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啦你给谁写我都不管,我又不是他们。”沈嫣宁听他这样生疏而冷淡的语气,听他这样刻意地否定,觉得自己很不爽。但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发脾气,而是带着有点无奈的语气向他撒着娇道,叫他放下心来。
她知道他是怕自己告诉父亲告诉奶奶,她也没和他多细究什么。
沈嫣宁想着,他虽说如今已经是郡国公府的世子,可他毕竟在冀州乡下待了近二十年,一时想他的养母、想他过去在冀州的家,偷偷写信也是正常的。
她当然不会说出去,这是她的哥哥,她当然要维护他替他说话,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沈惟澂抬头看了沈嫣宁一眼,放下笔,叹了口气还是告诉她说:“是给我朋友写的。”
“你在你老家的朋友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沈惟澂一开口,沈嫣宁就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些气全都消了,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下来,反倒像是在哄他别气一样。
沈惟澂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嫣宁没离开,而是在沈惟澂身边坐了下来。
沈惟澂似乎也并不反感她坐在自己身边,正好写完了信要放起来,他很自然地就和沈嫣宁开口道:“我是想寄些钱回家,我娘不大认字,就把信寄给我一个朋友,让他把信读给她听。”
“我让他替我和我娘说,我现在在郡国公府很好,让她不用担心我,也让她不要不敢花钱,现在有钱了可以随便花。”
沈惟澂说完愣了一下,一是在沈嫣宁面前叫吴妈妈“娘”,二是把郡国公府给他的钱寄回去给吴妈妈花,这两件事都让他感到心虚。
于是他说完之后,又看了沈嫣宁一眼。
“放心好啦,我肯定不会说的。”沈嫣宁见他看自己,猜到了他是什么意思,她对沈惟澂的这些事都无所谓,但想他大抵是怕自己心里多想,便再一次叫他放下心来,她是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第二天,沈惟澂没带小厮婢女自己一大早就出去了。
原来他是去见他过去在冀州乡下的旧友,就是昨晚他和沈嫣宁提到的那个人,叫张福全。
沈惟澂把昨夜写的信给他,然后就与他在东市逛了起来,两个人一边寒暄,一边打闹,倒像是回了冀州乡下一般。
“你小子行啊,考个科举考成世子了,真有你的!”张福全丝毫没有因为沈惟澂成了郡国府世子就与他生分,一边收着信,一边笑着打趣他道。
“我娘在家里怎么样?”沈惟澂不答,只是问吴妈妈的现状。
“放心好啦,我和二狗他们天天去陪你娘和她聊天儿呢。”张福全口中的“二狗”,也是沈惟澂的旧友之一。
“俺们都这么多年朋友了,你娘不就和我娘一样儿的,你不在我肯定替你照顾好了!”
“倒是你,国公府待得咋样啊,出息了可别忘了兄弟们!”
两个人一路逛着聊着,直到傍晚,走进了一家布料店。
沈惟澂进的不过是家平民百姓常来的寻常的布料店,说是买几匹布料,让张福全带回去给他娘做几身新衣服。
结果正挑着,却听见有人叫他——
“哥哥。”他听见一声有些熟悉的声音,不过这次相较过去都要轻柔的多。与其说是在叫哥哥,不如说是在叫青梅竹马的恋人。
沈惟澂抬起头来,却见眼前的人果然是沈嫣宁,周身穿戴靡丽的沈嫣宁,站在这样普通的环境里,一瞬间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又见她看着自己脸上是甜甜的笑容,就更有种实在是不应该的感觉。她是为了自己吗,为了自己到这种地方来——沈惟澂想也想得到,沈嫣宁平日里是绝对不会进到这样普通的布料店来的。
“这是我朋友。”沈惟澂没想到她会到这里来找自己,他并不希望今天她出现在这里,但还是向她介绍着张福全。
“哎呦给小姐请安……”
张福全此前没见过,但今儿一见了沈嫣宁,下意识就觉得是他妹妹。
因为沈嫣宁和沈惟澂,他们两个长得实在是像,加上这通身的穿戴,到哪儿都像是鹤立鸡群,他今儿个才知道,原来蓬荜生辉是这种感觉。
本来今儿还打趣说沈惟澂做了世子人穿的人模狗样的,他还说他这已经算很朴素了。
本来他还不信,见了沈嫣宁才知道,原来正了八经儿的小姐是这样的。
“不用叫小姐,你也叫我妹妹就好了。”沈嫣宁见了张福全,她是为了给沈惟澂几分面子,于是便对他也颇有礼貌。
“不敢不敢,我哪儿能有这么金枝玉叶的妹妹。”
沈惟澂没理张福全,而是问沈嫣宁怎么找到自己的,沈嫣宁随意道不过也是转了一天,随便走着也就碰巧遇上了。
因着沈惟澂没带人出来,沈嫣宁甚至也没让小厮丫鬟们随她进布料店,而是让她们都在外面等着。
沈惟澂不太信,但他也没接着问。
沈惟澂也没再说什么,而是挑了几匹布,让掌柜的包起来自己要掏银子。
结果沈嫣宁把他一拦,说再挑几匹好的,到时候算她头上到郡国公府去要账。
她说着又回头瞥了一眼张福全,本来想说给他娘也挑几匹,却见沈惟澂眼神示意她说不用。
沈嫣宁见他这样,那自己也就算了,不过替他娘又挑了几匹最好的。
沈惟澂本想说不用她的钱,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银钱也都是郡国公府的,也就把嘴闭上了。
公主府设宴邀请沈嫣宁,沈嫣宁闲来无事,又想到李舒若应该不会是单纯找自己去玩,应该是有她自己的心思在的,于是即使她懒得去那种宴会,但也还是去了。
宴上,李舒若又请了李介微来表演,沈嫣宁心下猜想这大抵不会是巧合,便转过头去细细打量着李介微的纤细的鼻梁,一边想他是不是连骨头都是更细的,一边装作对李介微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你生的这么漂亮,是哪里人?”
