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章

正月十五,元宵宴。

新帝李玹的第一年元宵宫宴,只邀请了一些与他还算比较亲近的皇族子弟,世家大族朝廷重官等一概并未邀请。

林宗熹自然抓住这个可以结识名流笼络人心的机会,邀请了众多官员。而贵族们也把这场元宵宴当作一个向林宗熹,也更是向李玹投诚的绝佳机会。

林府这次的元宵宴,相比以往都更加奢靡热闹得多。

林宗熹今日身着黑貂大氅,颇显贵气;里面穿着一件松绿色暗金卷云纹圆领袍,显得自己稍微成熟庄重一些,能略微镇住那些四五十岁的老臣们。

宴上,林宗熹不过和以往一样聊天交际,应付着想要从自己这里讨到些许好处的官员们。

这边敬酒应酬的差不多了,他想着也该到小姐们那边去敬一下酒,毕竟多少在礼节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走过濯浪水榭,林宗熹站在无人处,遥望着林府一派金碧辉煌的景象。

到处都是琉璃的纸雕的绢花的丝绸的元宵花灯,有的灯面上用毛笔写着行书的楷书的诗词,有的用工笔画着脍炙人口的故事场面。

花灯被高高挂起,全都缓缓滚动着,伴着随风飘动的丝带长穗和随处可见的窗花剪纸,远远望去如银海雪浪一般。

宴上宾客们的调笑声,杯盏的清脆撞击声与乐伎们的歌声乐声融合在一起,而远处岸边即将逐渐融于夜色之中的腊梅花却依然沉静,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可以闻到随风送来沁人心脾的幽幽的腊梅的香气。

再走几步,看到前面各式花灯掩映下,正在与一群小姐嬉笑吵嚷的二小姐林蕴瑶,心里猜想她们要么是在玩解谜,要么就是在玩掷骰,或者她让别人陪自己行酒令也说不准。

正想着她们在玩什么时,林宗熹偶然瞥见热闹的人群边儿上,林蕴瑶所在的阁子的栏杆边正倚着一个人,用手支着下巴,撑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宗熹见她一脸百无聊赖懒散的样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又衣着华丽得体,心想应是哪家的小姐。

沈嫣宁看着林蕴瑶她们玩的开心,只觉得她们聒噪。

林蕴瑶让人来叫自己过去玩,她也不过随便找了个不胜酒力的理由就躲了过去,独自倚在栏杆边吹冷风。

“寻常东西都吃过了,不过是图个新鲜样子罢了,没什么新奇的。”林蕴瑶说着,便摆手叫身旁婢女过来服侍自己。

元宵宴的糕点,其实也不过是枸杞百合栗子饼、山药枣泥桂花糕、雪蒸糕等寻常糕点,沈嫣宁平日里也能吃的到,但新奇的是全都做成珠宝样式,旁边又有几个实在俊俏的小厮婢女,上菜服侍着各位小姐。

一道菜吃腻了就撤下去,抓阄抓到哪道菜就叫厨房再上哪道菜。一份菜也只有精致的盘子正中央摆放着一点点,看着不像可以下口的菜,倒像什么精致的摆件。

不过她对那些并不怎么感兴趣,反而觉得她们的嬉笑声,在她听来此时像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沈嫣宁回过头看着这些人,心里想着,这还是第一年,元宵宴不是在郡国公府,而是在别人家里。

以往爷爷还在的时候,可都是冯叔叔姚叔叔还有姐夫他们来郡国公府的,爷爷逝世过后,沈家也从来都是邀请别人来赴宴的主人。

沈嫣宁的爷爷,即沈言随,在世时官至正三品礼部尚书。她此时想的冯叔叔,便是当朝左相冯常如;姚叔叔是两湖地区的重臣,姚珩;而她的姐夫,就是豫王府的世子,右千翊军大将军李容肃。

想着今昔不同往日,自己该合群一些装装样子,可是只能强装一个笑脸。看着她们玩的那么开心,自己心里却高兴不起来,长长叹出一口气,脸上却还要带着笑,还要问她们谁赢了谁又赖了账,真是没什么意思。

