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尘封的星星瓶(一)

办理好离婚手续后的没几天,云筝就叫了搬家公司来清理行李,这个房子的所有权是归云筝,但是云筝毫不犹豫的把它卖了。

搬家公司来的那天,云筝把夏博仁所有的东西全扔进了垃圾桶,他留在这里的东西本来就少,搬家这天索性也就不来了。

夏望星的东西在几天就差不多打包好了,只剩下一些日常用品和杂物还在房间里,他把这些东西整理进行李箱关上。房间彻底空旷只剩下床上的一个星星瓶,是付西廷送的生日礼物,也是现在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联系。

他把这个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泡沫盒里,有用胶带缠上几圈,确保这个瓶子不会被撞碎后,把它放进自己随身背着的书包。

东西全上了货运车后,云筝自己开车载着夏望星跨省搬家。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落进车内,落在后座夏望星的身上。他手里抱着那个装着星星瓶的书包。车子发动,他最后回头看向那个大门口,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和付西廷一起玩闹过的地方。

这一次离开,夏望星没来得及和任何人说,连就在楼下的张爷爷也不知情。

车子行驶在路上,恰好路过学校大门。正放着假,整座学校都是沉默的。可夏望星却仿佛看见了无数人从大门进进出出,从前他也是其中的一员,以后不会是了。

想到这里,他摇下车窗,目光在行人间流转。他想或许在某个路口,某个转角处,他能够看见曾经的熟人,能够看到付西廷。

可惜车子路过一个个路牌,远处群山越来越清晰,他们离枫城越来越远,可他始终没能看见想见的人。

“星星,别看了,看不见的。”云筝说道。

夏望星摇上车窗:“嗯。”

他直视前方,后视镜里重山倒退。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这一次他和他真的再难见面,他再难知道他的消息。

他们一起到了惠宁,这是云筝的老家,他的外公外婆也住在这里,但云筝很少回来,这一次离婚都没有提前和他们说。外公外婆见到他们那一刻,大堆行李就已经放在了门口。

外婆微微一愣,看向云筝问道:“这是怎么了?”

云筝沉声道:“爸妈,我和他离婚了。”

外婆问道:“这好好的,怎么就离婚了?”

云筝没有回答,别过脸去,眼眶微红。

外婆上前还想再问些什么,外公拉住她的手臂,向着两个人说道:“你们先进来。”

大部分行李还放在外面,两个人先进了客厅。

云筝把行李箱递给夏望星,说道:“星星,你拿着东西先去收拾房间。”

夏望星点头,接过行李箱向着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耳边隐约传来外婆的声音。

她道:“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再怎么样?都不能闹到离婚的地步啊!”

云筝字字强硬:“就是因为孩子这么大了,就一定要离婚,我不能让夏博仁害了我的儿子。”

夏望星叹了叹气。依照以前的经验,他们可能也要吵一架,他实在不想再听到争吵声了,进门的那一刻就把门关了起来,隔绝客厅传来的声音。

房间里面是安静,他坐在床边,仿佛泄了气一般。

突然门外传来剧烈的争吵声,这一次是外公在吼人。

“当初让你不要嫁给他,你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他会因为差距打压你,更何况他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可你当初非要和他在一起!”

“你瞧瞧你自己!为了他,不跟我们联系!为了他,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夏望星垂着眼眸,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他和云筝其实都很可怜。

云筝没带着夏望星继续在这里住下,在找好房子后,他们还是搬了出去,云筝也快速给夏望星找好了学校。

惠宁这边开学得比枫城早很多,夏望星到惠宁的第三天,就要开学了。在开学之前,云筝先带着他去看了心理医生,由于之前的病历都在付西廷那里,夏望星不好开口,所有检查全部做了一遍。

一番检查过后,中度抑郁有转向重度的趋势,云筝听着临近崩溃,医生看着单子也是紧皱着眉,反倒是夏望星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医生要求他每个月做心理咨询,吃药,和之前没有差别,唯一的是医生极力劝导他先休学一年。

