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李元徽病重之时,蒙古联合西域几国,一同进犯大盛北部边境。右千翊军将军李容肃自请带兵作战,与朔北玄羽军大将军高灵轩配合,接连取得大捷。
而大盛派去和谈的使者钱维,也将随着李容肃将军的铁骑,一同凯旋回京。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令人振奋的消息,如果不是傅敬敏的尸体就躺在朝堂中央,殷红的鲜血缓缓流淌漫开的话。
对于在场的所有官员来说,昔日同僚惨死在自己面前,这确实很难让人视而不见,装作熟视无睹的样子。
林宗熹低下头,心想,像他这种无知幼稚的蠢货,就是该被当作这承阳殿的垫脚砖,被百官踩过,鲜血染红这大殿内外的红柱子。
在权力面前,谁会管你的真心与苦衷。
“吏部尚书林宗熹,即日起核查陈年旧账,若有贪赃,严惩不贷。”
“臣遵旨。”
“……”
下朝后,刚才在朝堂上引诱傅敬敏站出来的那位臣子,便紧紧跟在林宗熹后面,想着问他自己今日的表现如何。
林宗熹见他还未等同僚走散便跟住自己,心想他还真是个蠢蛋。
“林大人……?”见林宗熹走的急,既未同他说话也未分给他一个眼神,那官员实在是沉不住气,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有关系吗?“林宗熹现在只想让他滚远一点。
“是我不对,林大人息怒……”那官员名叫薛绩,不过是个小官,平日里根本没有上朝的资格,不过是因为新年大朝才有机会站在朝堂上,还以为自己终于做了件有用的事。
听到林宗熹这么讲,才后知后觉自己又做错了事,此时正处于万分惶恐之中。
“无妨,你先走吧,”林宗熹心里想着以后绝对不能再和他扯上关系,“一会儿我要进宫去见陛下,你应该知道你该做什么。”
“是,是,林大人。“他不住点着头,快步离开了。
林宗熹正想着他终于滚蛋了,转过一道宫门却见到了李舒若。
李舒若,今年十六岁,当朝长公主,是先帝李元徽唯一的一个女儿,其生母为洛贵妃。
而洛贵妃,也就是抚养新帝李玹长大的那位妃子。
“公主殿下万福。”林宗熹面色有一瞬的惊讶,但还是从容向她行礼,“是在等陛下吗?”
“不,我是在等你。”
李舒若说完这句,她身边的女官王南风李萌颖,和晴柔朝露等婢女便都自觉退了下去。
“——林希斐,你难道不是我哥哥的表哥吗,你为什么要帮李玹即位?”只剩他们二人之时,李舒若的表情便有些控制不住,声音也大了些。
希斐,是林宗熹的字。
“小公主,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林宗熹看着她这副模样,只是作出一副平和的样子,淡淡笑着摇头道。
他就连摇头的幅度都刚刚好,轻柔的像是河堤旁柔顺的芦苇,倘若是对他一无所知的人,或许还会以为他是什么谦恭的良善的世家公子。
“你一个人跑来问我这个,你也很……很天真。”他看着李舒若疑惑不解的表情,故意继续说道。
“但是你现在,不应该继续这么天真下去了。”
“我还要去见陛下,先失陪了。”他礼貌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林府,烧尾宴。
按盛朝的旧例来说,官员升迁的烧尾宴是可以请皇上一同参加的,林宗熹又是朝廷高官,就更是不成文的规矩。
但林宗熹并未邀请李玹,李玹也并未前往林府,烧尾宴上,不过是林宗熹邀请来的一些外姓下属而已。
林宗熹对这些宴会之类的活动一向是不感兴趣,但既然是礼节性必需的仪式,自然还是办的越华丽越好。
席间服侍的婢女不断上菜,八宝肉、台鲞煨肉、滚煮猪肺、鹿筋冬笋三鲜鸡热锅、鸭签、酥黄独、蜜渍梅花、猴头蘑松茸马蹄羹……
要么就是原材料昂贵难得,要么就是制作的工序繁杂不易,总之都是些彰显林府规格的精致菜肴。
但菜品本身的味道,至少大多并不是林宗熹喜欢的口味。
他今夜特意穿了一身孔雀羽线金丝刺绣的交领长衫,这种衣料是用孔雀毛织入缎内,一匹可值千金,在众人之间更显得他高贵异常。
