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就是过去的事了。如若有人问她,刘子行没有这么多苦衷她还会离开吗?她想了想,摇摇头,该怎么说呢。
你的深情,誓言天花乱坠,却在困难面前轻易丢弃我。他自以为是的爱里,她从来不是选择,不是选择何必留恋。
次日,陈絮来到王府。
“殿下。”陈絮行了一礼。
“这两日瞧着你有些憔悴,沧州倒是不如扬州水土养人。”睿王将自己亲手泡的茶放在她面前。
陈絮坐到他对面,笑着说:“这些时日多了些杂事,今日让殿下见笑了。”
睿王道:“是我先向你致歉才是,年关要到了还让你留在沧州,刚好今日有贵客登门,你留下,我来牵个线,不妨见见?”
陈絮想了想,前些时日里,海掌柜去长陵考察过,地段,租金确实贵,找了些熟客杀价,好的地段也不尽人意。虽说陆大人给了名帖,但她人在沧州,只派个掌柜显得她失了礼数,她年后正有去长陵的打算。
睿王见她沉默,就知她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忙说。
“你先别急着拒绝,这二位家世可不是一般的世族能比的,你见过后能帮到你不少,京城水深,我远在沧州,有心力不足,始终不及你有认识的人给你撑腰兜底,阿絮,人在底层摸爬滚打不容易,有捷径走何乐而不为?”
倒也是,她颇认为这句话,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她端着茶杯啜饮一口,清香入口,甘甜回味。
“你还要同我客气么?”
陈絮失笑,叹了口气,“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我再拒绝显得我不知好歹了。”她放下茶杯。
“这里可没敢有人说你什么。”睿王感慨道。
这边谢朝阳同陆荀勾肩搭背笑嘻嘻道:“你不是说你家那位在沧州么,等见过睿王后你安排个时间让我见见,省的我满脑子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将你的魂勾走了。”
“什么那位?”陆荀脸色沉冷,拿开他的手,谢朝阳依旧嬉皮笑脸,“是是是,我口语,喊嫂嫂才对。”
陆荀扫了眼他的脸,纠正他说:“你喊陈姑娘就是。”
听到他的话,谢朝阳一愣。这人护的也太紧了。
谢朝跟上他的脚步进府,暗暗打量起王府来,走了半刻钟后,观园里传来嬉笑声,他们穿过一片绿色梅林,不远处,日光暖阳。
陆荀停了脚步,一眼就看到熟悉的身影,素娟覆面,正笑着张开双臂,在孩童侍女间摸索前行。
一身绿色浮光锦,步步生莲,粉色的发带随着步履轻轻晃动,好似刚从他手心里溜走的细腻触感。谢朝阳见他站着不动,咳嗽一声作为提醒,哪料他不看自己,紧张的几步上前。
陈絮明明听到阿宣笑声,走过去时踩到裙边,惯性使然,倾身向前跌去一瞬间,她的手心被人稳稳托住,她微微张嘴,紧张的心还没落回去,意识到不妥时,她下意识就想抽回手。
偏偏那人不松手就罢了,几乎本能地收拢手指,将她的手完完整整地裹在掌心里,不可抗拒的与他扣合。
陈絮微微一僵,几分熟悉的感觉,心跳快得发慌,随即指尖被牵住,是他吗?会是他吗?这么熟悉感觉,只有他才会的动作,她的脑袋有些发懵,却也能察觉到他慢慢把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间,在衣袖下十指交握。
“是我。”耳熟的声音落下。陈絮抬手摘下眼帘时,陆荀侧身一挡,把日光遮挡严严实实。
陈絮连眉梢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正当她想走过去,阿宣跑过来抱住她,“阿絮你没事吧?”
还不等她说什么,阿宣皱眉,“你……怎么还不松手?”阿宣仰头看他,又看见他看自己,阿宣心生惧意,愈加靠紧陈絮。
陈絮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抽回手,却见陆荀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阿宣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这个臭脸的大哥哥,忙拉过陈絮就想走,陈絮无奈用口型跟他说,“一会儿再说。”
可阿宣还是看见陈絮回头的目光,一时急得跺脚,睿王淡道:“你若在胡闹,不许吃晚饭?”
