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三章

沈嫣宜松开沈嫣宁的手,就往林宗熹身后跑过去了。

“岫园很漂亮。“只剩下他和沈嫣宁两人,林宗熹四下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色,缓缓道。

不愧是号称京城小皇宫的郡国公府,他心里想着,确实是一步一胜景。

“是啊,”沈嫣宁自幼便在郡国公府长大,倒是对这种话没什么感觉,只是顺着林宗熹的话讲下去,“春天的时候开很多花,真的很漂亮,雪柳,桃花梨花好多好多。”

“沈小姐很喜欢花?”林宗熹问道。

“对啊。”沈嫣宁应道,“其实也就还好。”

林宗熹想到自己在林府也见过沈嫣宁插花,便问她是与谁学的。

“萧擒的母亲,程夫人。”听到这个名字,林宗熹有半瞬的犹豫,但也只有半瞬。

林宗熹想故意逗她,想见她皱着脸的样子觉得有趣,刚想笑却又想到陵王府的事,便又不自觉收敛了笑意。

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样子,林宗熹也有一瞬的恍神。

沈嫣宁今日佩的玉兰花冰种翡翠平安扣,便是程夫人送给她的。

就在这时,却见沈嫣宜拉着沈慎之的手过来,向沈慎之说着这个就是林叔叔。

沈慎之见了林宗熹,一面向林宗熹带着歉意的表情笑了笑,一面向沈嫣宜道:“这怎么能叫叔叔。”

林宗熹没等沈嫣宜说是沈嫣宁的意思,只是笑了笑:“无妨。”他现在还不是对哥哥和叔叔这种称谓进行计较的年纪,况且他本来也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沈嫣宁听着沈慎之和林宗熹聊着天,听到林宗熹说今夜留在郡国公府用膳,一下想到刚才听到的事,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正想着,一抬头对上林宗熹的双眼,听见他道:“今日不谈公务,不过是国公府景色好,借此来消消暑罢了,沈大人不介意吧?”

他叫的是沈大人,看向的确却是沈嫣宁。

沈嫣宁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回,但下一刻就听见沈慎之说无妨,心想原来问的不是我,但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啧,她在心里觉得有哪里不爽,但又不知道是哪里。

“——齐昶来找过我了。”

“这么晚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林宗熹深夜被钱维派人请过来,他居然连缘由都没问,就立即过来了。

听到钱维的话,他心里想,上次自己和钱维说的话起到作用了。

“——我知道钱大人不愿参与党派争斗,一心只想做清官施展抱负,所以林某也不会强求。”

“但是树大招风的道理,钱大人比林某更清楚。这官场清浊难辨,想要独善其身甚难。”

“林某并非贪官昏吏,真心希望像钱大人这样的官员越来越多,国朝才能昌盛。”

“只要林某还在官场一日,就会坚定支持钱大人。”

“希斐惟愿文钧兄能从一而终,始终不渝初心。”

回忆完上次和钱维说过的话,林宗熹又听见钱维的声音,他说话的声音本就凉而沉,在这平滑而寂静的深夜里,就更显得像暗琥珀色的酒液里一块冬季存下的冰。

“李舒若也来找过我了。”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叫你来,你知道李舒若要做什么吗?”

林宗熹听后并不回答他,只是淡淡笑道:“希斐知道。”

钱维没再追问他,林宗熹却道:“多谢文钧兄。”

钱维说:“我可什么都没做,无功不受禄。”

林宗熹轻叹一声,薄笑道:“你能和我说这件事,我就很感激了。”

此话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钱维府上。

子夜时分。

林宗熹失眠,起身到书房里泡了一壶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沉思。

失眠对他来说是常事,常年睡眠不足这件事,他已经习惯了。

他做了梦,梦到李璟叫他表哥。

表哥。

他告诉自己不怕,确实是自己杀了他,这是自己做过的事,不要怕。

不过冯常如果然是不知道吗,他想。

也是,要是知道的话,他大抵不会想把女儿嫁到奉国公府的。

他即使对李玹有不满,大概也不至于想要拥立李舒若做皇帝。

但是他绝对不能就这么断定,毕竟对方可都在官场待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但既然这样的话,按李玹的意思,就得一并除掉了。

一并……除掉吗?

林宗熹有一瞬的犹疑。

不知道李舒若那边怎么样了,最近没有信来。

你从前也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李璟李琮,还有多少人不是都死在你的手里吗林宗熹。

林宗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叹气,想起李玹的话,他是极力要削弱这些世家的,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就一并除去吧。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林宗熹也会背。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林宗熹见得多了。

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漠不关心,跨过他们伸过来的双手他们冰冷僵硬的尸体,纤尘不染走向朝堂之上,那里才是他要争的地方。

他要权倾朝野,他要万人之上,他要让林家百年千年昌盛。

他想他可能注定不得善终。

无妨,至少此刻他如愿以偿。

七月初七,七夕节。

夜里,沈嫣宁和冯若亭带了小厮婢女到街上玩。

走到盛安和门前,却见前面围的水泄不通,一问旁边的路人,才知道是林三爷林宗虞,正在盛安和楼上往下撒钱呢。

“为我妹妹求一门好姻缘。”林宗熹坐在屋内,见林宗虞站在外面往下撒着铜钱,一袋一袋的铜钱撒下去,问他是为了什么,林宗虞也只说是为了林蕴颐。

林宗虞与林蕴颐,二人是同母的亲兄妹,林宗虞今年十九岁,林蕴颐今年十六岁。

“那你撒钱做什么,不如去庙里求。”林宗熹笑着说道。

“她叫我行善积德,这不是一举两得,恰巧她现在正和林蕴瑶在那边求姻缘呢,我这也算再帮她一下。”林宗虞是不在乎这点钱的,他向来喜欢热闹喜欢排场,又向来不在乎花钱如流水。

