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四章

沈嫣宁的话还没接着说完,那白衣少女飘浮在半空中,开始绕着沈嫣宁和众人旋转,戏服下弥漫出一阵阵白雾,包围住他们。

沈嫣宁并不动,只是死死盯着她,护着身后的其他人。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沈嫣宁只觉得连天地都在旋转,萧擒意欲拔剑,却最终也是无计可施。

“我们……我们是来查当年东市贫民区搬迁的案子的!”她站起身来说道。

这话说完,众人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流停滞了一瞬,似是有所转机。

“官府把这个案子相关的事情都压了下来,我们没有办法,所以才来求你,想问你清楚吗,过去发生的事。”

沈嫣宁盯着她的脸说道,发现她不再旋转,而是飘到了自己面前。

“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就一定会竭尽所能,查出最后的真相,昭告于天下!“

沈嫣宁说完,紧张地死死盯着她,不自觉咽了口口水,不知道她会作何反应。

“你身后的人是谁?“

“是有人在操控着你吗?“

沈嫣宁继续问道,却仍然是无人回答,四周一片寂静无声。

所以鬼是不能讲话的吗?

漫长的寂静过后,沈嫣宁意欲起身上前,却又不敢挪动脚步,踟蹰着,最后仰起头向上看,像是只是在投一封没有回信的信件一样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可以告诉我吗?”

“……”

“……”

“……”

就在她以为对面的少女不会回答之时,却听见——

“薛……鲤……我叫……薛鲤,鲤鱼的鲤。”

那一句话,像是遥远的风送来的沉吟,像是一位豆蔻少女的吟唱,只此一句。

随后,还没等沈嫣宁从震惊中脱离再次作出回应,铺天盖地的浓浓白雾自脚下升腾而起,从众人周围迅速蔓延至这个自称薛鲤的少女身旁,然后呼啦啦卷起一阵疾风,掀起的尘土碎片迷得人睁不开眼,刹那间又瞬间消散。

然后哗啦一声,只见一具白骨落在当处。

而那声浅吟,逐渐随着风声彻底消散,只听得见屋外隐约的叫喊声,是很熟悉的声音。

“是赵平济。”萧擒还没从刚才震撼的情绪中走出来,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只是尽力维持着平静。

“他来搬救兵了吗?”宋训刚才被风刃重重砸在地上,感觉自己全身都痛。

“东市的鬼魂,就这样消失了吗?”宋诩看向那具白骨,落在低矮的灰尘积成的土丘上,刚才的头面装扮全都消失不见,只有一副骨架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像是终于得到了安息。

“所以她,真的是旧日的冤魂吧。“他似乎不觉得恐惧,只是盯着骨架,有些忧郁怅惘的说。

走出这间弃屋,只见屋外已是深夜时分,见不到天上的繁星,只见到曹源和他身旁的护卫手里提着的亮的晃眼的灯笼。

“你怎么也来了?“萧擒扫了一眼赵平济,又看向他身旁的曹源。

“他来求我的,说是怕你们有危险,”曹源说着看了一眼赵平济,又看向萧擒道,“总不能去求你们父母,那就露馅儿了,就只能来找我了。”

“今晚还真是多谢你。”萧擒不过一句话,赵平济脸上的表情就转忧为喜,他觉得他今晚没白来。

“你们胆子还真是大,这里都敢进,得亏你们命也大。“曹源说完,对着赵平济道,”这下你放心好了,你的萧擒哥哥宋诩哥哥他们都没事。”

“从前怎么没发现,赵平济还挺擅长拉拢人心的。”曹源笑着看一眼赵平济,又转头向萧擒道,“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竟能瞒住他父亲,搬来定顺侯府的暗卫过来。”

原来曹源身旁的护卫,全都是赵平济从定顺侯府带来的暗卫。

“宋诩宋训受了伤,怎么向宋叔叔讲啊?“沈嫣宁问道。还好他们两个伤的不重。

“不是伤的不重吗?“曹源一脸无所谓道,”那就是他们两个的事情了,在学府成绩都那么好,编个理由应该不是问题吧。”