“开岁发春,百卉含英,卑职在此祝贺林尚书升任吏部尚书一职——下属敬尚书大人一杯——”
“一元复始,百福骈臻,卑职敬林尚书一杯。”
“适此除旧布新之时,林某得幸与诸公同享履新之庆,在此敬各位前辈们一杯。”林宗熹见众人皆向自己敬酒,便起身回敬了一杯。
“尚书大人府里的酒果然也不一般,当真是香醇异常,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这正在表演的,下臣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秦怜君吧,这可是京城当今的花魁娘子,全京城青楼的门面,听说她可是一曲难求呢……”
“不愧是林尚书啊——”
林宗熹听到众人如此恭维奉承,只是淡淡一笑。
“这酒叫三勒浆。“林宗熹刚说完,就有官员惊叹说这可是李太白诗里的酒,不愧是尚书大人。
他看着大家饮酒的饮酒,听曲儿的听曲儿,喜欢歌妓舞妓的,怀里也搂着一个或是身边坐着几个的,自己却只是观察着众人的表情,把玩着手中的琉璃酒盏。
即使有人向自己敬酒,他脸上的笑意也只是出现在举起酒杯的一瞬间,过后便稍纵即逝。
“希斐,来,郑叔叔敬你一杯。“说这话的是郑端,当朝的尚书右仆射,林宗熹发妻郑嘉和的父亲。
“应当是我来敬郑叔叔的,这是我失礼了。”林宗熹也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往后在官场上,希斐可还少不了郑叔叔指教提携。”
“哪里的话,当年你爷爷也是这么对我们的,这都是应该的事。”郑端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希斐就先多谢郑叔叔了,”林宗熹也随之将酒饮尽,放下酒杯后继续道,“则儿如今也长大了,郑叔叔叫他得空多来林府同逊儿一起玩,他们年纪恰好也相仿。”
郑嘉则,是郑端的独子,林宗熹发妻郑嘉和的亲弟弟,今年十四岁。郑端原是林宗熹的岳父,只可惜郑嘉和身体孱弱,于三年前就病逝了。
“那是自然,他和逊儿可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对了,逊儿最近学业精进的如何了?“郑端做出一副很喜欢这道蜜渍梅花的样子,”这道菜做的倒是清雅,用来荐酒正好。“
林宗熹听到这话,便叫身旁的小厮去把林宗逊请过来。
“四爷都长这么高啦——”林宗逊一进宴厅,就有官员向他道。
“是啊,十几岁的年纪,都是几日就换个样子,”林宗熹礼貌笑笑,便向林宗逊道,“逊儿,快向你郑叔叔闻叔叔行礼。”
“免了免了,今儿高兴那些礼不礼的都免了——”闻靖见到林宗逊脸上笑意更甚,摆摆手叫他过来,“叫我看看,逊儿如今多高了。”
“正巧现在还过着年,不如让四公子作一副对联吧。“坐在下位的官员们,他们虽然是恭维着,可也还是要小心翼翼看林宗熹的脸色。
“好啊。“林宗熹听到这话,笑着就替林宗逊应了下来,”今日大家都高兴,逊儿你随意作一副便好。“
林宗逊听了这话,肉眼可视的整个人慌乱了一刻,眼中闪过一瞬巨大的恐惧。
他一想到自己要在这么多叔叔伯伯爷爷们面前,向他们展示自己有多才疏学浅不成大器,就有种要一命呜呼窒息而死的感觉。
他知道大过年的说死是件不吉利的事,可他真的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命卒当场了。
但是大哥都这么说了,今日也确实是很重要的宴会,他最后还是深呼吸,不得不硬着头皮咬牙应了下来。
林宗逊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做到不给大哥丢脸。
大哥十九岁便中探花,在赵敛云之前,是国朝最年轻的进士,自然不觉得即兴作一副对联有何困难。
但自己是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十成十的大笨蛋,当场作对联,就像要求自己限时写诗赋一样,实在是难如登天。