林宗熹心里觉得林宗虞此举有些过于张扬,但只有一次的话,也不算什么。

不过几十两白银的事。况且今日过节,还是以大家都开心为重。

权和钱,要是不用在自家人身上,也没什么意思。

他这样想着,便起身也走出了包间,站到了林宗虞的身侧。

沈嫣宁想赶紧离开这里,冯若亭却非要拉着她凑热闹。

“撒钱你没见过啊,这么多人在地上捡钱,小心给我们两个踩死在里面。”周围都是疯狂捡着铜钱的人群,沈嫣宁说了什么冯若亭根本听不清。

就在这时,却见人群哗地一下散开,沈嫣宁下意识一抬头,却见空中落下一块青白玉的玉佩。

这要是摔到地上,可得摔成两半了。

这样想着,沈嫣宁赶紧一伸手去接,结果没抓住玉佩,倒是堪堪抓住了那玉佩的带子——但无论如何,还好是没摔碎在地上。

不过也是奇怪,铜钱人人都敢接,怎么到了玉佩,反而都散开了。

心里疑惑着,沈嫣宁把玉佩收在手心里,一抬头,却见二楼正含笑与自己对视上的林宗熹。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啊。

沈嫣宁下意识地想着,下一刻才想到,自己手里的玉佩,不会是他的吧。

噢,所以才没人敢抢。

但玉佩应该要还给他吧。

见沈嫣宁就这么直直看着自己,林宗熹微微一笑,双眸染上些暖色。长身玉立,似有仙人之姿。

人皆称林宗熹生的一张薄情相,亲眼见他,也会发现确实如此。那双凉薄的眼睛上,总像是落了一片冬日的雪。雪化了,就逐渐有了温度。

“好巧。”林宗熹看着沈嫣宁,轻轻地说了一句,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

他本是看着林宗虞往下撒铜钱,自己也觉得有趣,可身上一时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索性把今日所佩的玉佩丢了下去。不过是块玉,摔碎了他也不心疼的。

却没想到,沈嫣宁居然在这里。

沈嫣宁一时没有动作,林宗熹也就这么看着她,灯火映在她的眼睛里,平日里或凌厉或拘谨或简单幼稚或捉摸不透的眼神,如今却在灯光的浸润下晕染的柔和而明亮,只是亮晶晶的漂亮的桃花似的眼睛。

他一瞬间有些晃神,他想起哪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回头望过来,带笑的弯弯的眼睛亮晶晶,像温晴而有微风的白日下粼粼的湖波,湿漉漉却又像沾了水未干的西洋式切割的锋利的透明宝石熠熠闪烁的光点,又带着她身上的轻而透的薄纱,就那么在水波上飘起来。沈嫣宁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林宗熹此时的微笑,礼貌的,带着玩味的,或许……或许也有半分真心在的。

或许。

林宗熹抬手,让度宵下去请沈小姐和冯小姐上来,说着自己也要下去迎她。

沈嫣宁却推辞着还要去逛街就不上去了,只是拜托度宵把林宗熹的玉佩物归原主。

“这算是完璧归赵了。”冯若亭在一旁悄悄说道。

林宗虞目送着沈嫣宁离开,转头问林宗熹道:“那是哪家的小姐?”

林宗熹说他:“你怎么连她都不认识。就是那个沈家的二小姐,和你妹妹关系很好的。”

林宗虞这才哦了一声,念叨着:“和我妹妹关系好啊,那我不认识确实是不应该……”

中秋节。

今年的中秋,沈嫣宁随沈慎之入宫,至舜华宫参加宫宴。

沈嫣宁从前也不是没参加过宫宴,不过从前是随她爷爷沈言随入宫。

宫宴上摆了许多种酒,沈嫣宁向来是不大饮酒的,但见了这么多种,也就让一旁的奴婢为自己倒了一点。

不出所料,她只喝了一点点,就皱着眉头把酒杯放下了。抬起头,正迎上看着自己皱眉的表情笑的林宗熹。

还是喝果汁和茶好些,她在心里想着。

宫宴上,李玹过问起沈嫣宁的婚事,林宗熹莫名希望他赶紧闭嘴不要接着问了,明明沈嫣宁该与自己无关的。

他有点觉得李玹的问题是莫名其妙——当然他很清楚,只有他自己觉得莫名其妙——皇帝在宫宴上过问将到适嫁之龄的国公之女的婚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这样客套的场景,他莫名希望与她无关,即使他知道作为国公小姐,这种场合对她来说该是家常便饭——不出意料的,沈嫣宁对答如流,应对的天衣无缝。

可是他又可以设想到的,如果是自己问她这个问题的话,她必然不会答得这么流利自得——他对此非常自信——可是自己为什么忽然会这么想呢?

但是,无论如何,这种话本来也应该,也只有自己可以问她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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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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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