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帆渐收,官采船队缓缓驶入苏州港口。码头之上早已戒备森严,府衙差吏列队等候交割,海讯同盟的商户也应邀到场见证。顾景渊带着十余名沿海劣商,早早候在码头一侧,神色冷峻,手中握着预备递交给知府的状纸,只待开箱验货之时发难。
苏清晏登岸,神色从容,先向在场的府衙主官行礼,随后吩咐管事,准备开箱清点换回的异域货品。不等查验开始,顾景渊便跨步上前,向知府躬身行礼,当众呈上状纸,高声控诉苏清晏借官采远洋之机,虚报货损,私藏海外珍宝,篡改交易账目,欺瞒官府,损公肥私。
随同而来的一众劣商纷纷附和,言语激烈,引得码头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知府见状,示意众人安静,令苏清晏当堂回应。随行商户心中一紧,不少人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苏清晏并未慌乱,从容上前,将三套账册依次奉上。一套是商会原始记录,一套预备府衙存档,第三套由海讯同盟中立商户保管,作为第三方凭证。她又取出新大陆部族交割的信物、符号契约,还有航行全程的航海手记,从江南出库清单,到海上途中的损耗记录,一一摊开。
“大人,所有账目,每一笔都有据可查。”苏清晏声音清亮,当众逐条陈述,“自苏州启运,绸缎、青瓷、茶饼数量在册;海上遭遇荒岛休整、远洋阴雨,少量货损,航行途中便已登记,信使快船提前送回府衙报备;抵达新大陆,部族首领病重,交易缩减规模,交割货品,有部族长老画记为凭,随行多名商户一同见证签字。”
顾景渊冷笑一声,高声质疑:“海外交易远隔万里,部族凭证真假难辨!谁能证明你没有截留珍宝,以次充好,将上好宝物私藏,只把寻常粗货上交府库?”
苏清晏抬手示意,下令当众开箱。差吏、海讯同盟见证商户一同上前,依次启封货箱。兽皮、矿石、异域香料一件件取出,对照账册上面记载的品名、数量逐一清点,数量分毫不差。每一件货品,都有多人当场核验记录。
她又拿出船上水手、护卫还有被俘内奸许三的供词,从容说道:“此番远航,顾东家曾买通水手许三,企图在大洋之上损毁官货,陷害商会。许三供词在此,足见对方一心想要搅黄官采差事,今日的指控,不过是旧事延续。”
此言一出,码头哗然。顾景渊脸色骤变,未曾想到苏清晏竟将许三的供词一并带来。
知府翻看账册、契约、供词,又听见证商户陈述一路航行所见,心中已然明了。账册前后对应,实物与记录完全吻合,并无虚报损耗、私吞货品的痕迹。反观顾景渊一方,只有口头指控,拿不出半点实证。
知府沉下声音,对顾景渊一行人说道:“状告他人,需凭实证。如今货品当面清点,账册多方互证,并无贪墨情形。尔等无凭无据,聚众在码头发难,扰乱官采交割,实属不当。”
一众随同劣商见状,纷纷低头,不敢再出声争辩。顾景渊站在原地,面色青白交织,苦心筹谋许久的圈套,顷刻间尽数落空。他本想借着当众查验,制造混乱,借官府之手剥夺苏清晏官采承办权,不曾想苏清晏早做万全准备,所有凭证齐全,当众一一驳斥,令他无从辩驳。
交割继续进行,余下货箱依次清点完毕,登记造册,府衙差吏在文书上签字画押,官采任务顺利完成。
交割完毕,围观人群渐渐散去。顾景渊一言不发,带着一众劣商黯然离开码头。
萧聿珩走到苏清晏身侧,低声道:“今日这场对峙凶险,若是凭证稍有缺失,便会落入对方圈套。”
苏清晏望着码头上整齐堆放的货箱,缓缓说道:“商战之中,最有力的从不是口舌争辩,而是留存的凭据。顾景渊一心争利,屡用阴计,却忘了经商之本,在于账目清明,货真价实。没有实证的构陷,终究站不住脚。”
她吩咐管事,将本次码头对质的全部文书妥善存档,同时通知海讯同盟,记录此事,提醒其他商户,谨防同行无凭构陷。
官采货品顺利移交府衙,官府如约兑现约定,减免商会相应商税。江南丝业商会承接官采的差事圆满收官。只是经此一事,姑苏城内众人皆知,苏清晏行事缜密,凡事留证,想要凭空罗织罪名加害于她,绝非易事。
夕阳落在码头水面,波光粼粼。船队历经万里远航,闯过风浪、海匪、部族纷争,又扛住岸上同行的构陷,终于平安完成这一趟官采远航。但苏清晏心中清楚,商路无尽,纷争难绝,往后的前路,依旧不可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