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雨终于是渐渐停了,太阳露出脸来,地面晒得亮晃晃的,天气也开始有些热。
沈嫣宁刚到了陵王府,就看见萧擒和曹源两个人要往鹤梦馆去。
“你呀,以后肯定是要做怨夫的……”曹源说到一半,见沈嫣宁来了,就止住了。
“闻靖死啦——”沈嫣宁一见到他们两个,就迫不及待急匆匆和他们两个说道,连走路的速度都加快了,“我今早听我爹说的,他突然就死了。”
若对面的是旁人,沈嫣宁可能还不会说的这样急。
但是萧擒和曹源,一个是她的青梅竹马,一个是她眼里顶聪明的人,这两个都是她最信任的人了。
“消息这样灵通,雨刚停就来了。”曹源转过头笑着看她,“走吧,进去说。”
“那你怎么来的这样早,难不成是用过早膳就来了?”沈嫣宁仰头看着他们两个,莫名一阵安心,说话的语气也放松下来。
“那是,说了要帮你们的,自然不能让你失望。”曹源笑得越发恣意,摇摇头展开手中折扇,“小心,刚下过雨,石子路滑——小心摔着。”
“嗯嗯我知道啦。”沈嫣宁点点头,提起裙子走在他们两个身侧,一步一步小心走着。
鹤梦馆内。
“闻靖的死因是药物中毒。”曹源随意地坐在书房内的黑漆紫檀椅上,折扇也随便放在书案边上,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萧擒的白釉瓷笔山,“说是仵作从死状看出来的。“
“啊?有人要杀人灭口啊?”沈嫣宁单手托腮看向曹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瞬间脱口而出,“他是被毒死的?”
“不一定,”曹源的视线还是放在那个笔山上,“他吃什么丹药吃错了也说不准。”
“毕竟像他这种人,最怕死了。”曹源说着,把那笔山放回了原处,转过头来问萧擒,“你今日是要和赵平济一起去东市?”
“嗯。”萧擒点头道,“去遂宁坊那边看看,万一能从京城司那里寻得些助力,也是好的——宁宁也一起去吧。”
萧擒说完,直直转过来看向沈嫣宁。
“好啊,正好我今日无事,就和你们一起去了。”沈嫣宁倒是没犹豫,松松爽爽就应下了。
“那赵平济呢?他什么时候来?“沈嫣宁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少年的声音——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曹源笑着打趣道,“十里开外就听见他了。”
京城分三区,自西向东,分别是万和县辖区、京兆辖区和海平县辖区。
其中万和县和海平县的日常治安,皆由京城卫负责,在恭宁坊和遂宁坊各有一京城司;而京兆辖区自皇城至御宝街,治安皆由皇帝亲卫御领卫负责。
现今御领卫的统领,就是李玹曾经的贴身侍卫——陈澹。
位于遂宁坊的京城司,只与东市隔了一条街。
萧擒虽是想到他们可能受闻靖施压,不敢参与进来,但还是想争取一下——正巧,闻靖刚好死了。
无论他是意外身亡,还是真的被人毒杀,他死了都是一件好事。
遂宁坊,京城司。
萧擒属实是没想到,京城司的这位宋节宋大人,竟一眼就看出,他们是为了京城怪事一事而来。
按理说压了这么长时间,他们该很忌讳此事才对,却不曾想他直接开门见山答应帮忙。
奇怪,实在是奇怪。但他态度又很正常。
“放心,我们会尽力相助的。”宋节说着,还不忘叫他身后的少年去替他到东市去买两份生烫回来,“各位公子小姐要不要也来一份?”
“不必了,多谢宋大人。”萧擒见他仔仔细细盯着自己和沈嫣宁看,实在是觉得诡异。
他不会是假意应下,然后向上面的人通风报信,再将我们一网打尽吧?
但不知为何,萧擒又莫名觉得,他不像是会假意答应的人。
“京城司随时为萧公子备马,”宋节说着,又拿出三发信号弹递给萧擒,“这是京城司的信号,若是遇到危险,可以到空旷处发射出去,我们的人会去支援你们。”
“多谢宋大人。”萧擒见宋节如此,立马行礼道谢。
“这是我的备用令牌,见他如见我。”宋节见萧擒这样正经,面上显出几分笑意,他接着说完,郑重地把那枚令牌递给萧擒,“宁损勿失,此物万分重要。”
他正色说完,又仔细看了看萧擒,然后眨眨眼笑道:“萧公子生的好生俊俏。”
他说完,又凑过来问道:“一定很受各家的小姐欢迎吧?”