云筝在这个时候犹豫了,夏望星也没同意。

毕竟是建议,夏望星最后还是踏入新的高中。

面对陌生的环境,新的面孔,夏望星显得格格不入,和谁也不亲近,也不打闹,也不玩笑,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却认为这是真实的自己。云筝知道了自己的抑郁症,之前的朋友也再难联系,不会再有人对于他的过去和现在有落差,也就不需要装了。

每当一个人坐在位置上,难免会想起以前的人,以前的事,他只能靠着写题,学习来麻痹自己,强迫自己不再想起从前的事,从前的人。可每当午夜梦回,他还是会梦到那些事,那些人,梦到付西廷。

这是美梦,可他却会惊醒,然后止不住的开始哭,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第二天,他还是会去上学,除了继续上学考一个大学,自己独立出去,他想不到任何的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

然而他再怎么坚强?他的病情还是一步步加重。

直到在学校的一天,他躯体化晕倒进医院。

这下他是非休学不可,外公外婆那也瞒不住了,都跑到云筝这儿来了。

夏望星还记得那一天,外公外婆对着云筝劈头盖脸一顿指责,甚至直接在这里住下,照顾夏望星。

这一年,夏望星过得还算好,云筝顾及他的病情,不敢压着他去做什么事,外公外婆隔代亲,什么都依着他。唯独联系付西廷和玩手机不可以。

他和云筝也都十分默契,绝口不提当初那些事情。云筝就当不知道付西廷这个人,夏望星就当没经历过云筝和夏博仁离婚。

也就休学一年,夏望星快速回到学校。那时他想着等长大了,等自己自由了,他就有机会,把以前的事情说清楚。也许到那时候,云筝也能想清楚。

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抑郁症长期没有好转,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云筝甚至给他换了好几个医生,还是不见起色,连带着云筝看向夏望星的眼神都带着绝望。夏望星不喜欢那个眼神,就好像他这辈子已经完了。

然而高考那一年,他还是失利了,最终填上了末流的211。

云筝本想让他复读,可他不同意,还是去上了大学。他太想脱离云筝的掌控,填了离惠宁最远的大学。云筝知道他的想法,想阻止却也拿他没办法,她知道夏望星那时的病情再经历一个高三未必还活得下去,只能依着他。

往往太渴望,总会弄巧成拙。大学里还是碰见了云筝那时候男朋友的侄子,夏望星其实不想和他亲近,总感觉这个人是云筝派来盯着他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他渐渐地发现那是切不断的血缘,他逃不开,也不能躲,却也没办法让云筝妥协。

后来,他又休学了。他以为上了大学会不一样,却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无所不能,他其实连躯体化都阻止不了,更别提自由。

在大二的那年,他办理完休学就回到了惠宁——那个他原本想逃离的地方。

很讽刺,可是他清醒地知道,只有在这里云筝才能彻底放心,只有休学,才能让云筝看见。

可后来他不想再遇见付西廷了,也不想反抗了。

他没有回到学校,也没有去复查。他靠着小时候报的一大堆兴趣班学到的才艺,在酒吧驻唱,在网上约画稿养活自己,没有问云筝要钱,云筝想给钱,也被拒绝。

休学后的那些年,夏望星也不记得自己具体是怎么过的,只记得很多次,他都撑不下去,想结束这一切。

可当真的站在天台上,一抬头,他会猛然意识到:此时此刻,也许付西廷和他看见的是同一片天空。

突然他就想走下去,至少付西廷还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点舍不得,哪怕两个人再难相见。

其实也不用再见。他早就没了奢望,也不想付西廷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更加承受不起付西廷看见后的反应。

所以他干脆就躲着付西廷,不让他找到自己。

在那些年里,他选择了去遗忘。他自认为,对于一段痛苦的回忆,比起得到救赎,尝试忘记才更加轻松。

时间会向前走,那些记忆也越来越遥远,他真的有在淡忘。

他记不清高中时候很多的事情,也记不全高中那会儿所有人的脸,甚至是对于付西廷的脸庞也愈渐模糊。这些痛苦的、快乐的、平淡的尽数被他封存,不去碰,不去看,浑浑噩噩的,一辈子也许就过去了。

可他们还是碰见了,这世界这么大,医院那么多,医生那么多,他还是碰见了付西廷。

申榜发现字数少了,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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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颗星星
连载中南青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