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埠口的谕令传至姑苏之后,整座江南丝业商会都忙碌起来。这一趟远航,是试点结束后的首趟正式通商船队,承载着所有人的期许。苏清晏日夜统筹备货,织坊织就的各色绸缎、炒制完成的茶饼、炮制妥当的草药,一筐一箱清点入仓;船厂检修大船,加固船板,修补帆索;账房整理往来盟约与交易簿册,预备送往新港常驻货栈存档。
苏清晏本打算随船西行,亲自去往新港,查看埠口营建情形,敲定常驻管事的规制。船队启航的日子已经选定,码头的水手整装待发,万事眼看齐备。就在启航前三日,一艘快船破浪而归,携来新港快信,送到锦晏阁。
展开信笺,苏清晏脸上的喜色缓缓敛去。新港少首领遣人送来密报,黑岩部经上一场大战元气大伤,主力虽退守深山,残部却一直未曾安分。他们四处游说那些没能参与通商、心怀嫉妒的小部族,许以劫掠货栈所得的物资,暗中纠集人手,打算趁江南大船尚未抵达、新港防备空虚之时,突袭滩头货栈,抢夺存货,毁掉这处永久通商埠口。
消息迅速在议事堂传开,主事们神色大变。有人立刻劝苏清晏暂缓出海,推迟船队启程,等新港平息危机再动身;还有人提议,多配护卫水手,携带兵器,抵达新港之后直接与黑岩残部一战。
苏清晏轻轻摇头:“不可。朝廷定下规矩,商船不得持械征伐,一旦我们主动动武,京中保守官员必会抓住把柄,奏请关闭埠口。若是推迟远航,新港货栈只有少量留守人手,孤立无援,只会让黑岩残部更容易得手。”
萧聿珩沉吟片刻:“硬攻不可取,坐视也不行。如今关键在于,提前传信给新港,加固滩头防备,同时船队改变航行安排,不必直入港湾,在外海暂作等候,伺机策应。”
苏清晏依言定下计策。她即刻写下两封书信,一封交由快船先行奔赴新港,嘱咐少首领联合缔结盟约的部族,收缩人手,在货栈外围设置警戒哨,不主动出战,只固守滩头;一旦黑岩残部来袭,点燃烽火为号。同时叮嘱,尽量保全货栈文书盟约,若是势不可挡,优先疏散老弱与常驻医者。
另一封书信留给姑苏商会留守主事,交代本土织坊、桑户的收购事务,稳住江南后方,不使民间因为域外风波生出恐慌。
船队的安排悄然调整。表面依旧按照原定日期准备启航,货品清单对外不变,暗中抽调精干水手,训练守望、传讯与救助的法子,不配备杀伐兵器,只备防御的木盾、信号烽火。苏清晏依旧登船,随船队出发,只是和船长约定,抵达新大陆近海之后,先在外海岛屿停靠,等候新港烽火信号,不直接驶入港湾。
船队启航那日,姑苏码头依旧锣鼓如常,外人看不出异样。风帆扬起,大船缓缓驶出港口,向着茫茫大洋进发。
一路航行,海风浩荡。苏清晏立于船头,日夜研读新港地图,推演黑岩残部可能偷袭的路线。萧聿珩陪在她身侧:“黑岩残部经上次一战实力大损,他们依仗的,是突袭。只要新港提前设防,打乱他们的奇袭计划,胜算便在我们这边。只是那些被蛊惑的小部族,未必人人一心,或有分化之机。”
苏清晏颔首:“正是。黑岩部许诺劫掠物资,可一旦战事凶险,那些临时联合的部族未必愿意拼死。若是能在开战之前,设法传递消息,告知他们一旦毁掉埠口,所有人都再也无法换取绸缎草药,或许可以动摇联军之心。”
船队在海上航行了月余,终于靠近新大陆海岸。船长按照预先安排,没有直接驶入新港港湾,将船队停泊在港湾外一座隐蔽小岛的背风处,派人驾小船,悄悄靠近滩头打探消息。
探子带回消息,黑岩残部联合各部的人马,已经悄悄移动至港湾附近山林,只待入夜便发起突袭。新港那边已经收到书信,族人全部就位,静静等候敌人到来。
苏清晏立刻传令,所有水手备好信号,小船分批待命,一旦烽火燃起,便前去接应难民,传递警示。她提笔写了简短的讯息,交由新港族人,想法送到那些被黑岩裹挟的小部族之中,讲明:一旦货栈被毁,通商断绝,再无绸缎、草药可以交换,黑岩只会独吞劫掠所得。
夜色慢慢笼罩海岸,山林间一片沉寂,暗流蓄势待发。滩头货栈灯火微弱,新港族人屏息守望。外海岛屿上,江南商船静静隐藏在暮色里,所有人严阵以待。一场守护埠口的攻防,即将在海岸滩头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