“不急,你慢慢想。“林宗熹说着,心里也想对他来说会不会真的是太为难他了,”能够通俗易懂,图个吉利喜庆就好。
“……好,”林宗逊憋了半晌,终于找到词了,“那就——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堂。”
林宗逊说完,在场的人都看向林宗熹等他的反应。
“好啊,很好很好。”林宗熹听完之后愣了一刻才笑出来,一边笑一边安抚着林宗逊,“逊儿做得很好,向大家行过礼之后就退下去出去玩儿吧。”
“这对联做的还真是对仗工整啊——”
“哈哈哈是啊是啊,四爷还真是大有进步啊……”
林宗熹听到众人的赞扬之声,心里想,这些人还真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找到恭维的话啊。
正月十三。
林宗熹和林思琛应诏进宫探望林蕴贞。
此时,林蕴贞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一进禧云宫的宫门,门口的小宫女就忙迎过去叫大爷二爷来了。
林宗熹抬眼一看,这几个都是从前在林府里的时候就侍奉着林蕴贞的婢女。
走过梅影小径,林宗熹一掀帘子,抬脚迈过门槛,就看见熏炉后靠在软垫子边儿,正百无聊赖绣着荷包的林蕴贞。
“娘娘,两位林大人来了——”屋里的小宫女通报过后,往桌案上摆了两碟瓜果。
她走开后,又有两个宫女过来,往桌上摆了林思琛最喜欢的玫瑰乳酥,还有栗子糕、核桃酪、玫瑰红枣茶,一个摆点心,一个给二位大人倒茶。
林思琛喜欢玫瑰酱,林蕴瑶也喜欢,一个爹妈生的兄妹,喜欢的东西像也正常。可是林蕴贞忘了,林思琛回了林府也能吃到这些,她只是在宫里待的久了,所以想不到。
“快进来快进来——”林蕴贞笑道,“脱下来的大氅放在那边暖炉上烘着吧,一会儿热乎乎的走了穿着也暖和些。”
“也不往里面坐坐,小心冷风吹进来受了凉。”林宗熹把黑貂大氅脱下来递给宫女。
“靠着火盆儿呢,不冷,”林蕴贞放下手中刺绣,叫小宫女把针线盒都收走,“坐这儿你们两个一进屋我就能看见,多好。”
“我刚才在外面见你宫里的小太监们正扫雪,”林宗熹说着,叫林蕴贞的宫女把他带来的两大匣碎银摆在桌子上,“一会儿等我们走了,你就把那些银子赏给底下人,大过年的也能算个人情。”
“姐姐在宫里都瘦了。”林思琛坐过去,看着林蕴贞道。
“可不是,自从有了身孕我是吃不好睡不着的,”林蕴贞叫小宫女把茶端过来,“今日外头冷不冷——可是把我给折腾坏了,自然看着也就消瘦了些。”
“姐姐如今已有三个月了,”林思琛关切道,“说是到了八个月,母家就可以派人进宫侍奉的。只可惜母亲不在,到了那时便让瑶瑶进宫来陪你说说话。”
“溪瑶今年也有十八岁了,你是她亲哥哥,”林蕴贞说着看向另一边坐着的林宗熹,“还有大哥,你也帮着他上些心,是时候想着给她找个好人家嫁出去了。”溪瑶是林府二小姐林蕴瑶的小名,是她的父亲林孚为她取的。
“——娘娘,房贵妃宫里的太监在门外候着呢,说是给娘娘送了些补品来。”正说着,刚才守在门口的宫女又掀帘子进来通报。
“真是难为她用心,三天两头给我送东西来,”林蕴贞叫她进来,装一袋碎银送过去给那太监,“说是替我谢谢贵妃娘娘,等我生产完,必然叫她常来我宫里来的。”
“她倒是个心善的,自从我有了身孕,总是往我这里送东西来,”林蕴贞转过头来,接着和林宗熹林思琛讲话,“我看她是巴不得宫里多几个孩子呢。”
“现如今宫里最得宠的也还是她,陛下三天两头往她那里去。”
“娘娘,余公公来了——”又过了一会儿,那小宫女又进来道。
“二位大人,陛下请您二位和昭仪娘娘前往高姚殿赴家宴——”余同广是李玹身边的总管太监,进屋后先向二人行了礼,起身后才说。
“你先过去吧,”林蕴贞看着林思琛说,“我和大哥再说些事。”
家宴过后,仍旧是林思琛先行离开,由余同广引着出宫,而林宗熹单独留下,与李玹在长明殿内议事。
“林大人还真是,连朕都敢利用了。“李玹见他进来,佯作严肃道。
