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核验完毕,事不宜迟。周监察官连夜修写奏疏,将珠岛溃兵盘踞荒滩、私蓄军械、预谋突袭新港的情由,连同陈老水带回的布防草图一并封入密匣。他挑选两名信得过的驿使,调拨一艘轻捷快船,只带少数水手,避开常行航道,借着北向洋流,连夜启航,直奔江南市舶司,再转递京师。快船不载重物,一心赶路,只求将险情早日送入朝堂。
送走信使,新港这边的防备也同步铺开。苏清晏执掌船队,调度各船。港湾入口处增设哨船,昼夜轮值,一旦发现成群独木舟靠近,立刻举烽火示警。码头货仓外,安排可靠水手轮巡,将堆放在岸边的贵重货物尽数转移至城内高墙货栈,又在滩涂暗处布设警戒。她并未大肆调动人马,唯恐惊扰市井商客,引发全城恐慌,一切布防都借着查验商船、清点仓储的名义悄悄进行。
周监察官则与新港市舶分署官吏一同会晤本地部族首领,携带着绸缎、茶饼作为赠礼,陈明利害。溃兵只想借土著之力劫掠新港,事成之后,岛上土地、物产依旧会被他们霸占,一旦战火燃起,岛民家园首当其冲,难以独善其身。不少部族本就不愿再起刀兵,听完说辞,当即应允保持中立,不再暗中接济溃兵粮草。
一切安排有条不紊,可潜伏在新港城中的细作,已然嗅到异动。溃兵安插在市集的探子,发现码头巡逻骤然增多,往日随意出入港湾的小船如今都要细细盘查,又见数名土著首领接连前往市舶分署议事,心中生疑,连夜渡海回报荒滩据点。
据点之内,溃兵首领得知消息,勃然变色。他原定下月借季风大举偷袭,如今谋划败露,朝廷信使已经出海求援,若是等江南援兵抵达,他们再无机会。帐下众人争论不休,有人提议暂弃据点,四散遁入深海孤岛;也有人主张破釜沉舟,趁新港布防尚未完备,提前举事,突袭码头,劫掠商船货财之后,再乘船远遁。
几番争执,溃兵首领拍案定计,决意提前发难。三日之后,趁着夜半潮涨,集合全部人手,分乘二十余艘独木快船,趁夜色渡海奔袭新港。他们还打算派人混入新港城内,在街市放火,扰乱人心,内外夹击,一举攻破港湾。
消息由一名心向新港的岛民冒险连夜送来。彼时已是深夜,周监察官正坐在分署案前翻看港内船只名册,苏清晏刚刚巡查哨船归来,衣衫尚带着海风潮气。听完报信人的口述,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原本预留的筹备时间骤然缩短,敌人提前动手,局势陡然紧迫。
“他们选在夜半涨潮,正是独木舟最利于登岸之时。”苏清晏走到悬挂的海图前,指尖点在新港南侧一处浅滩,“此处礁石低矮,夜间瞭望最难察觉,必是他们主攻之地。”
周监察官敛神沉思,当即定下对策。传令所有哨船加倍警戒,南岸浅滩增派人手,备好火把、投石。城内严加盘查,紧闭街巷栅门,搜捕潜伏细作;同时,令港内大型商船列阵于港湾内侧,以船身为屏障,若敌舟闯入,便以巨船阻挡航道。又遣人去往已经结盟的部族,请他们派遣人手,守御岛内小径,截杀四处纵火的奸细。
城中灯火一夜未熄,奔走传令之人不绝于巷。街市上的商客尚大多不知危机将至,依旧如常休憩,唯有守御之人紧绷心弦。苏清晏连夜召集船队水手,分派守御岗位,反复叮嘱,不可轻易主动出击,只需守住港湾,拖延时日。只要坚守数日,待到江南信使带回朝廷指令,或是附近通商的友船闻讯赶来,便可转危为安。
夜色沉沉,海面寂静无声,唯有潮水一遍遍冲刷滩头。远处珠岛方向,漆黑的海面上,无数小舟正悄然集结,磨刀以待。新港的防备已然就位,一场夜战,迫在眉睫。山海商路,又将迎来一次生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