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宋诩正坐在堂前,捧着书念着诗。
念到那句“双影相伴,双心莫违”,念完之后抬头下意识去找萧擒,果然看见他了,感到一阵熨贴,又低下头去念诗。
他与萧擒,并称“学府双杰”,都说他们以后一个文状元,一个武状元,众人提起其中一个的时候,就会想起另一个人。
七年前的学府也有一对,林宗熹和曹衍,也被称为“学府双璧”。
双子星辉照夜空,遥相呼应映苍穹。
不过他们两个,都是文才更出众些。林宗熹尚会使剑,曹衍不过是一文弱书生罢了。
无论上一辈的事是什么样的,我们是我们。
背弃约定的人,是不可原谅的叛徒。
宋诩在心里想着,无论如何,父辈之间的事无法更改,但他们这一代,一定要将那些恩怨全都化解。
赵平济说大家一起比赛蒙眼射箭,猜拳来决定先后顺序。
结果轮到萧擒时,一下就中了十环。
他摘了蒙眼的丝绸带子,看了十环也只是笑,赵平济问他怎么做到的他也不答,放下弓和绸带,摆摆手就要离开。
“你看着吧,他这是要去找沈嫣宁呢。”曹源也不和他们玩,只是闲散地躺在檐下,一边扇着风一边说道,“我看了,这怀山上有个道微观,等以后我不想在京城里待着了,就到这山上来做道士。”
冯若亭在室外玩投壶玩的累了,又要回室内,要婢女们陪她玩过家家。
沈嫣宁也不管她要玩什么,只是懒散地靠在贵妃榻上打着盹,摸着手上的白水晶手串给自己降温,晴山在一旁给她扇风。
她心里想,果然还得是在山上,在京城的话,这时候屋内屋外都是要热死人的。
她又看着冯若亭被小厮婢女们围了一圈,一边想着她都十三岁了还玩这个,一边想起自己小的时候,也不是没玩过过家家的游戏。
不过沈嫣宁儿时并不是很喜欢玩,还是赵泠泠拉着她玩,她才勉强参与一下。
寻常的扮演公子小姐的游戏无趣的很,话本里写的那些小姐也不足以让他们艳羡——她的生活不知道要比那上面讲的奢华了多少倍,书中写的,未免太寒酸了些。
话本上的故事,无论是穷郎娶贵女,还是贵女嫁贵夫,沈嫣宁都觉得是那姑娘吃了亏。也难怪,都是男人写的故事,女人自然会吃亏。
她向来是站在女子的一方的,她也向来是不能够吃一点点亏的,所以她不爱看这样的故事,就更别说要她演下去。
再者说,沈嫣宁也从不相信,吃糠咽菜长大的穷书生,能有什么让她多看一眼的。
现实里没有的,才想要在书里看,在游戏里玩,可她不仅有,还比书里的要好千倍百倍。
所以过家家这个游戏,若是寻常玩法,对她来说,属实是无趣。
若是玩的话,她们有时是演天神天将,有时也会演现实里的人物。
他们长大了,是必然会为官作宰的,游戏里的事,也不过是提前预演了一下而已。
……
儿时游戏时,众人拜沈嫣宁为郡主。
“郡主大人。”沈嫣宁已经是郡国公府的二小姐了,寻常的身份她是看不上的,她不想只是做谁的夫人,哪怕是皇帝的妻子她也不愿意。
她要众人,都因她本人的权力和地位而来拜她。其实不是郡主,是女帝也可以,但这听起来就有些大逆不道的嫌疑。
萧擒是大将军,赵平济也要做大将军。
“已经有一位大将军了。”赵泠泠这样说着,她表面上是京城首富,实则是如意百宝阁的阁主,搜罗天下秘闻,搜集天下珍宝,还要豢养十屋子的美男子。
“你们想知道什么,都得来问我。”赵泠泠对自己的这个身份很满意。
“那你可就成了京城第一八卦头子了。”沈嫣宁咯咯笑道。
“怎么他做得,偏生我做不得。”赵平济却不满道。
赵平济非要做大将军,曹源便说那就由他。
曹源一向是不参与进来的,他只是在一旁懒懒地旁观着,最多扮作个避世隐居的居士,只因不需要他说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凑个数就好。
再就是最后万一要打起来的时候,他向来负责拉架。
“我与他是结拜兄弟。”赵平济想了个好的理由,为了他和萧擒都可以做大将军。
他那时颇崇拜萧擒,因着他剑术出众的缘故。他还说,说他与萧擒是管鲍之交,金兰之契。
曹源笑着说:“你既做了管仲,那不能忘了鲍叔啊。”
“那是自然。”
沈嫣宁正在冯若亭的叫喊声中回忆着,就听见哒哒的脚步声,一抬头,见是缃儿提着裙子小跑了进来——
“姑娘,萧公子来了——”
缃儿说着,就退到一边。
沈嫣宁歪头向她身后望去,却见修长的手指先握在门框上,然后是另一只手掀起风铃叮当响的声音——缃儿没有那么高,所以风铃碰不到她。
然后,人才探头缓步而来,走进室内,双手交叉抱臂置于胸前,一侧唇角上扬,上身前倾,眼尾含笑,直直盯着沈嫣宁看。
“看什么呢,这么好看?”