李介微恭顺地回道:“是鲜部人,后来到京城才落了乐籍。”
“昆仑奴,新罗婢,”听了李介微的回答,旁边的小姐有些嘲讽地笑道,“这新罗就是如今的鲜部吧。”
沈嫣宁觉得自己的对话被打断,很不悦地一眼扫过去,她并不认识这是哪家的小姐,也懒得认识。
她看人总喜欢微微扬着头,像是骄矜高傲极了的做派。她自以为似乎并没有刻意瞧不起谁,只是这么多年习惯了,然而实际上,她是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
沈嫣宁从来没瞧得起过这些个什么小姐,不过自己的爹当了个官,就以为自己一跃做了人上人,想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通过打压别人的方式来显示自己,还真是掉价。
但是她可以只是沉默,沉默是金。
“你的箜篌弹得真好。”然而,事实上沈嫣宁也总是不喜欢沉默,就算沉默是金,但她早就不需要金子了。郡国公府最不缺的就是黄金万两。
“怪不得京城百姓都想多见你几面,你这样的人,谁见了都会喜欢的。”虽然有许多其他的事,但沈嫣宁是真的觉得他长得漂亮,也是真的觉得他弹得好。
此时她望向李介微的秀气漂亮的脸,她带着美好的祝愿的语气向他开口道,她的眼睛此时也是亮晶晶的,她的嘴角此时也是上扬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是多好心的大善人。
但其实是刚才自己的对话被打断让她很不爽,此时她是故意这样说的,看起来是替李介微不平,其实是暗里解自己的气。
沈嫣宁说着,故意又问李介微是在哪个乐坊,赶明儿她去捧场,李介微欣然接受说多谢沈小姐。
沈嫣宁与李舒若是同一年生的,生辰前后也不过差了一个半月。
从前李元徽有时也叫她进宫来同李舒若一起玩,不过后来沈言随逝世,沈嫣宁进宫的次数便渐渐少了。
现在想来,其实幼时她可能就见过林宗熹了,只是小孩子心思全在玩乐上,并不懂这以外的事情。
就连进宫陪公主玩这件事,对沈家来说,本身也不过是彰显皇恩的一种表现罢了,哪会里像李舒若想的那样简单呢。
沈嫣宁亲自到韩府去,她亲自去请赵泠泠到郡国公府来坐一坐,韩府的老夫人才肯放了人。
沈嫣宁对此是很不爽的,她的表姐是嫁了人,可她分明姓的是赵,再要说骨子里也有一半是沈家血,怎么就像真成了他们家的木偶人似的。她想这个老太婆还真是毫无廉耻,也是不知天高地厚,连郡国公府都不放在眼里了。
“老太婆我好声好气地和你讲话是给你面子,赵泠泠先是我表姐,后才是你韩家的儿媳妇。你自己想想你又不姓韩,为了你的糟心儿子这样为难她必要不必要?你不如对我家表姐好些,你们两个都不容易,这才是一路人。”沈嫣宁吵架向来是不管到底对不对错不错的,总之是听起来很对把对方驳倒了就够了,“她是你儿媳妇我可不是,你要是今日敢拦我,就是敢拦郡国公府,我叫我哥哥来治你!”
她过去最怕的事便是没有一个做世子的好哥哥好弟弟,现如今有了,不管私下里到底关系怎么样,在外人面前,她绝对是要搬他出来的。
她就是要气一气那个老太婆,她就是要趾高气扬的把赵泠泠带到郡国公府来,她还要让赵泠泠在郡国公府舒舒服服的住几日再回去。她想姓韩的一家子老东西小东西没有一个好东西,成婚前做得的事,成婚后她也必须做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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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七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