“没、没有……”萧擒不知道他问这些做什么,一下不好意思起来,便起身即刻要走,“——多谢宋大人,那我们先行告退了。”
直到离开京城司,他还能看见宋节站在大门外向他们笑。
这个人真是奇怪极了,还好走得快。
本来来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结果出了京城司,不知怎得,明明天还是晴的,却忽地下起雨来。
三个人走的急,今日特意不想讲什么公子小姐的排场,又没带什么小厮丫鬟出来,忘记带了伞,萧擒又不想再回京城司,便快步跑着,一起顶着雨躲进街边的屋檐下。
一齐站在屋檐下,听着唰唰的风声,簌簌的摇叶声,看着斜斜密密的雨排在街面上溅起一层层波纹状的白色泡沫。
“刚才……”沈嫣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萧擒打断了。
“没有,真的没有。“萧擒皱着眉,很坚决地否认着。
“我是想说他说的没错啦,你长得最好看啦。”萧擒知道他一偏过头去,就能看见沈嫣宁的笑脸。她总喜欢夸自己好看。
但他不敢看。
见沈嫣宁没接着说下去,他猜她没把刚才宋节的话放在心上。
不要,萧擒在心里想,才不要。
他常常在心里不满,他看到别人有一点可能喜欢她就会不开心,可是她为什么看见别人喜欢他就不会生气。她为什么不怀疑他,难道她……
“夏天来啦。“他一直皱着眉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听见沈嫣宁再次说道。
“好大的雨。”赵平济也感叹道。
“不会有事的啦。”沈嫣宁盯着萧擒的脸,见他始终不说话,一路都语气严肃,神色也严肃,以为他一定是很紧张,便宽慰他道。
萧擒没听清她的话,回过头去,被风吹的眯着眼,一手拨去吹到眼前的碎发:“嗯?”
“我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沈嫣宁向他笑笑,“上天不会舍得让你有事的啦。”
这场雨来的快去得也快,才过了一刻钟就停了。雨后潮湿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让人很想要深呼吸。
入夜,东市灯火漫漫,繁华异常。
今夜的商帮之行,属实是超乎萧擒意料的顺利了。
他们三人就这样轻易地进了商帮,会见了京城商帮的副帮主何荣山,之后就被他手下的人引着去查阅相关的文书,誊抄后离开了商帮。
应当是说今日一整日,都实在是诡异的太顺利了。
离开商帮已是深夜,三人走在东市南长街上,小厮跟在身后。
沈嫣宁怀里抱着文书和地契的誊抄件,心想还好今日去了京城司一趟,出示了宋节给的令牌,当真顺利得多了。
走在路上,沈嫣宁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内容——
商铺的地契上,写的都是栾洪江、袁昌和闵平杨的名字——这几人,全都是京城的□□头领;
若依商帮的租赁依据上看,倒是林宗虞租下栾洪江等人的商铺了,而闻靖郑端等人,更是一次都没出现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名字出现过几次——魏琢。
魏琢……他又是谁?
沈嫣宁歪着头,还没回过神来,忽然感觉被萧擒猛地一推——
“跑,往遂宁坊京城司跑,去找宋大人——”
她一转头,见萧擒已经拔剑,还没来得及看清长街对面到底有几人,立马带着护卫的小厮,拔腿就往西跑。
萧擒在前,赵平济在后辅助,二人持剑向前,面对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黑压压的黑衣刺客。
怪不得今日如此顺利。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刀剑相接,萧擒并不想取人性命,不过是持剑一挑,挑掉对面人手里的刀。
对面一个重重的砍击过来,他也仍是犹豫一瞬,而后退后一步抬手用剑格挡,右脚一脚将右边向他而来的男子踹倒在地。
他并不想下死手,对面好像也没有要置他与赵平济于死地的意思,刚才似乎只是为了探明他二人的实力,现在则是为了拖住他们。
拖住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沈嫣宁……她现在又怎样了?
萧擒无暇多想,见对面又攻过来,再次持剑防御。
刀光剑影之间,却听见赵平济惊呼一声:“那边有烟!”
萧擒一转头,见西街方向升腾起灰黑色的烟雾来。
“西街着火了!”赵平济这一句,听的萧擒忽地心往下一沉。
一瞬分神,对面人的长刀便向自己劈来,萧擒猛然向后一躲,刀刃堪堪擦过鼻尖,这才躲了过去。
他下意识觉得不好,沈嫣宁还不知道在何处。
萧擒无心恋战,只想速决,可他们就是难缠,越缠着萧擒,就越让他感到烦躁不安。
“你很急吗?”对面人像是看透他此时的心情一般,挑衅般开口问道。
“那位小姐若是死了,你还会继续下去吗?”
此言一出,萧擒脸色霎时白了,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此刻他是真的急了。赵平济只能勉强抵挡住,还得是自己去救沈嫣宁。
该死,该死。
他心下算着,火势该是越来越大。他甚至不敢去细想,只是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无论如何也要到她身边。
此时此刻,他再顾不得其他,只想着尽快救她出来,却又见两个持刀男子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直奔自己而来。
他扫视着对面众人,只觉心急如焚。
“——他们若是非要查下去,那就给他们一个教训。”那日,林府内,林宗熹与郑端正在书房品茶。
“让开——”萧擒现在满心都是沈嫣宁的安危,根本无心再去想什么下不下死手的问题,持剑便刺向对面人的胸口,鲜血溅了满剑也顾不上。
“不过几个孩子,放火吓一吓他们也就完了,不要做得过火了。”林宗熹浅笑着向对面的郑端说着,转头望向窗外明丽的景色。
“是谁派你们来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鲜血已经染红萧擒的衣袖。
一剑刺穿对面人的左胸,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这是萧擒第一次杀人,但也不过只是怔了一刻,偏了偏头,便又神色如常。
此刻他无暇顾及,也无暇去思考那些事。
苍茫的夜色里,此时耀眼的火光显得格外刺眼。
“但要是非得选一个的话,就选那个沈家的小姐吧。”
林宗熹说完,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闭上眼感受着窗外吹进来的微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