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一百零二章

即使与他还算不上熟识,但他猜徐子眠这样拘谨的样子大抵不常能见到,便不免觉得有趣。

看着他一副有话憋着不能说的样子,沈惟澂居然忍不住想笑,一副乐呵呵的开心的表情。

“咦我怎么都不认识啊……”沈嫣宁说的,是她既不怎么认识徐景骞,也不怎么认识徐景寓的事。

“你和她俩岁数差太多了,你姐姐和她们以前熟得很。”徐子眠说的,就是沈嫣宁的亲姐姐沈嫣宛。

他这话倒不假,毕竟徐子眠就比她大了好几岁,而徐景骞徐景寓又都比他大了好几岁,加在一起再算,沈嫣宁有记忆的时候,她们两个已经差不多一个做官一个嫁人了。

徐子眠一转头要和他的亲姐姐徐景寓讲话,这时候他的表情和姿态都变得放松了许多。姐弟二人,都是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阔面脸,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都是大方板正的长相。

二人提到徐景寓的女儿,也就是徐子眠的外甥女。他的这个外甥女,大名燕自在,小名芃芃——徐子眠当时不认识这两个字,就问他姐为啥起这么个名儿。徐景寓当时和他说,因为希望她女儿可以一辈子都获得足够温暖的爱,做一只自由的小燕子。

看得出来,徐子眠和他亲姐姐在一起时,二人性格都更随和些,聊的也更自在些——他一转头,就看见正看向他笑得开心的沈惟澂。

“小世子。”他没出声,而是咧着嘴角,盯着沈惟澂向他做口型。

沈惟澂发现自己被发现了,有些意外,一时坐正了起来,下意识的心虚就要把头扭过去,下一刻却又觉得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又盯回去,却见徐子眠还在笑着盯着自己。

见沈惟澂又看回来,这次倒是轮到徐子眠不大好意思了,他扭过头去舔了舔嘴唇,脸上却还是带着笑。

沈惟澂都不明白,他怎么那么爱笑。

“你俩关系不错啊?”徐景寓也爱笑,看着沈惟澂的方向挑了下眉,才转回来不紧不慢调侃徐子眠道。他们两个是像,就连笑起来都像,只不过徐景寓笑的更风流些,徐子眠笑的更良善些。

“他比温雅庭好玩儿。”徐子眠把头歪过去,笑着回道。

“……”

另一边的裴氏,分别是现如今的朔北文官二把手裴语冰——一把手没什么悬念,只可能是温廉了——和他的独子裴清渊,以及他的孙子裴鉴。

裴语冰还有一位亲弟弟叫裴语海,只可惜他逝世太早,现如今已经有近二十年了。

裴鉴其人生的清爽,一见便让人觉得是鲜族人,年纪和沈惟澂和高行歌等人差不多大。

“裴镜是他姐姐,现在在大盛各地游历,往后也会回到朔北做官。”

温瑾本来介绍的正式,等到徐子眠一开口,就又回到唠家常的模式了。

“好,我都记下了。”沈惟澂心想,原来不只京城有那么多人要记,回了朔北也是如此。连现在没见过面的人,都要记住名字。

听见沈惟澂这样说,徐子眠又接话道:“我们小柿子刚回来,人多记不住也正常,我一开始老弄混,往后就都认识了。”

“小柿子”和“小世子”,虽然正经读起来是一样的,可平日里语气轻重的落点还是不完全一样——但沈惟澂没往他给自己起外号这方面想,只以为还是小世子,就也没说什么。

“那朔北的裴氏,与鲜部的裴氏有什么关系吗?”沈惟澂有些好奇,又问温瑾道。

温瑾听后摇摇头,耐心的向他小声解释道:“朔北自来便有裴姓存在,其在几百年前与现如今鲜部的裴氏为一族,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联系了。”

“是这样……”沈惟澂点着头,意思是他听明白了。

“但是我本人,我自己是不太喜欢鲜部的——他们的民族,缺乏勇气,总是顺从和懦弱,欺软怕硬,恃强凌弱。”

温瑾的这一番话,让沈惟澂对他的印象又变化了些。即使温瑾平日里对他和沈嫣宁还有徐子眠等人都极尽平和,但他骨子里,绝对是极为高傲的。

他生来便是世子,他做了二十多年的世子,自然不会轻易将谁放到与他平等的位置上,就更不可能随意向谁低头让步。他的目光,一定总是在俯视的。

“面对外来的强者不敢反抗,总是挥刀向本国的更弱者。”

“作为统治者却拥有这样的品格,我实在是不能苟同。”

“裴镜现在还在京城吗?”说完最后一句,温瑾转头向裴鉴问道,似乎是为了终止刚才与沈惟澂的这一话题。

裴鉴摇了摇头:“她前些日子写信来,说她如今已到了两湖的宣阳府,大抵是还要往南去。”

裴鉴口中的裴镜,是裴语冰的弟弟裴语海的亲孙女,因为裴语海和裴镜的父亲逝世都早,所以裴镜自少年时便住在裴语冰府上。裴镜与裴鉴,便也如同亲姐弟一般。

“倒也好,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见过的事多了,心里想的也才能丰富起来。”

