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六章

沈嫣宁听他这么一问,霎时间心中警觉起来,隔了一瞬才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林尚书是从哪里听说的?“

“沈小姐不必多虑,林某并无阻挠之意,”林宗熹面上带着友好和善的假笑,伸手摘下刚才在沈嫣宁手里被她把玩的那朵花,“只是觉得沈小姐夜入鬼宅,还能毫发无损,实在是有勇有谋,林某心生敬佩。”

“你……”林宗熹虽是这样说着,可在沈嫣宁听来却像是在警告自己,她和萧擒他们做过的事,他都了如指掌,现在是在让他们趁早停手。

他一向是这样,该笑而不想笑时,或是明白的本该假笑时,面上就会浮现出一层浅淡的笑意来。

林宗熹见她这般,也只是垂眸笑笑,心里猜到沈嫣宁现在的想法,但还是接着说:“沈小姐不必急着把我当作敌人。“

“林某并无恶意,也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人。“

“假以时日,林某还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也说不准。“

陵王府,隐园。

鹤梦馆。

大家都聚集在萧擒的书房里,讨论着下一步该怎样做。

“不过——没想到是真的有鬼。”宋训说回之前去见鬼的事。

前些时日,因他和宋诩一直在御史府养伤,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搁到了现在。只是没想到那日他们两个都受了伤,而站在他们身前的沈嫣宁和萧擒却能毫发无损。

“如若不是惨死,或是有什么冤屈,否则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变成鬼,”沈嫣宁仍是低着头皱着眉头,没心情去看案上摆着的白玉香兰,只是低着头,“这鬼是从哪里来的,是这里还是贫民窟时就有的,还是后来的事情,若是后者,又是因为什么?”

“丰康坊的人也许会知道。”萧擒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东市那片地为什么从贫民窟变成了商铺,若是先帝下旨如今又为何说是私人所有?”沈嫣宁单手托腮,面色仍是凝重,“若是先帝下的旨,当年下的又是什么旨,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件事与林家有关吗?”沈嫣宁犹豫着,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清楚。

“未必全与林家有关,也许这个鬼与当年那道旨意的施行者有关系。”萧擒的脸色也不大好。

“怎么都不问我,”曹源倒是一副很有闲情逸致的样子,收起扇子轻划过身旁一盆高大的南天竹,而后转过身来四下扫视众人,再次展开折扇,“我可是知道哦。”

曹源说完,沈嫣宁立刻看向他。

“快讲快讲。”沈嫣宁摆摆手,意思是让他快说。

“东市那片地,当年还是贫民窟的时候,先帝李元徽下旨拨款命下臣,用这笔款项将这些贫民迁至丰康坊妥善安置,而这片地可以租给百姓用作商铺,”曹源见众人终于看向自己,叹了口气,娓娓道来,“这件事当时就交给了闻靖去办。”

“闻靖——”沈嫣宁惊讶道,“他与林家自来交好。”

“正是,他、郑端,庄谐,之前可都是林世海的门生,可惜庄谐半路投向房远晖一派——直称各位大人姓名,是我曹源无礼。”他虽是这样讲着,却丝毫没有真觉得无礼的意思。

曹源继续道:“他具体是怎么做的我不清楚,那个鬼是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虽然他当时是瞒过了先帝,但丰康坊如今成了京城最穷凶极恶之地,想来他当年是没有尽职尽责的。”

他说着,瞥见书案上的白玉香兰边上摆着的紫檀镶白玉镂雕龙纹砚屏,又看了一眼,却并未多说什么。

“原来是这样——”沈嫣宁睁大了眼睛道,听见萧擒的说的“那便是与林宗熹有关了”,一下想起他昨天找自己说的话。

“其实,昨日端午宴上,他单独同我说了些话——”沈嫣宁话还没说完,就见众人都看向自己。

“——他到底什么意思?“说完昨日的事,沈嫣宁有些烦躁,不自觉整张脸都皱巴起来,右手托着脸思索着。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不知道对面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的感觉。

“肯定有问题。”宋诩左手捏着下巴沉思道,“至少这么一看,这件事确实与林家有关系,否则他不会插手。”

“别担心,那个林宗熹,他看着和他爷爷是一路人,实际上可不一定。”曹源说着,啪地一声把扇子收了回去,手持折扇开口道,“看着吧,你们要是把事情闹得足够大,他未必不会帮你们呢。”

曹源的亲哥哥,与林宗熹自幼相识,也因此比起其他人来说,曹源对林宗熹的了解也更多一些。

沈嫣宁听了曹源的话觉得奇怪,转过身去疑惑地看向他:“他昨日也是这样说的,他真会这样吗?”