是夜。

沈嫣宁回到郡国公府,只觉得浑身似脱了力一般,躺在床上,只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柳昭。“

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声,沈嫣宁便觉得这人是在叫自己。

转过头去,却见身后一位清冷俊美的白衣公子,一双狐狸眼,冰蓝色的双眸像是沉静无瑕的宝石,眼尾略略泛着水红色;月白色的长发瀑布般披散下来,如绸缎般顺滑光亮。

但是她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也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你是……谁?”沈嫣宁眨了眨眼,觉得有些迷茫,但并不觉得害怕。

“你认识沈如昼吗?”白衣公子并不回答她的话,只是浅笑着问她,说话的语气也温柔,如同他身上无半分褶皱的柔顺的丝绸长袍一般。

那笑容里藏着许多沈嫣宁不懂的东西,她只是抬头与他对望。

“不认识。”她如实答道。

“那……你认识沈至阳吗?”他听到否定的回答后也并不恼,思索片刻后又问道。

“他是我的曾祖父。”沈嫣宁不知道,沈如昼就是李麟朝小沈皇后的名字,她同时也是沈至阳的小妹。

“原来是这样。”沈嫣宁回答完,白衣公子看着她笑了,似乎是一个有些怅惘的笑。但他生的实在是过分好看,所以笑起来无论是怎样的笑,也都好看。

“你现在的姓名,是什么?”他一直在盯着沈嫣宁的脸看,却又仿佛看的不是她。

“我叫沈嫣宁。”沈嫣宁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什么现在的姓名,难不成自己从前还有个其他的名字不成?

“嗯,很好。”白衣公子似乎在细细品味着她的名字,过了半晌,从袖中缓缓拿出一个紫翡翠坠子,伸手轻柔递到沈嫣宁手中。

“拿好它。”

这句话过后,沈嫣宁只觉脑中一片清明,意识渐渐恢复过来。

原来是做梦了。

她这样想着,却感觉右手里好像握了什么东西,自床上坐起身定睛一看,竟是梦里的那个翡翠坠子。

按理说这样不清不楚的东西,沈嫣宁是必然不会随随便便就留在身边的。可不知怎的,她竟就这样,鬼使神差就把它戴到了颈上。

只是刚才的梦境,想来也许不全是梦吧。

深夜,右千翊军将军房远晖府邸。

“果然没错。”林宗熹在漫天耀眼的火光下,看向从黑暗中被几名士兵押出来、看不清表情的李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满意道。

“押入天牢,明日早朝等候陛下处置。”谢雎走到林宗熹身侧,转头向那几人吩咐道。这几名士兵都是他的得力干将,自他从西漠被林宗熹选中时起,就一直跟随着他到现在。

“房氏一家人怎么办?”谢雎与林宗熹一同转头看向将军府的大门,火把与灯笼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黑暗在他们身后。

“尽数处死,李玹在这件事上不会手软的。”林宗熹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些家眷下人们的哭喊声哀求声,像一只只从地底钻出来,想要死死抓住他脚踝,向他求饶的无形的鬼魅的黑色的手,但他不会去为此停留。

“你还真是——心狠手辣。”谢雎面无表情地瞥了眼地面。

“谢将军过誉了。”林宗熹微微一笑回道。

再次望向那片橙黄色的光,林宗熹只觉得这一刻他的内心十分平静,像深夜平静无波的海面。

“那房琯柔怎么办?”谢雎微微皱眉,垂眸思索着。

“看她知道后,自己怎么想了。”林宗熹这句话的语气,会让人怀疑这是李玹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房琯柔,就是如今李玹最宠爱的妃子,房贵妃。

“他真的在乎那个房琯柔的死活吗?”谢雎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直接把刚才那句话当作了林宗熹的意思。

毕竟他和李玹时常如此,都是林宗熹的意思,李玹不过是听他的罢了。

林宗熹没回答,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虽然总是瞧不起很多人,但很明确的表现出不屑的态度,也还是罕见。

