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里,沈嫣宁刚知道了李玹赐婚金哲的事,便有豫王府的下人来报,说李容止请她去豫王府听李介微唱歌。
沈嫣宁刚想说这么晚了,转头想到刚才在公主府门口见到李介微,正好她也想见见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便立即让下人准备马车。
“告诉你们公子,叫他准备晚膳,等我换身衣服喝口茶就去,到了他那儿一边儿吃饭一边儿听。”
到了豫王府,却见李容止向自己解释说,李介微今夜身体抱恙,于是请了江羡仙来。
沈嫣宁虽说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面色如常说着好,和李容止聊到说沈嫣宛诞下一位小公子的事。
沈嫣宁笑笑说道:“无论是小姐还是公子,我都喜欢。不过你们可不要因为又有了一个孩子,就冷落了我们玥儿。”
可她心里,此时此刻,却已经开始盘算了。
用晚膳的时候,沈嫣宁一边听着歌,一边思考李舒若和李介微的关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李介微是李舒若的人,但李舒若又不承认。
李容止这样捧李介微,他能火起来也是借了豫王府的名气——李容止——姐夫——姐夫和李舒若?
李容止也把李介微往自己身边推吗?
……
沈嫣宁想到一半,决定剩下的回到郡国公府再想,她怕她的表情藏不住,虽然李容止未必能看出什么问题,但她现在,已经不敢那么相信他和李容肃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但她知道有问题,一定一定有问题。
回了郡国公府,却又听她奶奶说,叫她不要整日里往外跑,大晚上的才回来,十八岁的小姐了,传出去不像话。
沈嫣宁明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该闭上嘴,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热气,叫她不假思索就回道:“怎么了,这还没有出城,我日后还要走出京城去看一看呢,我绝对不能被困在京城一辈子。”
她一抬头,看见沈慎之的脸色一变——很明显,他不满意自己的话,也不希望自己去做这些事。
“你不在京城,你要去哪里,你还能离了家不成?”
“要是个公子讲了还有些用,你早晚是要嫁人的,哪里有婆家希望自家的儿媳整日抛头露面。”
沈嫣宁静静听完她奶奶的话,其实她刚才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她自己都觉得她刚才讲的话好傻,傻的完完全全,像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都不会做的不切实际的梦。她现在觉得自己又蠢又傻还不长记性,明明这么多年来,她早就该清楚了。
见温宥和沈慎之都没有说什么,完全是认可她奶奶的话,她也没有拂袖而去,也没有面色不好,她只是好像说完了话似的闭上嘴,像是顺从地也默认了她奶奶的话,然后从此便再不开口讲这些话。
也是,这本就是她逃不过去的命运,此时除了顺从地接受以外的一切负隅顽抗的行为,都是愚蠢而幼稚的。
她认命了,她没有办法。
虽然好像又不完全是这样,但她现在就是觉得,他们只是希望自己做一只被剪去翅羽的金丝雀,尊贵漂亮,然后送给哪个世家做礼物。
她和她未来的夫婿,不过是两家互相交换的礼物。
回到岫园里,沈嫣宁遣散了身边所有的侍女小厮,一个人坐在月下的长廊里。
这夜的月光很亮,照的草地上明晃晃的,风吹的草叶沙沙响。
萧擒。
你在吗。
是不是我希望你在的话,就可以当作你现在在我身边呢。
她这样想着,感觉眼眶里有眼泪要流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深呼吸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难过吧,她这么想着。
她觉得自己不是难过,她只是想他了。
她抬头看月亮,告诉自己只要看月亮,就会看到他的。
自欺欺人地活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她想自己大抵是得了一遇到事就会想到他的病,明明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一想到他却就会觉得格外的委屈,从前他在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这样过。
正想着,突然听身后一声:“沈嫣宁。”
她一惊,猛然回过头去,却见是沈惟澂,也正是这一刹那,眼眶里原本盈满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月光下沈嫣宁破碎的面容,连带着沈惟澂也是一惊。
“你……”沈惟澂见她这般,不禁皱眉,将要说的话只起了个头就没了下文。
“怎么回事?”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也没隐藏面上担心的神色,皱着眉头向着沈嫣宁走过来,走到她的对面,低头盯着她的脸,关切地问道。
