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落地窗外霓虹灯像星星闪耀，汽车鸣笛声不断，这座城市的喧嚣才刚刚开始，就格外浮躁，吵闹。夏望星坐在窗边，却是安静的。
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平静的去接受，少了情绪的波动，他就会好受一点。
门外忽然响起按密码锁的声音，嘀嘀嘀，打破了他心中的平静。
他立马站起来，走了过去。心跳加速，“扑通扑通”地仿佛要跳出来了一样。
门被推开，付西廷拎着打包袋，换了鞋子，走了进来。他看向夏望星，嘴角微微弯起。
他的语气很平常：“星星，小羽说你来了，我猜你没吃饭，给你带了饭。”
夏望星张了张嘴巴：“你……”
一下子，他又说不下去了。明明刚刚过来的时候，心头有千言万语。他想道个歉，想告诉他自己看见了，也想告诉他自己很爱他。可真的看见付西廷，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付西廷弯了弯嘴角，将打包袋放在餐桌上，说道：“先一起吃吧。”
饭菜摆在桌上，一道麻婆豆腐，一道三鲜汤，还有红烧鱼，都是家常菜。
两人面对面坐着，付西廷说道：“随便找的一家家常菜店，不知道好不好吃？不好吃的话，我重新去做。”
夏望星端起饭碗，摇摇头：“没事，我可以吃。”
他低下头，筷子伸出夹菜，动作很轻，幅度不大，视线却没有在才上面，反而是去看付西廷。
付西廷吃饭的样子还是和那时候一样，坐的端正，夹菜吃饭都斯斯文文，甚至是冷淡。
不知是自己盯得太入迷，当事人突然抬眸看向他。视线交汇，夏望星没有躲闪，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自己。
付西廷停住手里的动作，说道：“你想找我可以先给我发信息，不用一直等着。”
听到这话，夏望星心中仿佛是一颗大石头砸进水里，溅起大水花，一阵喧嚣。他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手都有些颤抖。
“可我让你等很久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打开那个瓶子了。”
他垂下头，十分懊恼：“对不起，我才知道你喜欢我那么久了。”
一直以来，夏望星都以为付西廷的感情只是从初高中离开那会儿才开始，这只能算作是青春期的悸动。他没想过，也不敢想，有这么一个人从那么早就开始在意自己，就开始喜欢自己，甚至为了自己回国，为了自己和父母闹僵。
他可以一直在黑夜里，可当一抬头，竟然发现有一颗星星一直为他闪烁，感动之余，他更心疼星星的孤独。
付西廷长叹一口气，放下筷子，起身在夏望星身边坐下。
他伸手，将夏望星的身体轻轻转过来，面向自己。
夏望星微微垂着眼眸，有些不敢看他。害怕付西廷真的怪他，又害怕这个人真的一点责怪也没有。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这个声音温和里带着点悲伤：“星星，你并不需要为这件事道歉。我希望你看见里面的话，只是想告诉你，我很爱你，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我非你不可，所以不要丢下我。”
夏望星鼻子一酸，泪水涌上眼眶，嘴巴一瘪，想要忍住，但眼泪还是先一步落下，在灯光的映衬下，晶莹剔透，像是一颗颗水晶。
付西廷将这一幕收进眼底，轻轻捧起他的脸，指尖擦去他脸颊滑落的泪水，轻声道：“不哭。”
夏望星摇摇头，声音发着颤：“我……没想丢下你，我只是希望，希望你要过得比我好。我以为，我走了，我们的事就不会被你爸妈知道，你就，不需要面临和我一样的困境。”
·
他的声音突然梗住，咽喉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良久，他才挤出来一句话：“可是好像还是错了。”
这话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夏望星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这些年他的情绪淡漠了很多，对于很多事接受或者不接受，他已经失去情绪了。可就是重逢后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总是控制不住的想哭？
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夏望星，付西廷一时间也慌了神，无措的去擦眼泪，却又擦不完。慌乱之际，他只能去抱着他，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这像一个安慰小朋友的动作，但夏望星只哭得更狠，抽泣声在客厅里回荡。
“不哭，不哭。”付西廷语气慌张，“我不想你难过。”
不是难过，他不是因为难过才哭。他只是一想到付西廷暗恋的那些年，一想到自己离开付西廷的那些年，一想到付西廷反抗家人的那些年，心就隐隐作痛。他不想付西廷受苦，不想他难受，其实很小的时候，他就想付西廷一定要幸福，所以才会缠着他，逗他笑，想办法缓和付西廷和父母的关系。
也许真的很早，自己也不知不觉让他住进了心里，只是自己一无所知，还后知后觉做了以为对付西廷好的事情。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鼻音，却格外真诚：“付西廷，我爱你。”
付西廷拍背的手停在半空。
“我爱你。”
夏望星笑着，脸上还挂着泪珠。
“我好爱你。”
一句比一句珍重，一句比一句坚定。