林宗熹到女宾这边敬了一圈的酒,终于到了小姐们这边,见林蕴瑶这桌果然是一片狼藉的样子,也只是笑笑,举起酒杯便向各位小姐敬酒。

“这位就是我大哥,现在的吏部尚书林宗熹。”林蕴瑶已经有些醉了,见林宗熹来了,还是摇摇晃晃站起来,脸上带着酡红的酒晕,笑着给各家小姐介绍。

若是来的是林家其他的公子,这些个小姐们必然是要好好的起哄一番的,可她们一听来的是林宗熹,便不大敢乱说话。

林宗熹也不怎么理会她们,只是当作走个过场。

“郡国公府二小姐沈嫣宁,祝林尚书上元安康。”林宗熹本想同刚才一样,低头一看,却见眼前人便是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位倚着栏杆的小姐。

林宗熹是知道沈嫣宁这个人的,毕竟是郡国公的女儿,而她的父亲沈慎之现在也算是自己的下属了,但没想到她就是沈嫣宁。

他仔细看了她一眼,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虽说不知道那笑意有几分是礼貌还是真心,眼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黑眼圈,却无碍于整体的气质,反而添了几分清冷;利落而直的高鼻梁,鹅蛋小脸,冷白通透的肤色,让他想起那句“镂冰雕琼,流光自照”,一见便知是冰雪聪明之人,而非等闲之辈。

她外面原本穿着的那件白狐裘,正由她的贴身婢女拿着;身着昌荣色绫罗海棠缠枝纹银绣圆领襦袄衫,浅粉紫色束腰锦缎长裙;松松披着一条云水蓝丝绸披帛,大抵是她的婢女自国公府替她拿过来以备更换的;发间满头珠钗繁复华丽,颈上简单一条细细的砗磲项链,倒是画龙点睛之笔。

就是不知道正月十五的天,她现在穿的这样单薄会不会冷。

“吏部尚书林宗熹,也祝沈小姐上元安康。”林宗熹礼貌笑笑,举杯饮酒,一气呵成。

他记得她,他在脑海里想着与她有关的事。

自己少年时常进宫里,那时她爷爷沈言随还在世,李元徽有时让她进宫去陪李舒若玩,自己曾随李璟到过李舒若的生母洛贵妃宫里,应当是见过几面的。

“多谢林尚书。”沈嫣宁不大喝酒,只浅浅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天衣无缝,礼节也周全得体,落落大方。

沈嫣宁看着面前这个自称为林宗熹的男人,束着高马尾,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稚气已然褪去,可也还没染上老成的气质。

整个人气质清冷却不失温润,俊眼修眉,窄面薄唇,似岫云融雪,似静水流深。

长身玉立,言笑晏晏,一双凤眸流转,却是无端三分凉薄。

待林宗熹敬酒完毕离开之后,她才想起林宗熹的母亲,虽然沈嫣宁不知道她的名字,但记得她好像是自己姑父赵同恒的嫡姐,也是先帝朝赵右相赵同怀的亲妹妹。

这样想来,赵平济他们也是亲戚,但好像没怎么听赵泠泠提到过他。

听名字像是个官气很重的人,结果见了本人,却是个清冷的年轻公子。

正想着,沈嫣宁又多看了他一眼。

只因他长得既不老谋深算,也不少年老成,二十三岁就是二十三岁的样子,漂亮又有生气,让人眼前一亮,过目不忘,所以该让人看过一眼又一眼。

想到林宗熹年仅二十三岁便任吏部尚书,已经是绝大多数人这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官位。

又想到他于朝堂之上着紫袍配金银金鱼袋,和一众已过天命之年的老臣们站在一起,那场面还真是难以想象。

见林宗熹在另一边被众人众星捧月,沈嫣宁回想起自己的爷爷从前也是被大家这样簇拥着的。

果然还是不一样了啊。

她这样想着,却又不自觉高高扬起下巴,可还是叹了口气,一瞬间有些落寞。

“——朔北旧臣沈温成护佑陛下南下建立盛朝,定都京城,居功甚伟,封郡国公,世袭罔替,配享太庙。”

沈家居于盛朝开国四公三侯之首,可谓是尊贵无比。

可是只有世袭的爵位有什么用,到底还是手握实权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有一天沈家只剩下这么一个空衔,甚至说连这样一个空衔都没有了,那还真是可悲啊。

立春,朝廷放假一日。

“宁宁今天来陵王府吧好不好?”

