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回归

《长恨歌》的续集项目结束,这次的合作又再一次的圆满成功。团队上上下下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同时又有很多的舍不得。项目组提出再来一次团建。既是庆祝合作顺利,也是为纪念深厚的情谊。

团建定在下周五,地点是市郊新开的一个温泉度假村。周也在群里发了通知,说这次费用由项目组和听石共同承担,欢迎大家带家属。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阿坤第一个举手说带鼓棒算不算家属,小高则问能不能把排练室那盆还没被震死的仙人掌也带去。

江屿白靠在沈听的沙发扶手上翻着群消息,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他回了句“带什么都行,总之单不能不买”,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搁在茶几上,转头看向坐在设计台前的沈听。

“周也让你提供家属名单,你填谁?”

沈听正在画一条新手链的收尾弧线,铅笔在纸面上轻轻一挑,头也没抬。“不急。在那之前,我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团建前一天,城郊。车子驶离主路之后,城市的喧嚣被一片接着一片的树林过滤掉。初冬的梧桐叶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交错成疏朗的线条。江屿白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那把从医院带回来的手工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码边缘那道被磨得温润的弧线。

这条路有点熟悉,他仿佛以前走过,但太久没有来,两旁的香樟比记忆中高了一些,浓密的树冠在头顶合拢成一条幽深的绿色隧道。

沈听把车停在碎石路尽头那栋清水混凝土房子前面,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深灰色的铁门在密码锁的识别声中无声滑开,室内的感应灯沿着结构线缓缓亮起,色温依然是接近午后阳光的金白色。

软木地板踩上去有极轻微的弹性,吸音墙将整个空间裹入一片沉静。钢琴还在原来的位置,那把缺角古典琴靠在沙发旁边,和上次他离开前摆放的角度一模一样。

“昨天我在梦里好像梦到过这里,我坐在旁边听你唱歌。”江屿白把带来的吉他放在琴架旁边,环顾着四周,“那次你唱到一半我差点站起来。好几次在片场每次累得想骂人的时候,都靠这歌片段续命。”

“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沈听脱下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坐了下来。他从琴凳旁边的黑色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递给江屿白,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在伦敦的时候,我写了一首新的。”他抬眼看向江屿白,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暖调灯光下安静而笃定,“以前欠你的。现在补。”

江屿白接过乐谱。五线谱上是他熟悉的瘦长字迹,每一个音符都干干净净地待在它该在的线上,节奏型不算复杂,他按照谱面在自己那把手工吉他上大致过了一遍,旋律从指板上升起来的那一刻,是一首带有古风的曲子。

沈听写的第一首古风曲,旋律撩拨着江屿白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钢琴前奏铺开之后,沈听的声音穿过环绕监听在这个空间里响起。他的人声和琴声被吸音材料温柔地托住,没有任何多余的混响。

歌词从那双唇间流出,平稳而轻,像深冬的清晨推开窗后发现院子里落满了新雪。

“时间之下,天下之大,放不下牵挂。”沈听唱到这句时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抬起又落下,延音踏板的余韵填满了词与词之间的留白。江屿白的手指也跟着按了下去,吉他和弦随着钢琴的节奏缓缓切入。

“永恒一刹,我希望你被深爱啊。”副歌的旋律扬起又缓缓降落,像一片从枝头被风吹落的花瓣,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轻盈地落在水面。

他的声音不是撕裂的,不是爆发式的,而是温柔的、耐听的,像他在伦敦那栋白色宅邸里独自调律时按下的每一个单音,准确、克制,却因为有了和声而不再孤独。

江屿白弹着吉他,指腹在琴弦上轻轻摩挲。

他没有看谱。他只是在看着沈听——看着他在琴凳上微微侧头,后颈的发尾修剪得干净利落,白衬衫的领口仍然松着一颗扣子,那截颈线从耳垂下方延伸到锁骨的弧度依然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线条。

