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竹站在书房的窗边，身形清雅，与窗外几杆清瘦的竹格外映衬。
他故意将《镜映因果术》的残卷放在显眼的位置，撕掉了最关键的施咒部分。学着姜公垂钓，倒要看看她的反应才是。
假意与章先生座谈，实则瞥见了她在发现时的愤怒，以及随后强装的镇定。
很好，他要的，就是她这种如困兽般挣扎，却又不得不依赖他的状态。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有种想将她牢牢束缚在身边的执念。
他恨帝青，却又无法忍受“阿青”彻底脱离他的视线。无论是报复，还是残存的不忍，他都希望这出戏，按照他设定的剧本演下去。
见她这几日愈发沉默，时常独自出神，他知道，残卷上的内容已在她心中生根发芽，长出了名为怀疑的毒刺。
是时候，再推她一把了。
这日午后，雨势稍歇。陈君竹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走进李青独处的水榭别苑。
她正临窗坐着，目光落在池中残败的荷叶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侧影单薄。
“阿青，”他声音温和，将糕点放在她面前，“江南秋雨缠绵，容易让人心生郁结。听闻川蜀之地，此时正是天高云阔，山色如染。不若我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语气轻松得犹如一个体贴丈夫的建议。
李青的脑中立即生成了川蜀的景象，川蜀的确是个好地方，远离江南，也远离了大昭权力漩涡的中心。
不过，依目前的情势来看，她不能走。
她还没有找到换回身体的方法，还没有夺回一切的希望。更何况，与陈君竹单独远行......
想到旖旎荒唐的一夜，浓厚的羞耻便漫上了她的心头。
正是她灵魂深处的帝青在咆哮着，对失去掌控和屈居人下强烈排斥着。
她竟然在那样的情况下与一个男人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这认知让她如芒在背，每每想到，都会勃然小怒一阵子。
“不必了。”她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身子有些不适，不宜远行。陈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甚至没有看他，碧青眼眸映出窗外的山水之色。
陈君竹并未因李青的拒绝立刻离开。
他犹如没察觉到她的冷淡，自顾自在水榭中的另一张梨木椅坐下，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冷是李青灵魂的底色，即使被困于女儿身，也未能完全磨灭。
水榭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雨打残荷的沙沙声。
李青直着身子，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像是能够剥开她层层伪装，直视她内心最不堪的角落。
被审视的感觉让她感到极度不适，如同回到了必须时刻警惕的朝堂。
可又比在大殿上俯瞰百官更加私密，更令人无所适从。
这人温和的声音时不时在耳畔响起。
“阿青，可是累了？”
见她不再多言，又再次开口：“确认不想去散散心么？”
“我说过，不必劳心了。”
为了放松，她不断抠着袖口的刺绣纹样，脑海中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夜零碎的片段。
窗内外灯烛摇曳着，呼吸交错，男子指尖划过她肌肤的战栗，以及全然陌生属于女子身体的，让她感到极致的欢愉……
“放肆！莫要再去想了！” 她在心里厉声呵斥自己，试图驱散这些荒唐的画面。
睥睨众生的帝王怎能沉溺于这等这等床笫之间的缠绵情事。
这具身体带来的所有连锁反应，都让她感到了极为深切的背叛感。
更让她恼怒的是，那夜之后，她与陈君竹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所有的互动，都像是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他依旧恨她，她心里清楚得恨。恨意有时远胜于爱意，比爱意更加长久，可不会因肢体上的纠葛而消失无踪。
然而，恨意已不存粹，多了些莫名的占有欲与爱侣间的掌控欲。
而她，着实不太争气。竟在某一瞬间，可耻地沉溺于那虚假的温暖。
这种认知让她如坐针毡。
她想逃离他的试探，压下自己的胡思乱想，脱离这具无法掌控的因他而产生反应的躯体。
陈君竹不是傻子，她故作镇定的样子，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取悦他此刻复杂的心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夜并非只有她一人沉沦，他也同样在恨意与**的泥沼中挣扎。
他故意提出远行，并非真想去什么川蜀，只是想看她如何反应。
果然，她拒绝了，带着如被侵犯领地的炸毛小猫般的羞恼。
“甚是可爱啊。”陈君竹笑得灿烂。
这让他确认那夜并非全无意义，至少，在她心里刻下了一道无法轻易磨灭的印记。
她耳根无法控制地攀上绯红，心中竟是扭曲的满足。
他不仅掌控着她的生死去留，如今，似乎也开始能牵动她的情绪，窥见她坚硬外壳下的慌乱。
这远比单纯的报复，更让他感到病态的愉悦。
他恨李青，恨她的冷酷无情，恨她毁了李澜和他曾信仰的一切。
可年少时与他相伴需要他庇护的“阿青”，又如同心魔，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看着她从山海鲲鲸沦为池中之鱼，既是对帝青的惩罚，也是将“阿青”牢牢锁在自己身边的一种方式。
不是吗。
“糕点不合胃口吗？”他转移话题，看向桌上散发出甜香气味的糕点。
李青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收敛心神，冷声道：“只是不太饿而已。”
“是吗？”陈君竹轻轻一笑， “那便放着吧。等你什么时候有胃口了再说。”
他语带双关，眸光在她脸上流转一圈，成功看到那抹绯红从耳根蔓延至脖颈。
李青霍然起身，再也无法忍受这无声的凌迟。“我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言毕，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陈君竹没有阻拦，静静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
直到青影消失在雨帘之后，他唇角温和的笑意才渐渐敛去。
“何时才能见到你真正朝我敞开心扉的模样呢，阿青。”
“啊……好期待这么一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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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