“臣不敢。“林宗熹知道他指的是新年大朝上杖毙傅敬敏之事,虽然知道这件事不过是他二人各取所需,但也只是笑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
“把大氅脱下来吧,你我二人之间,就不必如此生分了。“李玹在林宗熹面前,终于还是装不成威严的帝王。
“陛下怎么穿的如此朴素。“林宗熹看着李玹身着翠虬色水云纹圆领袍,腰间戴着玄色素腰封,头上束着白玉发冠,发现这一套大都是过去未登基时的旧衣服,笑着叹气摇头道。
“我一个孤君势单力薄无人问津,自然是不敢讲什么奢华排场的。“李玹似是故作可怜道,”林爱卿,朕只有你一人可信任了,你可不要日后功高盖主,结党营私,辜负了朕的一片真心。“
“行了行了,讲正事吧。“林宗熹实在是忍不住,笑着摆摆手,叫他不必接着拿自己打趣。
寻常臣子哪里敢这样与皇帝说话,但他是林宗熹,他是李玹,他们二人之间,自然是不一样的。
“现如今,我继承大统已成定局,”李玹在林宗熹面前,似乎还是更习惯自称我而不是朕,“可是京城这些世家大族,还并未忠心于我。”
“陛下不必担心,李容肃虽然目前仍然支持李元徽一派,但是他总归还是姓李,用不了多久,最后他还是会忠心于陛下的。”
说完后,林宗熹浅浅抿了一口茶,继续道:“但是奉国公可不一定会,他们一家对明面上是先帝忠心耿耿,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实则心里全都是自己的盘算。”
“呵,满朝的官员,有几人如今是忠心于我的?”李玹带着三分自嘲的语气道。
“无妨,过些时日就都是陛下您的臣子了,不忠心的就换成忠心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过如此。”
“那些世家看起来累世公卿,实际上有不少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李玹道,“我既不是李将慎,也不是李麟,既不是我给他们的功名荣誉,也就不该到了我这里来困住我。”
“他们这些家族各有各的心思,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要是想清理的话要从连接最多的点开始,”李玹接着道,“才能把他们打散进而分而化之,才能让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子弟施展抱负,为我所用。”
林宗熹听到这里并未回他,他有他自己的打算。虽然李玹完全不喜欢世家,但他们并不一定不能为他所用。
“江南至今仍是萧家的江南,而朔北也几乎是温家的朔北。”李玹叹气道,“萧家一日不除,我夜里都睡不安稳。”萧家,即如今的陵王府。李麟灭南景后,封南景皇族唯一的血脉萧慈为陵王,于南景赐陵王府。
“正好,要是争取不来,就借机一并解决掉好了。”林宗熹又抿了一口茶,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轻松。
“好喝吗?“李玹见他刚才不怎么说话只是喝茶,偏过头去问他。
“宫里的茶自然是好茶,我自是要多喝些的。“林宗熹开着玩笑,甚至是放下茶盏,对着李玹带着几分狡黠地眨了眨眼。
“鲜部现如今已经忠心于我,而西漠总督——虽说我登基时阿史那阿尔斯兰帮了我很多,但他年纪渐长,他的两个儿子我们又不够充分了解,”李玹也抿了一口茶,越说眉头越发紧锁,“李容肃在蒙古刚打了胜仗,不日回京,但蒙古与大盛一向不睦,不知道日后又会不会再生事端。”
“唉。”说到最后,李玹叹气道,“真是不容易。”
“陛下莫急,”林宗熹听到这里,只是淡淡一笑,看向李玹道,“还有臣在呢。”
“臣会一直忠于陛下,直到陛下不再需要臣的那一日。”这种话,林宗熹并没有多走心,不过信手拈来罢了。
说完之后,他话锋一转,终于到了他真正想说之处:“只是李舒若,留下她是个隐患。”
“我不只是为了一个宽和的名声,”李玹回道,“她毕竟是与我一同长大的妹妹,我并不想将她也赶尽杀绝。”
