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四十七章

冯若亭穿的像一朵亭亭玉立的粉荷花,可马上的她既不是玉软花柔,也不是丰姿绰约,那是雄姿英发。

她眼神一瞟,脸上的表情就不对了,心想薛芙窈那动作软绵绵的是给谁看。她真不高兴,还好她的丫鬟们都是会的,自小便跟着她一起玩。

许多的男人们喜欢看的是娇俏可人之态,就是喜欢不熟练的样子,她只会骑着马撕烂那些男人们的嘴和眼。

什么吟诗作对,什么剑舞马球,在她们那里都不过是讨好男人们的情趣罢了。

真恶心。

嘴上说着什么姐姐们妹妹们,其实心里想的都是男人们。

曹源在一边看着,看薛芙窈热红了脸,笑了笑挪开了位置,叫她快去歇一歇。

“让你陪她玩,还真是为难了你。”

薛芙窈不喜欢这样,加上冯若亭对她的脸色,想了想觉得看起来好像是她故意作出扭捏柔弱的样子给人看一样,有些羞恼地直接进了屋子里,她觉得她现在真是见不得人了。

“你看看,非叫薛小姐陪你玩儿,结果你不尽兴了就不开心了。”曹源见薛芙窈几乎逃也似的进屋去了,也不说笑也不说不笑,只看了冯若亭一眼,但冯若亭不理他,她一向不怎么喜欢曹源,只继续掉转马头打马球。

走回他们居住之处,沈嫣宁便听见赵泠泠的笑声。

远远地传过来她的笑,却显得这山庄更安静,仿佛除了他们是鲜活的,其他的事与物,都是安静的阖上眼了的。

她摇着扇子走过去,便听见宋训向她说着宋诠随曹宣出使倭国之事。

倭国,又名扶桑国,与大盛隔海相望。

“我堂兄自倭国而归,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摇着头叹气,说他们实在是太过贫穷。”

赵泠泠听了便更好奇,追问着他道:“那你倒是说说,到底能有多穷。”

“……”

“不光这个,还有蒙古的事你要不要听?”

“……”

沈嫣宁站在门外,却忽然有种不真切之感。

就好像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一样。

她悄悄地离开赵泠泠之处,又看见薛芙窈在哄冯若亭睡觉。

“你是骑马打马球玩得累了,怎么大上午的要睡觉……”她轻轻地靠在门外,听见屋里薛芙窈叹气的声音。

“……下元一宫名天市,两扇垣墙二十二。当门六角黑市楼,门左两星是车肆……”薛芙窈轻轻地吟诵着,就像真的是在哄小孩子睡觉的姐姐一样,“……帝座一星常光明,四个微茫宦者星……”

沈嫣宁听不太懂她说的是什么,下一刻就听见冯若亭问:“薛姐姐,你说的是什么呀……”

她听见片刻的安静,才听见薛芙窈给她讲道:“这是……这是步天歌,是讲天上的星星的……”

“薛姐姐真厉害,连这个也知道。”冯若亭说着,停顿了下又问道,“那玉衡和摇光,也都是天上的星星的名字吗?”

“是啊……”玉衡、摇光,都是薛芙窈身边跟着的婢女的名字。

冯若亭没想到她会这些,她还以为她今天上午只是故意装出那副样子给男人看的,原来她有她自己的爱好与长处,上午的事她只是不擅长。有些女人,故意表现得惹人怜惜,说自己不如男人们,实际上只是为了讨好男人罢了,她最讨厌这种人。

虽然上午的事和现在的事都不能真的证明什么,可冯若亭还是个孩子,她只是因为这个突然间对薛芙窈的印象好了起来,进而把她整个人都想的好了一些。

她一时有些抱歉,却又说不出口,便只能扭捏地翻过身又翻过来,总之是觉得脸上痒痒的,心里也不舒服。

她想到若是她姐姐绝对说得出口,可她就是说不出。

听着薛芙窈叹气的声音,沈嫣宁忽而想起,第一次听曹源提起薛芙窈,便是她在看邹梦莲的《轩宸笔记》。

只是她的步天歌,又能够讲给谁听呢。

走到溪边,远远望见曹源在溪边作着画。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只是几个小丫鬟蹲在水边玩水。

有的是沈嫣宁屋里的,有的是赵泠泠和曹源屋里的,她们的主子关系好,她们之间也认识,没人注意到沈嫣宁的存在。

“哎,哎!”一个穿红上衣的丫鬟扭过头来,“你猜猜这水里有没有鱼?”

“有啊,有啊,哪儿能没有呢?”

她们笑着,像是在唱歌一般。

几个姑娘们大笑着推搡着,互相推着叫对方去喊赵平济的小厮来抓鱼。

“你抓来了有什么用,能烤了吃不成?”

“你真俗气,真是平日里饿着你了不成!找个陶缸来,咱们也养几条鱼不好?”

窸窸窣窣的风声叶声,还有哗哗的流水声。

“哎呦哎呦你别泼我水呀!”

“……”

沈嫣宁一个人静静地走着,直到又走到了无人处,从上午走到了下午。

她徘徊在溪畔亭边,似是想要抓住一点可供休息的空隙,却在在淡淡的玉石蓝的天色里,再次看见了萧擒。

萧擒一身毛绿色的圆领袍,松松解开两颗胸前的扣子,露出雪白的领子。

他一个人静静坐在灰白的石阶上,侧脸对着沈嫣宁,浓墨一般的碎发模糊了他的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

他垂首弯腰,伸出手轻轻去拨微凉的池水,白皙修长的手指浸在湖绿色的水中,无声荡漾着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周围带着安静的潮湿的水雾和槐花的气息,沈嫣宁没有动,只是站在长廊以外望着他。

在沙沙的槐树之下,在这一方小小的湖畔花园之中,在这一幅像画一般的风景里,最中心的那个人是她的萧擒。

萧擒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沈嫣宁正想离去,他却回头与她对视上。

“你来了。”他向沈嫣宁笑了笑,却不像是平日里的笑。

沈嫣宁要离开,萧擒却不让她走,没办法她就留了下来,对他道:“想休息的话,就休息一会儿吧。”

“还是你好。”

“不理他们,他们太吵了。”

萧擒说完,就躺在石凳上,一句话也不说,闭上了双眼,就那么静静躺着。

“你听鸟叫的声音,很好听。”

“真好。”萧擒说着,沈嫣宁却好像听到他轻轻的一声叹息。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究竟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

萧擒时常一个人想这些问题。

她会有一日离开他吗?

到那时,他又要怎么办呢?

傍晚,众人一起在船上看晚霞用晚膳,天黑后还可以在船上看星星。

沈嫣宁怕虫子,曹源一抬手把虫子拍走了,笑着说她:“看你平时好像胆子挺大的,怎么怕这个。”

“我一早就怕,你怎么认识我这么多年了,倒像是第一天才知道似的。”

“好好好,今日不和你吵,认识这么多年,我们两个也吵了许多年,今儿留一天,不吵了。”

曹源说着,就提到他把从小跟着他的婢女嫁出去了,以他妹妹的规格嫁出去的。

“我自小没有妹妹,从来都是把她当我亲妹妹看的。”

“四时。”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小时候读诗不知道什么意思,随便给她起了个名字。”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小时候喜欢较劲,也总是自视甚高。

“其实一开始给她起的名字叫鹤飏,曹鹤飏。”

“我父亲说让我换一个,我当时不高兴,就随便起了一个,没想到用了这么多年。”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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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