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乘风破浪,自江南一路南下,不多时便驶入新港港湾。信使捧着市舶司的批复公文,快步赶往港市分署。苏清晏展读文书,见江南准许西洋商船入港开市,同时附下禁令,严禁军械火药私下交易,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落地。她当即传令,开放港湾一处专属泊位,准许那支西洋船队入港停泊,安排海监吏员登船,清点船员、查验全部货箱。
西洋巨舰缓缓驶入港内,抛下船锚。港内商民纷纷涌上码头围观,众人从未见过这般形制奇特的远海大船。开箱验货之时,玻璃器皿、彩色染料、异域五金一件件搬上岸,光彩夺目。新港本地商户、南洋岛民蜂拥而至,市集一时热闹非凡。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源源不断换到西洋货物,交易往来络绎不绝,新港街市一派繁盛景象。
表面繁华之下,暗流已然涌动。新港之中,有一名曾经依附溃兵的投机商人名叫顾三,心中一直图谋私利。他知晓西洋船上携有火器,便打算暗中联络西洋管事,想要私购数管火铳,转手卖给珠岛心怀不满的小部族首领,从中牟取暴利。
顾三寻到机会,避开海监的耳目,趁着夜色,悄悄登船面见西洋商队管事。他以高价许诺,只求对方悄悄分出几支火铳与火药,约定在港湾外侧一处僻静礁石滩私下交割。西洋管事本不愿违逆新港的禁令,奈何顾三出价极厚,一时心动,便含糊应下,打算瞒着众人,私下成交。
这番隐秘会面,早已落入苏清晏布下暗哨眼中。自西洋船队入港那日起,她便料到会有人觊觎火器,早早安排可靠人手,分散在码头、商栈与泊船之处,暗中留意往来动静。暗哨窥见顾三深夜登西洋大船,形迹可疑,立刻赶回分署禀报。
苏清晏听闻消息,不动声色。若是此刻直接搜船,一旦西洋商队受惊,引发骚动,便会扰乱新港开市大局。她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布下罗网,等到二人赴约交割之时,当场拿获,人赃并获。
她调遣哨船,分作两队,一队潜伏在礁石滩附近的礁石阴影里,悄无声息;另一队守住西洋大船四周,防止船上转移火器。又安排海监吏员,等候信号,随时赶赴现场。
约定交割的当夜,月色朦胧。顾三带着一箱珍珠与苏木,乘一叶小舟,独自前往荒礁滩。西洋管事也安排两名手下,用油布裹好三支火铳与一小袋火药,划着小艇赴约。两舟在礁石之间相会,正要交接货物,周围竹哨骤然响起。潜伏的哨船从四面驶出,火把一齐点亮,将这片滩涂照得通明。
顾三与西洋手下大惊失色,想要驾舟逃窜,可退路早已被哨船截断,无处可逃。众人上前,当场截下火铳、火药与交易的珍宝,将顾三连同西洋两名随从一并带回新港。
苏清晏在市舶分署升堂审问。顾三起初还想抵赖,可物证俱全,又有暗哨证词,只得如实招供,坦白打算将火器转售珠岛部族,借此挑动纷争,从中牟利。西洋管事见状,也低头认罪,坦言贪图重利,违反通商禁令。
苏清晏依照江南送来的规制处置。顾三违禁私购军械,重罚罚金,逐出新港,永久不许再来港湾贸易。西洋商队首领被传唤前来,当面训诫,告知禁令不容轻犯。念及是手下管事私相授受,商队首领并不知情,罚没这批火器火药,写下保证书,承诺往后严格管束船员,绝不再私售兵器。若是再有违逆,便立刻驱逐出港,永久禁止停靠新港。
西洋首领自知理亏,当即应允,当众立下字据。消息传遍新港,所有商户与南洋岛商听闻此事,无不警醒,知晓新港海监法度森严,不敢再触碰军械私贩的红线。
风波平息,市集贸易依旧照常进行。只是苏清晏借此一事,完善查验规矩。往后所有外船入港,重点严查军械火药;外船人员登岸,行动范围划定,不得随意私下与岛民单独密会。
夜深,苏清晏立于码头,望着港湾内停泊的西洋巨舰。开市通商,带来无尽财货,可利字当头,总有人心生妄念。繁华之下的隐患,往往藏在灯火照不到的暗处。她提笔修书一封,将私购火器一案完整记录,连同新修订查验规矩,一并送往江南,禀报周监察官。
帆影静静浮在海面,新港的贸易依旧兴盛。但苏清晏心中清楚,守好这座海港,不止要维系市井繁华,更要时刻警惕潜藏在商贸背后的刀兵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