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新月隐入云层,山林之中只有虫鸣低响。黑岩残部趁着这片昏暗,领着被游说裹挟的各部族人,自密林中悄然摸向新港滩头。他们手中持石矛、木弓,借着灌木掩护,打算一鼓作气冲进货栈,抢夺绸缎与草药,一把烧毁通商埠口。
待到距离货栈不过数十丈,黑岩首领一声低喝,众人齐齐冲出。可预想之中毫无防备的滩头,却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新港部族的族人手持木盾,分列两侧,早已布好防线,静候他们到来。
“早已知晓你们的图谋!”少首领立在火把之前,声音穿透夜色,“江南商船在外海待命,尔等妄想突袭,不过是自投罗网。”
黑岩首领见状大惊,却已是箭在弦上,只能挥令族人强行冲锋。一时之间,呼喝之声响彻滩头,木矛撞击盾牌的闷响、箭矢破空之声交织在一起。新港族人依托货栈围栏死守,不贸然追击,只牢牢守住滩头要道。
外海孤岛之上,苏清晏一直守望岸边动静。当新港滩头烽火冲天而起,她立刻传令,派出数艘轻便小艇,载着通晓部族语言的通译与少量水手,驶向海岸。水手们不带兵刃,只携带火把与备好的口信,并不直接加入厮杀。
那些被黑岩裹挟而来的小部族族人,本就并非真心参战,只是受黑岩蛊惑,以为攻破货栈便能均分物资。激战片刻,已有不少人面露迟疑。通译抓住时机,高声呼喊,将苏清晏写下的话语传遍战场:“新港通商,惠及所有守约部族!若是货栈被毁,山海商路断绝,再无绸缎、草药可以交易。黑岩许诺的财物,只会被他们尽数独占,尔等只会白白流血!”
喊话声传入耳中,被裹挟的部族人心浮动。不少人停下进攻的脚步,互相低声商议。黑岩首领见状又急又怒,勒令他们继续冲锋,甚至挥矛惩戒迟疑的族人。这般举动,彻底戳破黑岩的谎言。
不多时,两支小部族的族人丢下兵器,退出战圈,高声宣告不再为黑岩卖命,转身撤离滩头。联军的阵势瞬间崩塌,黑岩残部孤立无援,士气大跌。新港少首领抓住战机,指挥族人向前推进,步步压缩对方阵地。
黑岩残部节节败退,想要退回山林,却被提前布置的警戒族人截断退路。一番缠斗,黑岩首领被擒,余下残部或投降,或四散逃入深山。滩头战火渐渐熄灭,地面只余下折断的木矛与零星火把。
战事落定,苏清晏才乘小艇登岸。她先命随行医者救治双方伤者,不分敌我,草药公平分发。被俘的黑岩首领被带到面前,依旧满脸桀骜,怒骂不休。
少首领询问如何处置。苏清晏缓缓道:“我们不远万里跨海而来,不为斩尽部族,只为守住通商信义。此人屡次挑起祸乱,不可继续留在海岸,可将他驱往更远的深山,令其立誓永不靠近新港港湾。至于投降的黑岩族人,只要愿意放下仇怨,恪守通商规约,可给予生路,但不许参与新港交易,需远离滩头。”
各部长老齐聚货栈,听闻苏清晏的决断,皆心生感慨。有人言道,若是换作别的远来商队,此刻必会借机清算,赶尽杀绝。
苏清晏摇了摇头:“杀戮只能生出新的仇恨。今日若是大肆惩戒,他日便会有更多部族心怀畏惧,敌视这条商路。通商的根基,是和解而非仇杀。”
随后,她当众重申通商盟约,告知其余各部,只要信守约定、不挑起战乱,新港货栈依旧如常交易。方才倒戈的两个小部族,主动上前,重新订立盟约,愿意守护埠口安宁。
苏清晏巡视货栈,所幸防守得当,库房内的绸缎、茶饼、账册文书大多完好,仅有一处围栏轻微损毁。她当即安排人手修补工事,清点物资,同时与少首领商议,增设海岸哨岗,轮流值守,防范深山之中残余势力再度作乱。
待到一切初步安顿,苏清晏站在港湾滩头,望向辽阔大海。萧聿珩走到她身侧,低声道:“此番一战,若是处置失当,辛苦争取来的永久埠口便会化为泡影。你以信义化解干戈,反倒让更多部族信服。”
“风波不会就此断绝。”苏清晏目光望向远处连绵山林,“黑岩残党虽被击溃,可人心之中的贪妒,难以一朝根除。往后驻守新港之人,依旧要常怀警醒,坚守中立,不轻易卷入部族纷争。”
数日休整过后,正式的通商交易开启。各部族人络绎前来,以兽皮、树脂、矿石,换取江南运来的货品。新港埠口重归平和,货栈之内人来人往,一片井然。
苏清晏留在新港停留月余,敲定常驻管事的权责,完善货栈仓储与警戒规制,测绘周边沿岸新海图。待到诸事妥当,才安排好留守人手,准备登船返航姑苏。
港湾的海风拂动帆旗,江南商船静静停泊。这条跨越沧海的商路,历经战火考验,依旧稳稳存续。而姑苏那边,桑田织坊仍在等候船队归航,等待来自新大陆的物产,也等候苏清晏带回港湾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