温瑾说话的语气始终是温和的,脸上也始终带着平和的微笑,但就是压迫感很强,让人一边感叹他的礼节周全一边感觉喘不过气来。

莫名就会有种,下一秒他就会眯眯眼笑着说出让人汗流浃背大脑空白的话的感觉。

是那种明明很帅也很有气质,但是没人敢在他面前犯花痴的美男。

除非对面的人是疯了,才敢在他对面耍花招说假话。

第二天,估计还没过三更天,沈惟澂和沈嫣宁就被拉了起来,说是到寒荣山去看日出。

“就我们几个人,没有他们老人家。”徐子眠也困的要死,但还是强装做很清醒的样子。

一路上,沈惟澂又看见了被砍倒后摞在冰面上的参天巨木。

这一次温瑾也在,他见沈惟澂也在看,就开口向他讲道:“这是要运到京城去的,是京城陛下的旨意,并不是我想做的。”

他沉默半晌,又开口道:“李氏怎么会允许,好东西留在朔北。”

“你看他。”温瑾说着,就给沈惟澂指了冰面上的一个民工。

“生在贫贱之家的长子,是最可怜的。付出了血与汗,但不能够有怨言。”

“总是这样的,想要维持表面的平衡,就需要有人一直多付出。”

“他累死累活,是为了他的父母弟妹,但不会有人念他的好,无奈却又无力改变。”

“还好我们不是,我们也不能够,让他们再重蹈这样的悲剧。”

温瑾此刻的表情和语气,都如同这半暗的天色一般明暗难辨。

也许温瑾的内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沉重的多,沈惟澂这样想道。

上山的路,就只能够他们几个徒步上去了。

不过还好,沈嫣宁还有轿子可坐,她不用和他们一起爬山。不然以她的那点体力,还没看到日出,先半路崩殂在山腰上。

“我感觉我的腰要被颠断了。”忍了很长时间后,沈嫣宁还是有些不满地道。

“那你下来和我们一起,走累了再回去。”徐子眠这人有个优点,只要有人说话,他一定会接上去,有头就有尾,有问必有答。

“不了不了,我感觉我下去走更累。”沈嫣宁立马摆了摆手,“谢谢你的好意徐大将军。”

“嘿嘿。”听见沈嫣宁叫他徐大将军,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事儿,不用谢。”

可说完之后,他又闲的没事儿似的,接着问沈嫣宁道:“你真的一步也不走啊?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不得体验一下子?”

“不了不了我比较惜命,谢谢徐大将军但是真的不必了。“沈嫣宁赶紧再次摆手推辞道。

“好。“见沈嫣宁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徐子眠觉得她还挺有意思,忍不住笑了出来。但他想毕竟男女有别,不好总是找她说话,该避嫌要避嫌。

“你们累不累啊?要不要休息一下?“沈嫣宁又探出头去问徐子眠道。

“我倒是不累,一会儿我问问他们俩。”看得出来,爬山爬到一半还有心思聊天,徐子眠应该是真的不累。

徐子眠知道温瑾的体力一向还不错,以及即使他累也会硬撑先说不累,等到他说还好再休息也不迟——但是沈惟澂,这位小世子他确实不太了解。

“累不累?”他一挑眉,转过头去问沈惟澂道。

“累。”沈惟澂喘着气,毫不犹豫地应道。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语气里的生无可恋,正因他言简意赅而更加显而易见。

“我背你啊?”他开玩笑道。

“你滚吧徐子眠。”沈惟澂说着一皱眉,一边大喘气一边推了他一把,可是实在是没力气了,连推他的动作都软绵绵的。

徐子眠低头顺着他的手看自己被他推的地方,又忍不住笑。

“嘿嘿,你是真不经逗。”他就喜欢盯着沈惟澂的脸看,小世子年纪不大长得又漂亮,男女老少没人能不愿意看他,“你说话的语气,和沈嫣宁一模儿一样儿的。”

“那是我亲妹妹,能不像就怪了。”沈惟澂又皱起眉来,他现在在外人面前,很自然而然地就把沈嫣宁划到和他一起的位置了。

“……不过是谁,是谁放着好好的觉不睡,闲的没事儿干了要爬山看什么日出……没见过太阳吗?”沈惟澂再次皱眉,不满地嚷道。

他也是有趣,都没力气爬山了,还要大声嚷着以示不满,这一点确实和沈嫣宁很像。

徐子眠没敢回沈惟澂这件事完全是他自己的主意,也没敢说其实他还找了高行歌,但是高行歌根本就没醒,所以他只能找了他们几个来。

他确实是觉得,登上山顶看日出是一件很浪漫的事,虽然过程很累,但是事后是可以回忆一辈子的事。

然而此刻,他却只是有点心虚的提议着,要不要大家都休息一会儿。

不过还好,这座山并不算高,爬上去也用不了太久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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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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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