“可他是林家的家主,他会做违背自己家族利益的事吗?”萧擒接着沈嫣宁的话问道。

“这可就不一定喽。”曹源故作神秘地笑笑,唰的一声又把扇子展开,缓缓扇着风。

“对了,沈嫣宁。“曹源突然一顿,像是有什么要问沈嫣宁。

“怎么了?”沈嫣宁心想他这是有什么事。

“就是——你认不认识薛芙窈。“曹源说着,向她眨眨眼笑着,沈嫣宁一见,便猜到他又是对哪家的小姐感兴趣了。

沈嫣宁听到这个名字,想了想道:“听说过她。”

“她父亲好像是叫薛夷,是我父亲的下属。”沈嫣宁说着,却不认为他真是要以此与自己交换些什么。

毕竟是多少年的好友了,在这点上她还是了解他的。

“你怎么问起她来?”沈嫣宁问道。

“就偶然认识的,”曹源随意说着,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来,“感觉她,挺有意思的。”

“可惜了,你和她不熟。”他故作遗憾地笑笑。

曹源摇着头,还回忆着那日傍晚在长廊里——

薛芙窈拧着眉抿着嘴,急着要把书拿回来,曹源却特意站的高了些,手里的书也举高了些。

“这是你的书?”他一挑眉,带着笑居高临下问道,像是在逗一只小动物。

“是,是我的书。”薛芙窈急得很,却还是如实回了他,“还请曹公子把书还给我。”

曹源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般,自顾自把书翻开,却见里面是些行星运转天文立法之类的知识,不禁心中一动,看了一眼薛芙窈,又仔细看了一眼书的内容,原来是景朝天文学家邹梦莲编撰的《轩宸笔记》,他此前也曾拜读过。

“你喜欢这个?”曹源说着,将书轻合,递过去还给了她。

薛芙窈却没回他,只是从他手里把书急急抽了回去抱在怀里,唤她身侧的丫鬟玉衡,转身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我打听到她父亲叫薛夷,是在吏部的,就来问问你。”曹源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

曹源的风流京城闻名,文采出众,相貌俊逸,况且他又是右相的孙子,确实有资格到处寻花问柳,遍寻红颜。

“那你帮帮我们萧擒,你想问什么她的事,我去给你问去。”沈嫣宁开玩笑道。

“你是为了萧擒啊?”曹源倒也不急,反而与她开起玩笑来。

“嗯,对啊。”沈嫣宁没犹豫,就这么松松爽爽的回了他。

“那好,你也用不着那么尽心,我也就是玩玩儿而已,你还不清楚我吗。”

“新鲜劲儿过了,就换下一个了。”他接着道。

“我无所谓,你肯帮忙就好。“沈嫣宁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笑笑回他。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我们要找人帮忙,曹公子可有没有什么人选推荐?”曹源刚应下来,沈嫣宁就问他道。

“帮你们什么忙?“曹源一扬眉毛,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我们若是收集到了证据,需要一位朝中官员帮我们上报陛下,不知……”萧擒还没说完,就被曹源打断了。

“我哥不行,第一他没办法帮你们什么,第二这件事涉及到李玹眼前的红人,李玹不一定会愿意听我哥的。”曹源说着,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赵敛云,你们认识吗?”

没等众人开口,他就继续道:“就是那个大盛最年轻的状元,被传肖似赵平济大伯的那个人,他大概会愿意帮你们。”

“你们可以试试,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次日,郡国公府。

外面大雨倾盆,内厅之中,众人正在用早膳。

“唉,也没人来通报一声,”沈慎之频频抬头向外看去,听着哗哗的雨声,连喝粥也喝不安稳,愁眉苦脸地叹着气,脸色难看像一条晒黄的蔫黄瓜,“下这样大的雨,也不知道还要不要上朝。”

沈慎之一向是很讨厌上班的,上朝也是如此。

他最喜欢的一首诗,就是白居易的《中隐》。在吏部上班时,他常常能从“大隐住朝市”,一路摇头晃脑背到“又免饥与寒”,然后再从头背下去。

“下雨天真讨厌。”沈嫣宁也皱着眉,半天也不吃一口早膳,温宥叫棠棣给她盛枸杞红枣莲子燕窝粥,沈嫣宁今早不爱喝,连忙叫她别去了。只不过沈慎之是讨厌上朝,而她是讨厌下雨天。

正说着,温宥又给沈慎之盛了一碗四神汤:“好好吃吧,吃饱了去上朝。”

“我要那个糯玉米羹,还有那个薄荷鲜肉包,你给我都盛一点过来。”见自己不说话温宥就要替她安排了,她赶紧叫棠棣快去。糯玉米羹不用加糖,熬好了自来便香甜软糯,沈嫣宁很喜欢。大下雨天的,也就吃点平时喜欢的,她才能勉强吃一点下去。

吃完了早饭,沈慎之再不愿意,也还是一步三叹气地上了马车。

结果过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就又听见沈慎之哎呦叹气的声音。

“官服都沾上泥水了,太监才过来通报,实在是不应该。”沈嫣宁还没用完早膳,就见沈慎之提着衣摆一边抱怨一边进来。

“等一会儿雨小了我再走吧,换身便服出去。”沈慎之见沈嫣宁还在慢慢地吃着,便坐到她对面,叫她女孩子家多吃些。

“怎么一会儿还要出去?”温宥皱着眉,叫他起身快把官服换下,又疑惑道,“吏部还有什么事情吗?”

“唉,闻靖死了,一会儿得去闻府一趟。”沈慎之又开始摇头叹气,“无缘无故的人就没了。” 闻靖死了,其部下哭的很惨,因他一大爱好就是给属下发金银财宝,打了胜仗也发,执行命令也发。

沈慎之光顾着和温宥抱怨今天不该出门,没注意到沈嫣宁一瞬间就睁大了眼睛,刚喝了一口的茶半天没咽下去。

闻靖……死了?

啊?

她想着,等一会儿雨停了,就立马去陵王府找萧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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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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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