“我下棋下的又不好,你叫我去干什么。”

沈嫣宁话是这么说,却还是放下手里的李商隐诗集,准备起身。是萧擒叫她去的话,她一向是都会去的。

“你不喜欢下棋那就不下,你过来陪我,”萧擒今日一身秋波蓝色的交领长衫,倒衬得他更加白皙。他跑到郡国公府来,求着沈嫣宁让她到陵王府去,“你就看他们作没作弊就好了。”

“好吧好吧。”沈嫣宁看了一眼萧擒,忍不住笑出来,“你来找我,那我是肯定得去的。”

陵王府,隐园。

曹源和赵平济正在竹林小院里下围棋。

曹源身旁站着正给他拎鸟的小厮三才,和帮他拿着玉石的婢女四时。

赵平济身后站着几个窃窃私语,讨论他最多能输几轮的小厮。他们见萧擒终于回来了,连声说让三公子救救我们公子吧,我们公子已经连输了好几轮了。

曹源,当朝右相曹其庸次孙,其父为礼部侍郎曹宣,今年十九岁;

赵平济,定顺侯赵同恒次子,今年十五岁。

“不行不行,等我这局输完再让他来。”赵平济劝阻着,“今日宋家要准备家宴,不然宋诩宋训也要一起来的。”

宋诩和宋训,两人是一对孪生兄弟,当朝御史大夫宋显堂之子,今年十七岁。

“你这刚才那步不应该这么下,应该下在那儿——你看曹源又要赢了。”萧擒说着,沈嫣宁也凑过去看。

萧擒,陵王萧柔第三子,今年十八岁。

“你救他一步也没用,刚才那步,他怎么下这局也是输定了。”曹源笑道,“实在是他下棋下得太烂了没办法。”

“赵平济都说你大伯当年最擅围棋,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像他啊。“沈嫣宁看着觉得没意思,就摇着她的那把象牙柄的团扇到扶风亭里去坐着了。

“他死那么早,我都没见过他,怎么可能像他,看你这话说的,”赵平济眼见又要再输一局,忙对曹源说,“你快起来吧,叫萧擒来陪我下一局。”

“说的好像你和他下就能赢一样。”曹源笑着起身,让萧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接过三才拎着的鸟去逗鸟去了,“双陆你可替你家公子好好看着点儿。“

“就是今天宋训没来,要是他来了,无论怎样我也不至于每局都输的这么惨。”赵平济叹了口气,“我坐这儿这么长时间,屁股都要坐麻了。”

“宁儿,一会儿叫他们过去吃春饼。”萧擒的二哥萧持过来,和沈嫣宁说完就又走了。

“哎一会儿去吃春饼了。”沈嫣宁一晃扇子,坐起身来叫他们。

“急什么,”曹源逗鸟逗得正开心,“告诉他们我不要芫荽,加了芫荽就不好吃了。”

“你自己去找人告诉他们后厨去,我才懒的动。”沈嫣宁把扇子扔给一旁的婢女晴山,随手抽了一本书,翻开扣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向后一仰就要睡着了。

这种暖和的晴天确实很适合睡觉,她想。

萧擒和赵平济下棋,赵平济抓耳挠腮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下的时候,萧擒就偷偷转过头看沈嫣宁一会儿用书蒙住脸,一会儿又坐起身来喝茶吃点心的样子,觉得可爱,便不自觉勾起唇角。

“萧三公子下棋都不专心,心思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曹源瞟了萧擒一眼,打趣他道。

曹源叫四时去找萧持说春饼的事,结果四时领了一句“你要不要芫荽到胃里了再说我不要吃这个呀”回来,不过萧持还是派人去厨房通报了。虽然说不用曹源特意讲,其实萧持也知道他不吃什么。

“你又输了。”萧擒看了一眼赵平济,对他说完,便迫不及待立马起身去找沈嫣宁。

见她躺在摇椅上,他就也搬了个摇椅过去躺在她旁边,然后一把拿起蒙在她脸上的书逗她。

沈嫣宁坐起身来要抢他手里的书,萧擒一边笑一边拿着书翻了一遍,问道:“你在这里躺了半天,这书可看了些什么?”