门上挂的风铃还在叮叮当当地响着,就连薛芙窈也看得呆了。
虽然沈嫣宁觉得,这真的听起来很傻很天真,但她又是真心这么想的。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萧擒呢。
晚上,沈嫣宁闲的无聊,说是要请京城的乐伎来唱曲。
“你听过的吧,秦怜君唱你写的词来着。”沈嫣宁说着,就问曹源要请谁来。
赵泠泠瞪着眼问她怎么敢的,曹源却呵地一笑,说道:“你想哪儿去了,她这人一没贼心二没贼胆的。”
“她就是闲的没事情做了,她哪里敢做你想的那种事。”
“你想的是什么事?”沈嫣宁听了,立马转过头去问赵泠泠,给赵泠泠问的一下脸就红了,竟罕见的摆着手叫她可别说了。
最后叫人下山到芙蓉坊去请,请的是洛城洛姑娘,弹的是扬琴。
众人用完了膳,歇在山庄内的荷花池子边听洛城弹琴。
水汽里,朦朦胧胧的荷花的香气暗暗渡过来。
远处的亭子里,清凉细腻的歌声与扬琴的乐声随着流水和暖风飘过来,直叫人比饮了酒还醉几分。
“秀樾横塘十里香,水花晚色静年芳……胭脂雪瘦薰沉水,翡翠盘高走夜光……”
“山黛远,月波长,暮云秋影蘸潇湘……醉魂应逐凌波梦,分付西风此夜凉……”
洛城唱的,是蔡松年的《鹧鸪天·赏荷》。
“芍药比容,芙蓉如面,缥缈霞绡云缕……障风袅袅,隔水盈盈,兰麝欲薰芳语……”
“俏多情、天遣相逢,总是飞琼俦侣。”
“山上蚊子好多……”沈嫣宁听的迷迷糊糊有点困了,趴在凉凉的石桌上,一边拍着胳膊一边让晴山快去多点些驱蚊的香来,“晚上还有点冷。”
“就你是难伺候的……”赵泠泠并不觉得听曲儿有什么意思,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也觉得困。
“百鸟啼春,紫箫吹月,留我花间居住……业火未消,尘缘相误,一别顿成今古……”
“待重来、烟水茫茫,惆怅乱红如雨。”
她下一首唱的,是陈霆的《苏武慢·天台》。
歌声缥缈,词意空茫,众人在如梦似幻的夜色里,一时只觉分不清眼前真假,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沈嫣宁前一日累得很,这一天就起的晚些。
看向冰裂纹窗外的景色,满眼是幽深而森凉的浓绿。
高大而繁密的木叶的气息,一推开门就向她扑面而来。
醒来仍觉无事,山上也凉爽,她便只是伴着溪声鸟鸣,摇着扇子,独自缓步走过长长的廊道。
红漆方柱,青砖地面,一抬眼是积了灰的暗黄的灯笼,暗红的灯穗静默的垂下来,还有不知是什么花纹的雀替,也同样沉寂在这样安详的清晨里。
向廊道外望去,只见同样安静的草木,还有自东而西徐徐变化着来向的阳光,照在廊柱上,照在那古旧而不失精致的雀替上。
阳光一如既往地照进来,就像对这个山庄来说,今日不过是与往常别无二致的一天,往后也还会有无数个同样的一天。
草木静静的生长了许多年,并不为她的来到,同样不为她的离去。
上了台阶又下了台阶,只觉得这山庄如何也走不到尽头,走过了廊道又转头入了小道,处处都比郡国公府要陈旧朴素得多,她却有种空而大的感觉。
想来是她不曾这样走过郡国公府的一砖一瓦,郡国公府也比这里要热闹得多的缘故。
她是不曾走过郡国公府的小路的,这样的小路也不会只有她一人经过。
在郡国公府的时候,许多路都是由别人来替她走的,自然是不觉得有那么远。
这山庄会不会也有同样热闹的时候,就像是郡国公府一般。
冯若亭爱打马球,可惜这几个小姐里无人与她玩,她便叫小厮丫鬟们陪她。
她叫薛芙窈来陪她,可薛芙窈并不怎么会,总之是不够尽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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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四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