他的歌里有他为他写的词,而歌词里藏着他永远不会明说但每个字都在传达的那件事。他想起沈听说“音乐承载的是演奏者自己的情绪”,而此刻沈听正在用自己的情绪,为他弹,为他唱,为他填词。

他想起自己说过想做他所有歌的第一个听众,而沈听把这句话牢牢记了这么久,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音乐室里还给了他这份承诺。

最后一个和弦在钢琴和吉他的共鸣中缓缓消散。沈听收回手指搁在膝盖上,转过头。

江屿白没有动。他的手指仍然按在指板最后一个和弦的把位上,吉他的余韵还在琴箱里轻轻嗡鸣。

然后那些遗失的记忆,就像退潮后重新涌上来的海浪,一道接一道地拍在他的意识边缘,汹涌地要填满他脑海的所有空隙。

雾隐的追光灯下沈听放下酒杯抬起头。海边篝火旁他把大半个人的重量压在沈听肩上嘟囔着明年还想跟你合作。琴房里沈听说“音乐承载的只能是演奏者自己的情绪”,他说“你的光没有把任何人烧掉”。工作室软木板上那张被反复取下又钉回去的玉簪佩戴角度示意图。深灰色琴盒里那行藏在旋钮阴影下的刻字——“我希望你一直在”。

他不是哥哥给他安排的合作方,不是路边随便弹他吉他的陌生人。他是花了一个月亲手为他做了一把吉他的人,是在母亲的墓前说“他热爱自己的音乐,有点傲娇,有点孩子气,和我截然不同”的人,是沈听把他所有被卖掉的心血一把一把买回来、连同一枚刻着他名字的耳钉放在他掌心的人。

他轻轻把吉他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听面前。沈听还是那个姿势,但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眼底有一层极薄的、被音乐室暖光映照的湿润。他知道沈听一定看出了他眼里的变化。

“沈听。”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着明显的发颤,“我......都记起来了。”

他把沈听整个人拉进了自己怀里,紧紧用力,像是要把所有被遗忘的时间、所有在黑暗中独自等待的夜晚全部压回彼此的骨骼里。

他的脸埋在沈听肩窝,他想大喊,想叫沈听的名字喊到嗓子哑,想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把所有他遗忘的记忆用一首首歌温柔地拼回去。他抱着沈听,抱得很紧很紧。

“我想起来了——你!你在这里!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沈听被他捧着下巴,唇边那一丝极淡的弧度终于浮现。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江屿白额头前喊得乱晃的碎发轻轻拨回耳后,指尖从他太阳穴上滑过去,带着刚弹过琴后微凉的余温。

他被他再一次紧紧箍进怀里。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沈听轻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然后闭上眼睛,让这个人把他揉得更紧一些。

那天他们在音乐室里逗留了很久,直到傍晚的光线从磨砂天窗上缓缓退去,只留下一室被吸音墙包裹的宁静。

江屿白坐在琴凳旁边,把吉他抱在膝上,把沈听新写的那首歌从头到尾又弹了两遍。第一次他弹得很轻,第二次他在副歌部分即兴加了一段滑音,弹完之后他自己低头对琴颈笑了笑,说这样改更好。

沈听在钢琴前听着他把自己的曲子改出他的风格,说这样改确实更好。

离开音乐室之前,江屿白站在门口回望了一眼那架施坦威和墙角那把缺角古典琴。他把深灰色琴盒的锁扣扣好背在肩上,牵住沈听的手,走到碎石路尽头的车旁。

月光洒在车顶,四周只有远处极淡的风声。他把吉他放在后座,在拉开车门前低下头又一次轻轻吻了吻沈听的发梢。

第二天团建的出发集合点,阿坤从大巴车窗里探出头朝他们招手。

他看见江屿白左手拎着两杯咖啡和沈听一前一后上了车,也没多问,只是等他们在最后一排坐下之后,对着旁边的小高用气声说了句:“你看羽哥今天是不是笑得比温泉度假村宣传照还灿烂。”小高从效果器杂志后面抬起眼,看了一眼,低头继续翻页:“他一直都这样。”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第七音感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