“……没事。”沈嫣宁感受到他的目光,随之敛眸垂首,抬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没有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二人却都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一个低头看着对方,一个低头看着地面。
“我刚从外面回来。”沈惟澂用平常的语气开口道,虽说语气平常,可心情却是又忐忑不安、又小心翼翼的,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着沈嫣宁的每一刻的表情。
“嗯。”沈嫣宁见了他,莫名心情就好了些,但仍只是淡淡应道。
“我连晚饭都还没吃呢。”这句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莫名带了点撒娇的语气,沈惟澂说是在抱怨着自己一直没吃上饭,其实是在尽力地旁敲侧击着安慰着沈嫣宁。
他自认为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是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希望她可以被自己安慰到了。
“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沈嫣宁的语气却不怎么样,仍旧是有些冷淡的。
“不知道,就觉得该来这里看一眼,没想到你在这里。”沈惟澂听她的语气也不恼,继续态度很好地哄着她道,“我还觉得奇怪,怎么一个下人都没有。”
他也不觉得哄沈嫣宁开心是什么很有负担的事,反倒是觉得见她气恼过后逐渐变得心情好起来的样子,他自己的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
“我把他们都遣走了。”沈嫣宁似乎是闹着脾气似的回着他。
“怪不得。”
沈惟澂见她面色稍有缓和,便接着说:“陪我吃晚饭吧,一个人吃没意思。”
“再说了……”他还没说完,就听到沈嫣宁说好,面上一下现出笑意,但还是接着说,“没有你在,只我自己要吃东西,怕底下人不肯做好菜给我。”
“你是未来的郡国公大人,哪里有人敢怠慢了你。”沈嫣宁这时看起来已经没那么难过了,语气也恢复到平常,仰起头问他道,“你在外面做什么去了,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叫下人做些你爱吃的菜,给我随便做个蒸蛋就好了。”
“那得出去说,这里现在哪里有下人呢,都被沈小姐遣走了。”沈惟澂觉得逗她开心很有意思,他喜欢这种感觉。
“你真是,我做件事能叫你说半辈子的。”
“你就只吃蒸蛋啊,倒显得我不好伺候了。”沈惟澂这样说着,其实是想到沈嫣宁今夜心情不好,他不知道她在豫王府用的晚膳,只怕她晚上会饿。因为他从前在冀州乡下的家里的时候,心情不好就会吃不下饭,半夜没有饭吃肚子又饿,却又嘴硬不肯和吴妈妈说。
他是不清楚郡国公府小姐该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用他自己过去的经验来想她,尽力地希望可以贴合她的生活,希望可以让她开心就好了。
“本来要做鲍鱼蒸蛋的,但是这么晚了,我猜是没有的了,叫他们滴些香油进去也就得了。”
“说的也是,这么晚了我也不知道吃什么,不如一会儿你叫厨房那里多做几个菜,你点什么我也就随便吃些什么了。”
“也行,那我一会儿叫他们做几个我平时常吃的。”沈嫣宁想着要是自己再推辞,沈惟澂怕是不好意思大晚上的叫厨房做什么。
她这样想着,就叫一旁的小厮过来。沈惟澂心想,恰好也能趁这个机会,了解沈嫣宁平日里的饮食习惯到底是什么样子。
用膳时,沈嫣宁向沈惟澂提到说沈嫣宛生产的事。
“我姐夫亲自取的名,叫懿章,李懿章——”沈嫣宁说着,忽而意识到李容肃也是沈惟澂的姐夫,“也是你姐夫。”
沈嫣宁说着,作出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让下人准备礼物,明日她要亲自登门拜访。
沈嫣宁说着,又说让沈惟澂明天陪她去。
“好啊,正好我还能去拜见一下大将军。”沈惟澂称李容肃,称的是官职——李容肃是右千翊军大将军。
沈嫣宁听他这样讲,一方面觉得他叫的实在是太生疏,一方面又觉得是他还未与这些人熟识的缘故:“你叫姐夫就可以了。”
林府。
沈嫣宁应林蕴颐的邀请到林府来,却没想到刚好碰上了李介微。
也是,她心里想着,林宗熹请了李介微来教林蕴颐弹箜篌,能遇上他也是正常的事。
李介微向沈嫣宁行礼,沈嫣宁便也向他问好。
林蕴颐很惊讶地向沈嫣宁道:“你们两个居然认识。”
李介微听了,立刻就垂下眸来,在一旁浅笑,十分恭顺的道:“不敢,在下只是与沈小姐见过几次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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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七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