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一片红霞,夕阳余晖给医院大楼镀上金边。
夏望星站在楼下,影子被拉得老长。
他的目光停留在远处的花坛上,出了神。脑海里,心理咨询时涌上来的记忆挥不去。
他尝试赶跑那些回忆,却又在回忆看见某些故人,不自觉露出笑容。
自从转学后,以前的朋友都断了联系。一开始是因为没有手机,后来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能选择逃避。
“星星,在想什么?”身后传来付西廷的声音。
夏望星看完病后,付西廷让他先去,他和艾瑞克还有事情要聊。
“没什么。”夏望星转身看向他,摇摇头,“我只是想到高中时候的事情了。”
他眼神中有些感伤:“这些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付西廷嘴角微微勾起,凑近他的脸,说道:“那太好了,我们这辈子又见面了。”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夏望星望着那双琥珀色眼眸,他眼里少了太多冷冽,反而多了和煦。
夏望星不自觉露出了笑容,是轻松愉快的笑。
付西廷摸了摸他的头,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说道:“走了,我送你回家。”
天渐渐暗了下来,车子在夜色里穿梭,车窗外一盏盏路灯掠过,照在夏望星脸上忽明忽灭。
他坐在副驾驶上,只看着窗外发呆。付西廷也不言语,车内只剩下夜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
车子在巷子外的马路停下,付西廷没有立马开车门,而是看了看四周,把车子停在了停车位。
夏望星正要解开安全带。
付西廷扭头看向他,说道:“我还没吃饭。”
“我家里也没什么菜。”夏望星两手一摊。
“没事,我什么都可以吃。”付西廷说道,“上次是你在我家吃饭,这次总要还回来。”
夏望星系上安全带,说道:“你说去哪儿吃,我请客。”
“你是病人,我不好意思让你花钱。”付西廷道。
夏望星又解开安全带,拿上病历下了车,甩下一句话:“那你怎么好意思蹭病人的饭?”
车门“啪”地一声关上,付西廷立马从驾驶位上下来,追了上去。
“不好意思蹭,但我可以做饭。”付西廷说道。
夏望星停步,回头看向他:“那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做饭?”
“我好意思就行了。”付西廷说得实在赖皮。
夏望星重重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他不希望付西廷看见自己房间一片狼藉,但又拿他这无赖样子没有办法。
最终付西廷还是进了夏望星的房子。
而且很惨烈,他的客厅很乱。桌子上都是散落的画笔和素描纸,还有零食袋子,地板上更是一堆纸团,那沙发上甚至还有一堆抱枕和毯子。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装修也是单一色调,整个环境很沉闷。
然而付西廷换了鞋子,多余的话一句没说,径直走到桌子旁,从那个一堆废纸中,拿走了刀片。
那刀片虽是美工刀的替换芯,但是上面带着血迹,显然用途不是削笔。
收走那美工刀刀片,付西廷又把这个房子巡视一圈。
夏望星忙上前说道:“付西廷,你好没礼貌!”
“老师告诉我。”付西廷只瞥了他一眼,又开了卧室地门,“要我收走你所有的刀片和利器,我必须来检查一遍。”
“你......”夏望星跟着走了进去。
付西廷的目光在卧室里流转,那卧室比客厅整洁,被子都是叠好的,甚至很多都是东西整整齐齐待在该待的地方。
夏望星本身也是有轻微强迫症,只是在生病独居后,精力总耗得很快,一疲惫他就会躺着。
然而整个房间最突兀的就是床上还有一个星星瓶。
付西廷是第一眼就看见了它,走过拿起它,这玻璃瓶子外表没有任何破损,连木塞都完整无缺。
他眼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语气里似是感慨:“保存得这么好。”
夏望星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不服气:“我保存得好,怎么了?”
“没怎么。”付西廷手指擦过瓶口,“这个瓶子原本不是密封的。”
“什么意思?”夏望星愣了一下。
付西廷放下星星瓶,摇了摇头:“没什么。”
刚一放下瓶子,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连忙接了电话。
夏望星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讲什么,只见付西廷频频点头。
不一会儿,付西廷挂了电话,向着夏望星说道:“医院临时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你不是还没吃饭吗?”夏望星皱了皱眉。
“没事,路上买点吃的就好了。”付西廷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你也没吃饭,我给你点了外卖。”
说完话,他急忙向向门口,夏望星也跟了上去。
付西廷回头看了他一眼,连夏望星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自己的表情有些失落。
“记得吃晚饭。明天有事找你。”付西廷弯了弯嘴角。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夏望星站在玄关处,下意识叹了口气。
卧室的灯还没关,夏望星走过去,正要关灯,又看见床上躺着的星星瓶。他走过去拿起星星瓶,仔细端详着瓶口的木塞。
他见过其他的星星瓶,并不是所有的木塞都是死死封上的,只要这些星星是付西廷亲手叠的,这个瓶子就不是一开始密封的。
这是付西廷自己封上的。
突然,他很想打开这个瓶子,也许这些星星里面写了什么呢?