当然,他不是在对谢雎表现出不屑,而是对于那些相信李玹真的会喜欢房琯柔的人。

他从来就没有设想过,一个李玹对她有真心的可能性,因为他认为不会。如果他真的有那么一丝真心在的话,林宗熹或许会在心底连他一起不屑,然后房琯柔就更得死了。

他选择的君主,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做不该做的事。

“一个女人,她既不是他的结发之妻,也未与他同生共死,她的父亲又对他有贰臣之心,”林宗熹懒散地一抬眼皮,到底还是和谢雎娓娓道来,“李玹那样一个人,突然间将如此多的宠爱——宠可能是有的,爱必然没有——加诸到她身上,她竟然从来没想过缘由吗?”

“还真是蠢得可笑。”林宗熹说到最后一句,竟真的轻笑出声。

虽然话是这么说,林宗熹本人对他的结发之妻郑嘉和也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在他看来,一个男子,无论如何对自己的发妻也该有几分敬意而已。

“房远晖怎么会让她嫁给李玹呢,他不是支持李璟的人吗?”谢雎说着,侧首向身旁负责押着房琳的下属示意,吩咐了几句。

果然,房琅已经不在了。

房琳和房琅,分别是房琯柔的长兄与幼弟。

“你好奇这个?——怎么你也变得八卦起来了,”林宗熹听到后愣了一刻,有些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却还是给他讲了,“有一次赵皇后让房琯柔进宫,本是为了见李璟,不曾想她却对李玹一见倾心——”

“忧郁清冷的不得势皇子,自幼娇生惯养的将军府小姐喜欢也正常——回去之后就求着房远晖要嫁给他。”林宗熹说着,面色温和,像是他说的与现如今要死的不是一个人一样。

“大抵是房远晖觉得不过一个无人问津的皇子吧,要是女儿真的喜欢也无妨,没想到竟歪打正着做了国丈大人。”林宗熹回忆着,不时还评价几句,边说边自袖中拿出一块手帕来,“武将好像总是如此,对儿子过于严格,对女儿又过于溺爱,连这么大的政事也不同她讲,只是什么都依着她。”

林宗熹回忆着过去的事,心里却想着倘若真的平等地甚至于格外的爱她的话,又怎么会将她养成一朵过于柔弱娇嫩的对花房外一无所知的愚蠢的花朵。这样的爱也是愚蠢的爱。

“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你和孟鸮还在西漠的奴隶营里,我也还是李璟的好表哥呢。”林宗熹说着叹了口气。

“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几日我要去看孟鸮。”谢雎淡淡道。

“没想到你还挺重情重义的。”林宗熹说着,侧首看了他一眼,连拿着手帕擦手的右手也停顿了一刻。

“他死在秦清晏手里,我不会忘的。”谢雎这句话的语气,有些过于冷了。

“要是孟鸮还活着。”

“明明已经一起逃出奴隶营了。”

谢雎一句句说着,语气很平静,却像是在说一个抹不去的执念。

“你怎么给人起名字,用的都是鸟儿名儿。”谢雎说完之后沉默了半晌,才冷不丁又冒出一句。

听到这句,林宗熹垂眸沉思半晌,最后也只说了一句:“随便起的,哪里有什么讲究的。”

他说完之后,把那手帕丢进了火堆里。

第二日,大朝。

李玹坐在龙椅上,撑着下巴,闲散地欣赏着下面大臣的表演。

林宗熹看着他的黑眼圈,想到李玹昨晚大抵也是一夜未眠。

也难怪,昨夜他在长明殿内等了半夜的消息,又亲自到天牢去见房远晖等人。自己昨夜忙了一夜,他亦是如此。

“陛下,李琮已经到了。”谢雎一身墨色战甲,单膝跪地恭敬地向李玹请示。

如果说要说李玹现在的左膀右臂的话,左膀是林宗熹,右臂就是谢雎了,而谢雎又被传生性冷漠残忍,所以朝中臣子都很忌惮他。

“带进来。”李玹说完,谢雎就退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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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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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