付西廷松开了他，再一次捧起他的脸，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夏望星反盖住他的手，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我们在一起。这一次不要等我了。”
夏望星抬眸望向他，眼中无比坚定：“我走向你。”
付西廷看着那双眼睛，这双眼睛很早就失去了光彩，变得黯淡，连带着夏望星周身的氛围都灰灰的。他最不想看见这样的夏望星，他希望夏望星还要是以前的夏望星，要永远开心。
“星星。”指尖似是怜爱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我们要一起面对，要一起走下去。”
四目相对，灯光映照在两个人中间，彼此的脸庞变得更加清晰，不自觉慢慢靠近。他们的鼻子碰在一起，唇蜻蜓点水般的点了一下，又触电似的分开一点，像是试探。
这次与重逢那次不一样，那时候两个人都喝了酒不太清醒，今天两个人都不是醉鬼，是赌徒。
付西廷的手掌贴着他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耳垂，说道：“星星，你决定好了吗？”
夏望星没有说话，缓缓闭上眼，主动吻了过去。两人的唇分分合合，最终紧密贴合在一起，没有一点余地。
两个人微微喘息，头抵着头，付西廷的视线从他的眼睛下移到唇。
“小羽住一楼。”他的声音闷闷的，温热的气息扑在夏望星的脸上，“我们去楼上。”
主卧在楼上，浴室厕所一应俱全。
夜色蒙上两人的眼睛，世界里他们只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织在一起，或快或慢，或深或浅。他们坠入同一片温泉，温热，潮湿密密麻麻将他们包围......
床头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夏望星闭着眼睛，侧躺在床上。付西廷抱着他，手抓着他的手臂。
他这手臂条条疤痕，手腕处尤其深，再划狠一点就已经能进抢救室了，甚至胳膊出还有新伤，就在刚刚他还看见，夏望星的大腿上，大腿根部都有划伤。
做心理医生这几年，他也见过其他病患自残的伤，或狰狞，或恐怖，总之也是这样新伤添旧伤。他主攻的也是青少年心理疾病这一块儿，也是在接触这些人之后，他真正开始体会夏望星当时的心境，也能理解他的逃避。
他不怨夏望星当初婉拒，也不怨他当初离开，只要是这些选择真正对他好，付西廷都可以接受。
可是这么多年，再次见到夏望星，他还是抑郁症，甚至更加严重，那时候的那些选择真的对他好吗？
至少从现在来看，夏望星是痛苦的。
他根本无法想象夏望星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也不敢问。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起来。付西廷低头去看，他紧紧皱着眉，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突然他睁开眼睛。
“怎么了？”付西廷立马问道。
夏望星拍了拍额头：“做了个梦，梦见以前的事了。”
付西廷低垂着眼眸，眼中的担忧难以掩饰。
“我没事，不是第一次了。”夏望星笑了笑。
“不是第一次就更加有问题了。”付西廷抱紧他，“醒来之后还睡得着吗？”
夏望星犹豫片刻，决定如实回答：“看情况，有时候睡得着，有时候睡不着。”
付西廷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声道：“终于学会诚实回答了。”
“我一直很诚实，你问什么，我都会说实话。”夏望星道。
付西廷盯着他的眼睛：“那我问你，以后可以不自残了吗？”
“付西廷，你想听实话的话，不会很动听。”夏望星声音沉了下去，“有时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也很想救自己，我也找过其他医生，但感觉没有用，感觉是更深的绝望。我跟我妈都说过，放弃我吧！”
夏望星抬眸看了付西廷一眼，这个人沉着眸子，拉着脸，表情实在是太难看了。
“其实这样的状态也挺好的，至少我还活着。”夏望星弯起嘴角，似是安慰。
付西廷紧皱眉心，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可以和其他病患交流，可以去引导他们，安慰他们，可如果这个人是夏望星，他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来拿夏望星没有办法。
夏望星摸上付西廷的脸，眼中有些失落：“付西廷，我就是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我这么糟糕的情况，你要花很多很多心思，你会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公不公平该由谁来判定？”付西廷问道。
夏望星愣住了。
付西廷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锢在怀里，轻声道：“星星，又不是交易，没有公不公平，我只是做了我愿意做的事。”
“所以，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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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