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轻舟载着招降使者,乘着半日顺风,缓缓靠近珠岛西侧荒滩。舟上并无兵器,只有一卷誊写工整的招降文书,还有少量布匹、果干,以示并无敌意。使者是新港本地一位德望颇高的岛老,通晓各方言语,往日也曾与珠岛各部通商,此番受托前来,本以为尚有劝说余地。
滩头木栅之上,哨卒早已望见小舟,高声喝止。使者表明来意,说是新港遣来的使者,奉朝廷旨意前来传谕,只求面见首领。僵持片刻,木栅侧门开启,数名持矛溃兵上前,押着使者登岸,引往据点深处。
溃兵首领正坐在林中临时搭建的草帐之内,听闻新港遣使招降,当即冷笑。使者将招降文书呈上,缓缓宣读旨意,讲明只要放下兵刃,不再滋扰港湾,便可带领部众迁往远方孤岛安居,朝廷不予追责,还会供给口粮。若是执意顽抗,水道一旦被封,粮草断绝,最终只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话音未落,首领猛地一把将文书扫落在地,竹简滚落满地。他经历珠岛大败,又在新港夜袭受挫,心中积怨难平,认定中原商船与官吏夺走了岛上生计,所谓招降不过是诱捕的诡计。帐下一众头目纷纷叫嚷,不肯屈膝。
“败便败了,却绝不束手受缚。”首领按在腰间短刀之上,目光凛冽,“回去告诉新港之人,要战便战,不必多费口舌。”
岛老仍想再劝,细述一旦水道封锁,荒滩无良田,存粮撑不过月余,何苦连累手下众人白白送命。溃兵首领却不愿再听,一声令下,直接将使者扣押在草帐旁的木屋之中,派人严加看守,打算将使者当作人质,逼迫新港撤去海上封锁。
荒滩之外,在外游弋的新港哨船久等使者归舟,不见人影,心知有变,立刻调转船头疾驰返回新港报信。
消息传回市舶分署,周监察官与苏清晏正在码头检视哨船布防。听闻使者被扣,二人神色一沉。怀柔招降之路已然断绝,再无回旋余地。
“对方扣使,便是决意死战。”周监察官眉头紧锁,“但朝廷旨意依旧要以围困为先,不可贸然登岸强攻,避免无谓伤亡。”
苏清晏点头,当即传令,全面启动封锁围困之计。她将新港可用哨船尽数分成三支,轮流值守珠岛周边航道,三支船队昼夜更替,不留空隙。所有通往荒滩的海路全部封禁,但凡小船靠近,一律驱离,严禁任何粮米、淡水、木材运入据点。又传令亲善的土著部族,切断陆路往来,不许有人翻山向溃兵输送补给。
封锁令一出,海面之上,新港哨船往来巡逻。往日往来珠岛各小岛贩运粮食的商贩,收到告示,纷纷改道,不敢靠近西侧荒滩。溃兵派出去寻找粮草的独木舟,数次试图趁夜偷越水道,都被巡逻哨船截回,物资尽数没收。
几日过去,荒滩据点之中存粮日渐消耗。溃兵数次派出小舟突围,皆被哨船拦回,想要联络周边部族求借粮草,也处处碰壁。营中人心渐渐浮动,不少普通士卒本就厌倦征战,听闻招降条件,又见水道被死死封住,私下生出归降之心。只是首领以使者为人质,以重刑威慑部众,强行压下异动。
被扣押的岛老使者,在木屋之中也不曾放弃,趁着看守松懈,悄悄劝说看守的溃兵,讲明困守荒滩的结局,劝他们莫要跟着首领一同赴死。
新港这边,周监察官一边坐镇城中,安抚各国商客,稳定市面,防止流言四起引发恐慌;一边持续整理围困的见闻,记录据点内部人心变化,写好文书,准备送往江南奏报。苏清晏常驻海上,每日乘坐哨船巡查封锁线,调整船队值守点位,防备溃兵孤注一掷,驾舟突围,再次奔袭新港。
海面之上,哨船帆影连绵,将荒滩牢牢困在孤岛一隅。溃兵首领虽扣押使者,强撑军心,可粮草一日少过一日,困局已成。
苏清晏立于船头,遥遥望向珠岛那片密林,轻声对身旁水手道:“围困最耗耐心,我们守得住水道,只需静待其内乱生。但不可大意,困兽被逼到绝境,反扑往往最为凶狠。”
风掠过海面,浪涛不息。招降之路断绝,水困之局已成,珠岛荒滩之上,对峙仍在持续,胜负尚且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