“萧擒你好无聊哎。”沈嫣宁话是这么说,却没有真的要说他什么的意思。

“你刚才睡没睡着,”萧擒一抬胳膊,顺手把书放回书架,“把书蒙脸上闷不闷啊。“

“还行,你要是还不过来,我可能就要睡着了。“

“那我下次要是夜里失眠的话,就用你这个方法试试。“萧擒说完看了一眼棋盘,”要不我们两个去下棋吧。“

“你要是教她,还不如让我来,”曹源说着把鸟又递回三才手里,从四时捧着的盘子上拿过一条海纹石的扇坠把玩起来, “四时你去告诉后厨去,就说我不要芫荽。“

“你还真是不着急,现在才说,一会儿人家都做完了你才讲。”沈嫣宁笑着说曹源。

“本来今日我是想叫盛安和的厨子来国公府做晚膳的,可是我奶奶说外面饭店里的厨子做饭不规矩,”沈嫣宁忽而想起来要说的事,越说越愤愤道,“她一天到晚的干什么都要规矩,觉得除了自己府里的以外什么都不能吃了,要我说别光排场上做文章,别的地方儿怎么没见他们争一争。”

“哎你这几块石头哪块最贵啊。“赵平济看着四时身旁摆着的的那几块颜色不同形态各异的玉石,忍不住问道。

“真是俗人一个,只想着值多少钱,”曹源气的笑出来,“你呀,你还是赶紧去玩你的蹴鞠去吧。”

闻府。

立春朝廷祭祀过后,闻靖在府上举办晚宴,邀请许多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官员。

设宴的大厅里,闻靖被几个家妓簇拥着坐在中间的最上座,两旁受邀宾客依次落座,中间是跳舞奏乐的闻府家妓们。

“闻大人再喝一杯吧。”家妓们身段窈窕,声音也悦耳动听,围着闻靖争相为他倒酒,哄他多喝几杯。

“你们别光围着我转,去服侍下面的各位大人去。”闻靖一挥手,就有几个家妓提着酒壶向下走为各位官员倒酒。

“不用了,我自己倒酒就可以了。”林宗熹按住酒杯,意思是不需要家妓帮忙。

“希斐都二十三岁了,怎么还是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啊——”闻靖看着林宗熹,像看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笑道,“你爷爷当年多用心栽培你,我和郑端他们也都尽心尽力帮你,终于你今天有了这样的成绩,你必须得好好谢谢你爷爷。”

说完,闻靖抬手往地上浇了一杯酒,意为敬林世海一杯。林世海就是林宗熹的爷爷,闻靖和郑端等人当年皆是被他赏识,才坐到如今这个位置。

“咳咳……没事,没事。”放下了酒杯,闻靖就止不住咳嗽起来,下座的官员意欲关心,闻靖只是摆摆手,看向林宗熹道,“好孩子。别辜负了你爷爷的期望。”

“老师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庄谐,没想到最先背叛他的还是庄谐。”闻靖一提到林世海,眼角就湿润了起来,为林世海感到不平。

“还得是我和郑端,一直把他当老师看。”

“你爷爷要是现在还活着,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卑职敬闻大人一杯——”坐在下座的官员纷纷起身向闻靖敬酒。

“哎都是自己人说什么敬不敬的。”闻靖并未起身,抬起胳膊也举杯回敬一杯,接着道,“希斐你现在可是林尚书了,以后这种场合少不了啊。”

“就是,林尚书,您是不知道,您这一升职,我们底下人有多少人可都指着您哪……”说这话的是闻靖的下属之一。

“哎,别这么说,”闻靖一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你现在是李玹跟前儿的红人儿,以后我们还都得多仰仗林大人才对。”

