理他。

“要我说,但凡是需要显示的东西,那一概就是不真有。”

“难吃的要死,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

“你舅母要过生日了,我这是给她准备礼物呢。”沈嫣宁示意过,下人便把准备好的花都送上来,她一边插着花,一边和赵泠泠说道,“你也别多想,他们对你不好,你就也别让他们得意。身子是自己的,气坏了不好。”

沈嫣宁选了一个石榴桃子葡萄和佛手柑图案的多宝瓷瓶,让下人给端正摆到自己面前来,她就一边指着要什么花,下人就给她捧过来。

石榴是多子多福,与佛手在一起更是福寿双全——加之温宥又喜欢佛手;桃子寓意平安健康,葡萄则是人丁兴旺、福气绵延……都是些吉祥的寓意,正适合拿来祝生辰。

扶桑国的宫灯百合、蜀地的粉芍药、蝴蝶兰、绣球花……甚至也不只是花,还有柑橘、葡萄等水果,要的是水果清新恬淡的香气,并不吃它们,只是用来闻味道。

沈嫣宁的手修长纤细,但并不是骨节分明的瘦。插完了花,刚才用下人端上来的玫瑰汁子洗了手,她正用丝绸擦着手,然后戴上她的那些金玉镯子。

“他们家里的那些人,也不是穷人乍富,怎么就那么一辈不如一辈的,不是当年也做过卫国公的吗。”

“总喜欢贬低别人的人,她自己才最空虚吧。抓不着别人的错处就了不得了。”沈嫣宁说完,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

正巧此时沈惟澂从她身后的长廊经过,见她一挥手那些下人就都退了下去,还有在他听来她显得有些刻薄无情的笑声。

她喜欢静的时候就得静,她喜欢热闹的时候就得一堆人围着她转,她觉得累了又想听声音,就得有人在她面前表演出高兴的样子。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一刻他不喜欢她,她的偏见太多了,永远只以自我为中心的高高在上的国公小姐。况且一想到她,便能想到郡国公府,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郡国公府。

“世子大人,凝凇馆内的琉璃摆件,您想要什么花?”管家派过来的小厮见沈惟澂站在那里没动,便小跑着过来问沈惟澂道。

“昙花吧,我想要昙花。”沈惟澂说完,就离开了这里。他并没有格外的喜欢昙花的理由,只是因为凝凇馆外种了昙花。加之真的昙花难得一见,他便想做成假的就好了。就算是假的,也能够日日观赏着了。

“……”

“李上贤真是好笑,纳个妾也纳不明白。”这是沈惟澂听见沈嫣宁说的最后一句话。李上贤为安阳王长孙,但沈惟澂还不知道他是谁。

“……”

“他只是想给天下美丽又可怜的少年一个家。”沈嫣宁这句说的,是李容止要包养李介微的事,此事在京城也算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她现在是在调侃他。

“那李介微喜欢男人吗?”赵泠泠问道。过去她是最知道这些轶事的。

“他喜不喜欢算什么,哪里由得他去选。”沈嫣宁不过随意回道,她当然不会把李介微的事放在心上。

走在回凝凇馆的路上,沈惟澂一直在想沈嫣宁。

他心里憋着气,憋着对她的气。他有些愤愤的不满的想,什么男人女人,都是供她役使的人罢了。像她这种人,对底层人是没有平等的情感的,就算同情也不过是施舍。

见他这些日子迎来送往,似乎是真的可以拿得出手的世子,这让沈嫣宁的心情越发好了。似乎可以逐渐认可他做自己的哥哥,做郡国公府的世子。

这日,送走了赵泠泠,沈嫣宁就在凝凇馆外的长廊内等着沈惟澂,见他走近,沈嫣宁便招呼他过来,她想要和他聊聊天说说话。

沈惟澂此时忘记了上次他对她有些不满的事,见了她就很顺从地到她的身边来,两个人在一起,都靠在柱子边相视一笑。

或许真是亲的兄妹,两人都想,怎么才这些日子,就好像真的亲近了些似的。

沈嫣宁见他便想笑,还未开口说些什么,好像话在嘴边要捂不住,又好像笑要先她的话而出,她先是用团扇掩住下半张脸,而后把脸转过沈惟澂不在的那一边去,之后轻轻的笑了起来。

沈惟澂虽说现在看不清她的脸,但刚才也看见了她弯弯的笑眼,如今也知道她是在笑。

他好像也有一句或几句话要说,可是却也说不出——他不同,他好像又没有任何话要说。听着沈嫣宁轻笑的声音,他的心里好像浮出了一点轻飘飘的感觉,他说不出,他想要先开口同她说话,却又好像说不出。

“我……”

沈惟澂想要去拉她的手,他本来是想起身去好好的看着她的脸的,可是他没这么做,这使他感到心里发痒,进而是全身都发痒。

“你还真挺像。”沈嫣宁忽而说道。

“像什么?”沈惟澂不明白,沈嫣宁越是和他讲着话,他怎么就越想起身去到她面前去,不让她再转头,只想好好儿的和她面对面看着她去。

“世子大人,像郡国公府的世子大人。”沈嫣宁不再笑了,可是语气还是轻轻的像是在咯咯笑的,听的沈惟澂的心越发的痒,像有轻轻的羽毛在搔痒。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真行,真像是那么回事,像郡国公府的世子,像我的亲哥哥来着。”