他起身,从抽屉里找出剪刀,用力把木塞捅穿。
幸好木塞不厚,捅破之后,星星可以倒出来。
他颤抖着拆了星星。果然,那星星纸上是写了字的。
上面是付西廷的字迹,不算工整,甚至歪歪扭扭的,像是他小学时候写的字。
“星星,今天看见你摔了一跤,有点后悔没把带的创可贴给你。”
不由得鼻尖一酸,他想过会是告白的话,但竟然是这个——小时候这么小的一件事。
他继续拆下去。
第二张:“星星,天黑了,谢谢你愿意陪着我,谢谢你愿意和我讲话。”
第三张:“星星,你好像很喜欢吃辣条,但是这个对胃部不好,还是少吃点。”
第四张:“星星,对不起,今天说得话好像有点重,但这不是我的本意。”
第五张:“星星,为什么你对别人也那么热情?明明我们最先认识的。”
第六张:“星星,谢谢第一次见面,你跟我说话。”
第六张:“星星,生日快乐!”
第七张:“星星,今天新年,我的愿望是永远和你在一起。”
......
每一颗星星,每一张都写上了字。有些只是稀疏平常的小事,有些是付西廷从来没有跟他说的话。
他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躺满的纸条,眼泪一颗颗砸下来。他低低抽泣,肩膀一耸一耸。
原来这么早,这么早付西廷就开始喜欢他了。可是那时候,他一直跟付西廷暗暗较劲,说的一些话也不好听。甚至后面婉拒了他,又离开了他。
距离他们认识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二年了,付西廷还是喜欢他,而直到现在他还在拒绝。
他忽然站了起来,抓起玄关上的钥匙,冲出了门外,边下楼梯边打车。
巷子很长,路灯太暗,他拼命得跑。夜风灌进他的衣服,他的眼睛被吹得发涩,可他还是没停下。
终于,他在路口处停下,车子也刚刚好到。他喘着粗气,几步上了车,催促道:“师傅,麻烦快点!”
现在他只想快点见到付西廷,他不想他继续等了。
然而开门的却是付西廷的外甥女,她化着精致的妆,穿得比上次看着更少女。
她一愣:“夏望星?”
“Wait。”她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顾羽霏,羽毛的羽,雨雪霏霏的霏,付西廷,他是我小舅舅,你千万不要误会了。”
“我知道,他和我说了。”夏望星越过她,目光向屋子里看去。
顾羽霏说道:“你是来找他的吧,但他不在家,医院临时有事找他,他去医院了。”
夏望星怔了一下,抬手擦去额头的汗,说道:“我给忘了。”
顾羽霏做出“请”的动作,说道:“那你进来等他,他应该很快会回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客厅里,夏望星拘谨地坐在沙发上。顾羽霏从厨房里端来了一杯水递给他,然后抱着抱枕盘坐到另一边的沙发。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大长段距离,谁都没说话,气氛很尴尬。
顾羽霏面向夏望星,率先说道:“我听我小舅舅提起过你。”
“他怎么说?”夏望星抬头看向她。
“这……”顾羽霏顿了顿,“我不敢说,他肯定要骂我。”
顾羽霏端详起夏望星,说道:“但是说真的,我一直很好奇你。”
夏望星面露疑惑:“为什么?”
顾羽霏说道:“我想知道什么人能让我小舅舅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我姑奶奶姑爷爷那时候提起你,都……你懂的。”
“什么意思?”夏望星眼中闪过诧异,“他们都知道我和他的事。”
除非付西廷主动提起,否则他们的事只能是云筝告诉的顾语琴他们,但是付西廷怎么可能主动说起?
“当然知道啊!”顾羽霏眨了眨眼,“当时小舅舅回英国都是姑奶奶骗过来的,就是因为知道你们之间那些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其实我们全家都知道。”
听到这,夏望星手指蜷缩。他忍不住去想,付西廷当时面临了什么,他会为难吗?他会难过吗?
夏望星声音有些哑:“所以那时候他还好吗?”
顾羽霏摇摇头:“应该不是很好。我只知道那时候他和姑奶奶他们大吵一架,就不和他们一起住了,有时候就在我家里住着,当然后面大学还是搬出去了。他们那会儿关系挺僵的,我听我爷爷说,小舅舅那时候连钱也不要,啥也不要,就一直和他们犟着。”
夏望星低下头,眼睫垂了下去。泪水再次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顾羽霏连忙道:“不过现在没事了,姑奶奶他们算是放手了,不然小舅舅也很难回国。”
“不好意思啊!”顾羽霏低头去看他,一脸歉意,“把你说哭了。”
“没有。”夏望星扭头擦了擦眼角欲要掉下的泪。
顾羽霏没去拆穿他,只是转身不再面对他,语气认真起来:“这些话,其实小舅舅不希望我告诉你的,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你们是互相喜欢。其实这感情问题都不需要纠结,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想太多容易错过。”
夏望星抬头看向她,眼中有过一丝诧异,继而又是一种赞同。
顾羽霏站了起来,拿起身旁的包,说道:“不跟你说了,他应该马上就回来了。我去听我idol的演唱会了,这里就留给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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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尘封的星星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