“我既然已经继位,时间久了,朝中反对的声音也就渐渐散了,”李玹道,“到那时,若是她不想只做一个锦衣玉食的公主,我就分些权给她也无妨。”
林宗熹听完并未再多言,半晌也只是垂眸,带着看不出情绪的浅笑,淡淡应了一声。
从宫里出来,回林府后,林宗熹叫管家徐登过来,叮嘱着让他把给昭仪娘娘的礼品和林蕴瑶给她写的信都一并准备好了,清点完之后差人送进宫去。
徐登应下后,他又问元宵宴准备得如何了。
“回大爷的话,元宵宴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徐登回道。
“行,要是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你去问你们二爷就好,”林宗熹道,“我最近有些忙,没时间管这些琐事,你看着办就好。”
送林蕴颐和林宗逊的先生的礼前几日已经都安排过了,林宗熹心想,下一次是什么时候,需不需要找个时间特殊见个面什么的。送礼要错开时间送,和别人不一样,才能让人印象深刻,显出送礼人的重视来。
徐登走后,林宗熹回书房路上,告诉身边的小厮,记得明日替自己去吩咐林宗逊的陪读。
正想着是不是有些过于亲力亲为了,他一转身,遇见在转角处站着等自己的林思琛。
“你站在这里这是要干什么?“林宗熹发现他后下意识微微皱了下眉,头没动,只是眼神略略上下扫了一下林思琛,而后才正眼看向他,同时心里想着,他大抵是在这里等了自己好一会儿。
“爹当年临走前,是要求你件什么事?“林思琛遣散了周边下人,周围只剩他们二人,才开口问道。
“你不必知道。“林宗熹答得简单干脆。
“我知道是什么事。“林思琛也回的迅速。
林思琛说到这里,林宗熹脑海里便浮现出,当初林孚在临终之时,于病榻上喃喃着“珏儿珏儿“的样子。
他口中的珏儿,便是林家从未对外人提到过的长子林珏,林思琛生母甄姨娘与林孚诞下的林家第一位公子,林世海的第一个孙子。
只是他出生后不久,便突发急病,不幸夭折。
而林世海极力将此事隐瞒住,即使是林府内,也鲜少有人得知,林家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孩子。
一年后,林宗熹出生,林世海亲自为他取名,并认定为他是自己的嫡长孙。
自此,林珏这个人便如同从未出生过一般,彻底地被抹杀掉了。
“那你还来问我。”林宗熹回道。
“我是要问你怎么做。”
“爷爷当初都没做的事,他活得好好的时候也没做的事,他死前才来求我,我怎么能替他做了。”林宗熹继续道,“怪不得底下人都说你二爷心善。”
林思琛听他这么说,按往日来看这句像是在嘲讽他,可语气又像是安慰他,又想到他或许根本不屑于嘲讽自己,不禁哑然失笑:“那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自然是好事了。”林宗熹与他一边走一边聊着,顺手拨了下长廊边树丛的枝叶,“要是府里的人都像我一样的,林家明日就倒了。总得给底下人个能求事儿的人。”
“你这么说,今日倒是有人来求我呢,只不过是求我在你面前说他几句好话。”
“什么事?”
“当年爷爷不是还有个兄弟叫林世渊的,后来没落了。“林思琛说着,林宗熹也想起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
“他家的孙子林宗殊,今日来求我,让我和你说几句,求求你帮个忙儿,给他找条谋生的门路。”林思琛接着道。
“既是来求我,你便叫他明日里亲自来找我,我见他一面这才作数。”
林宗熹心想,自己还真是,人人都有向自己要求的好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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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