前面都好,可是最后一句,听到“亲哥哥”三个字,沈惟澂莫名就觉得这三个字真陌生,又莫名不喜欢这三个字,使得他一下就没那么想起身了,没那么想到她面前去了。

“你怎么不讲话,真没意思。”

沈嫣宁这么说着,沈惟澂刚想说什么,就见沈嫣宁转头回来,甚至是直接到了他面前,他本来就微微垂着头,这下更是直接和她对视上,沈嫣宁那双亮晶晶含笑的眼睛一下子撞进他心里,他没躲,可是心里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明早还要一起晨起去请安。”

“是呀,明早我去找你。”

她说着,还是仰起头看他,说完还笑了笑,露出雪白而整齐的贝齿。

“好,好,你来找我,一起去。”

沈惟澂想要不看她,又忍不住盯着她看,被她那双眼睛吸着,他一句一句回着她的话,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他想开口,他想和她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牵着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如今无暇顾及,好想浑身都有点热,好像头也有点晕,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却好像心也飞了,魂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端午节,沈嫣宁再次去大宣光寺礼佛。

大宣光寺内种着几棵玉兰树,每一棵都很高大。但其中有一棵玉兰树格外的高大。

如此高大的一棵玉兰树,此刻盛开着许多的白玉兰,那样洁白的花朵,在将黑的夜幕里,显得更加的洁净,看的沈嫣宁倏然落泪。

沈惟澂回来以后,好像她空空的心被什么给堵上了,可是她每当独自的时候寂静的时候,她知道她还是会想起萧擒。她还是会为他心如刀绞。

她又想林宗熹也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了,不过不见也罢,她暂时倒是没那么想去思索他的事。

沈嫣宁在寺庙内拜了很久,才准备离开。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在那里拜了那么长时间,准备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等到到了街上,天都黑了。

坐在马车里,沈嫣宁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放空地看着窗外的街景,想起去年这时候,大家还都在怀山玩。那时风景也好人也好,玩的也很开心。

沈嫣宁也不急着回郡国公府去,她也没有什么想见的人,便叫车夫在靖安坊至贞熙坊再到琉园周边转了一圈。

实在是觉得无趣,街上并无什么新鲜的事。夏夜的风也是热的,热的人有些烦闷,呼吸着就感觉心口不大舒服。

直到了公主府后门,沈嫣宁略有些烦躁地叹着气,皱着眉要收回目光,她还不想回去,回家里去,就好像这一天又要结束了一样。可是在街上也没意思,她这样越来越烦地想着,刚要叫车夫回郡国公府,却听见坊街另一侧的喧哗声。

吵吵嚷嚷的,不知道是哪家的人。

“——你们放开我,难不成她李舒若还能真把我怎么样不成!”

听了这一声,沈嫣宁起初也没觉得有什么,只当是李舒若找的面首。

可她拉帘子探头看过去,却见是一身黑衣的李介微。见他面色酡红,步态不稳,像是是喝醉了从哪家的宴会上刚回来,看着不复往日的清高之态,反倒是有些狼狈。

此刻在这里见到李介微,又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实在是让沈嫣宁十分吃惊。

沈嫣宁叫车夫停下来,只悄悄在马车里观察着。

旁边的下人听李介微这么说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着,却只说公子是喝醉了。

“我是醉了,可我不是任她摆布的玩意儿——!”李介微站都站不稳,却使劲甩着袖子不让人碰,摇摇晃晃好像下一秒就会摔倒,不管不顾地大叫道,“我才不要回公主府,你们去告诉李舒若,我就算是死在外面……”

“公子,公子,您可别说了……公主殿下还在等您呢……”那些婢女们既不敢上去碰他,也不敢就这么放任着他,一时两难不知该做什么才好,只能好声好气的劝着他。

她们不过是公主府最下等的婢女,并不知道李舒若是谁的名字,也猜不到会是谁的名字。她们的身份太过低微,不会知道也不配知道,也根本不会有去好奇到底是谁的想法,不过是下意识对未知的事感到慌乱罢了。

她们既怕李介微的话会祸及她们每一个人,又没有足够的能力预见到,李介微到底会以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行为使她们因他而被赐死。

就像是千百只辛勤的盲目的蚂蚁,没有人会在意她们的生死,生气的话就一脚踩死用她们来撒气好了。没有一只蚂蚁逃得过去,也没有一只蚂蚁会提前发现,因为本就是完全与她们无关的无妄之灾。

不过沈嫣宁并不会想到这些,而是意外发现,李介微原来可能是公主府的人。

转念她又想到,李舒若曾表示过说李介微和公主府没有关系。啧,这就更奇怪,她还明里暗里把李介微往自己身边推。

不过李介微夜夜赴宴的话,他接触这么多人,若是有可能的话,其实可以为自己所用,说不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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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