阿宣被父亲一句话噎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强忍着没往下落的时候转身跑开。
“我去哄哄他。”陈絮话对睿王说,朝他们微微行礼后去寻阿宣。
等找到阿宣时,他正踢着树干发泄,陈絮只是静静看着,等他发泄够了,时不时偷瞄自己时,陈絮作出要走的样子。
阿宣忙喊住她,“他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真聪明。”陈絮毫不吝啬夸奖他。阿宣当即不乐意了,“怪不得我爹说,你在外面有人了就不要我了。”
“也不能这么说。”陈絮安慰他,阿宣急得解释:“他看着是比我爹年轻些,可我爹说了年纪大的男人能疼人,阿絮你怎么不懂呢。”
小大人还说教来了。
陈絮将他拢到自己面前,拿出手帕将他脏兮兮的脸擦干净,耐心跟他解释:“你知道什么是两情相悦吗?就像殿下喜欢王妃,王妃自然喜欢殿下,这才叫两情相悦。只有两情相悦的人才能生出阿宣来。自然的,殿下心里只有王妃,而我呢也有我喜欢的人,我和殿下都不是两情相悦的人自然就不能在一起了,明白吗?”
看他似懂非懂,陈絮知道他还不明白,她笑道:“阿宣想不想王妃?”
他狠狠点头。陈絮抱起他,“所以阿絮不能跟殿下在一起,也不会在一起,如若我跟殿下在一起,王妃在天上就会很伤心,阿宣不忍心看着娘亲伤心难过是不是?”
他抱住陈絮,语气闷闷,“我知道你说的意思,可……可是你……要是跟他走了,就不能有时间再来看我,我舍不得阿絮。”
“谁说的,这世上可没有人能困住我,只要阿宣说想我了,我肯定就会来找你的,再者你也可以来找我。”
阿宣摇摇头,“我不能来找你,爹说过皇爷爷不要我爹踏出沧州地界,若是踏出的话皇爷爷就会生气,那些人就会杀了爹。”
陈絮拍着他的后背,“不会的,阿宣长大了也可以来找我。”陈絮只当睿王吓唬小孩子的话。
晚膳时瑞王派人来请过,陈絮瞧出阿宣还在闹情绪,让丫鬟回了话,在小院里陪他用膳。等这些事结束后,陈絮见他睡下,叮嘱过嬷嬷后往门外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院中寂静,陈絮站在门口,提不起脚,今日睿王说的贵客居然是陆荀,是了,睿王也是长陵长大的,认识也无可厚非,偏偏他提起他的家族。陈絮胸口有些闷又有些堵,连她都说不出来这是为什么,就像一座山压着自己一般,喘不过气。
廊下陆荀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听到门开的声音时他已经睁开眼。他眼睛一眨不眨,静静看着不知想了什么在出神的人,亏他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都看不见他。等他这么想的时候,猝不及防的撞见陈絮欣喜的眼眸,他的呼吸有些轻了。
陈絮看见陆荀,二话不说朝他小跑过去,她还以为在席面上,不曾想他在等她。
陆荀走过去又骛自停了脚步,他以为自己假装克制了,出乎意料,陈絮扑进怀里那仅仅一瞬,他就情不自禁紧紧抱住她,朝思暮想的思念再也困不住。
他的手轻轻护住她的脑袋,贴向自己,他的脸颊贴着她的额头。二人深陷久别重逢的思念中,用力拥抱彼此,弥补着错过时日的爱意。
她闷在他怀中,又暖又热的气息裹紧着她,满是负气的说。“你何不过了年在寻我?何需如今出现在此。”
陆荀俯首道:“刚见面就说我,阿絮一点不想我。”
“哦,我不能抱怨抱怨几句?”陈絮推了推他,想要挣脱他的束缚也不管用。“那我哄哄你,别生气才好。”说罢,他凑过来就想亲她,陈絮抬手捏着他的脸颊,身体往后仰,“占便宜就说占便宜,还打幌子?”
“那你哄哄我?”陆荀傲娇的蹭了蹭她的脖颈,又将她搂回怀中,狐狸的本性暴露无疑。“少贫,这是别人家。”她伸手推开他毛茸茸的脑袋,“怕什么,又没人看见?”他接上。不知怎的这句话好像莫名取悦到他,笑了笑,他望着陈絮说道,声音微微的嘶哑。
“就亲一下。”陆荀讨好的说,陈絮有些难为情,摇了摇头。陆荀与她额头相抵,好不可怜楚楚,“我自打去了云州就一直想着你,吃饭也想,睡觉也想,做梦都时候也是梦见我们在……”他们离的很近,鼻尖相碰,温热的气息在唇齿间萦绕;他的呼吸渐渐的与她的重合,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更快。
见他又在说混话,陈絮不自然扭过脸,避开他深情的注视,小声道:“别胡说。”
陆荀垂眼看她 ,“没胡说,你若不信你可以去问群玉,收到书信有时差,我还回了扬州见你不在,又打转来的沧州,这些时日奔波劳累就算了,小娘子也不心疼心疼你的郎君。”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的攥紧了他腰侧的衣裳,布料在她掌心被捏出细密的褶皱,那痕迹不深;却叫她心慌慌,人在湖中小船上荡呀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