此话说完,大家都作举杯状,要向林宗熹敬酒。

“不敢不敢,还得请叔叔们以后多指导希斐。”林宗熹作出一副谦卑的样子,起身举杯回敬众人一杯。

“哎——你有什么不敢的,”闻靖本来是长辈对自家有出息的孩子说话的语气,说到这儿话锋一转,语气也随之变得尖锐,“倒是那个钱维,升了官也不举办烧尾宴,我今天请他来他居然还敢说有事不来,真以为自己升了官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闻大人消消气,那钱维是个没眼力见儿的,今天高兴不和他一般见识。”

“他能有什么事儿,就是不给我闻某人面子罢了。”

“一天天的装清高,我看他这个官能当几天。能贪才能挣,他们那些人懂什么。**大的人,能力才大。”闻靖说完再次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李玹也是,成天里做的事不成体统,居然叫一个女人做官,还让女人上战场。”闻靖不知道,楚雁疏是被林宗熹从婢女堆里挑出来的,也是经林宗熹向李玹建议,才做了官去了蒙部边境的。

闻靖示意家妓继续给自己倒酒,举杯再次一饮而尽:“女人上战场,能干什么啊,又不漂亮又不听话的,有什么用?“

说完,他便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周边的官员就都跟着附和他,。

林宗熹听到并未多言,只是微微垂眸半瞬,便立刻抬起头来微笑看向闻靖。

“李容肃也是,回京之后李玹在宫里给他设宴,听说他对李玹说他是为了什么大盛百姓,让李玹不必讲这些排场——我呸,真把自己当什么大好人啦,谁不喜欢升官儿,”闻靖说到这里,便拍拍手向后面示意。

不过半刻过后,便有几个面容姣好身材玲珑有致的妓女从后门里缓缓而来,依偎靠在闻靖怀里,直至慢慢脱掉身上的外衫。

闻靖像是很满意似的,让下人再拿几个空杯子来,亲自倒酒,举杯让她们把杯里的酒喝下去。

“我是喝的尽兴了,也得让这几个小美人儿饱饱口福才对。”说着,闻靖一把搂过离他最近的那个妓女的腰,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拿过桌上未动的酒杯,倒满酒强灌着她喝了下去,未饮下的酒液便顺着下巴脖颈一路流淌下去。

林宗熹脸色并未变化,见周围官员不知该如何反应,下一刻他便懒散地向后一倚,边笑边鼓掌:“闻叔叔好雅兴。”

“你看,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呢。”林宗熹转头,像是看戏一般道,嘴角扬起,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他说完之后,四下观察在场其他官员的表情,大家都跟着陪笑,跟着他一起鼓掌。

“这是我从院儿里花重金买来的官妓,可金贵着呢。“闻靖粗暴地一把掀开她的衣服,林宗熹听到那个女子尖叫的声音和闻靖再次大笑的声音,即使克制着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垂下眸去。

“闻大人不要……”

这个官妓,当场被闻靖折磨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的父亲,当年也许曾是这些高官们的某个下属,或是自己枉法,或是替人顶罪,他们获了死刑,他们的家人也要跟着受连累。

“听说傅敬敏的女儿也做了官妓?“一个官员同旁边人窃窃私语道。

“我还以为这个就是她呢。“

“她不是被她舅舅卖去青楼了吗,哪里是官妓。“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她舅舅嫌她晦气呗,她爹没个眼力见儿的被陛下杖毙了,和她爹有关系的自然都跟着倒霉了。”

“你们不知道啊,她后来被恭王府给买走了,说是要给他那个死了的儿子配冥婚的。“又一个官员参加讨论。

“她都进青楼了,这还能……”

“青楼不青楼的,哪儿有活人给死人做配的道理,不都是谁家的女儿没了进男方的祠堂……”

“谁知道呢,但是可是个正经官家小姐呢,多难找。“

“那就是还干净着呢。”

“真是一桩好姻缘哪。“那官员啧啧两声后,假惺惺道。

深夜。

宴毕后,出了闻府的门,林宗熹见周围没有其他人,皱着眉头嫌恶地自言自语道:“以后有这种事别叫我来,我没他们那些恶趣味。”

“真是恶心。”他忍不住继续说,“他们那些不入流的恶心事,别来我这里沾边儿。”

他临上马车前,皱着眉长长叹出一口气,又用手帕擦了擦左手,将手帕丢在闻府门前,才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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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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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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