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等候,府衙的回复文书送到商会。知府细细斟酌利弊,最终应允苏清晏提出的三项约定,准许江南丝业商会承接官采远洋贸易,航线、登岸地点交由商会酌情决断,危难之时弃货免责,货品亦不涉及军械铁器。消息传开,商会上下,众人既欣喜又谨慎,立刻着手筹备官采物资。
库房之内,绸缎、青瓷、茶饼按官府清单逐一拣选,单独装箱,贴上官采封签。苏清晏特意安排两套账册,一本交由官府差吏核验,一本商会自留备查,每一件货物出入都由两名管事共同签字登记,杜绝账目模糊。萧聿珩负责检修承运大船,加固舱底防潮垫层,增配值守水手,将远航预案再一次梳理完善。
眼看官采筹备有条不紊,暗流却在暗处涌动。姑苏城内另有老牌海商,眼见商会能承接官采,得官府背书,心中妒火渐生。便是当年与苏清晏几番博弈的顾景渊。他先前在远洋贸易上屡屡落于下风,如今见官采这份大差事落到锦晏阁手中,不甘心就此错失机会,便打算借官府之手,损毁苏清晏的名声。
顾景渊暗中寻到府衙内一名熟识的书吏,备下厚礼,托他向知府进言。他捏造说辞,声称苏清晏借着承办官采的便利,打算将上等绸缎私自替换,以次充好,还会把海外换回的珍稀宝物暗中截留私吞,上交府库的只是寻常粗货,官府投入的钱粮,大半会落入苏清晏私囊。
这番谗言慢慢传到知府耳中。知府本是愿意促成此次官采,可听闻这番说辞,心中难免生出疑虑。他不愿贸然定罪,却也不能置之不理,便悄悄派遣两名心腹差官,以查验官采货物为名,前往商会库房暗中核查,暗中观察苏清晏的账册与备货流程。
这一日,两名差官忽然到访商会库房,未提前传信,径直要求开箱查验所有官采货品。值守管事猝不及防,连忙来禀报苏清晏。堂内商户听闻官府突然查库,顿时人心浮动,不少人猜测是之前的约定生出变故。
有人劝苏清晏,应当寻门路去府衙辩解,先疏通关系平息流言。苏清晏却摇头,神色平静:“空口争辩无用,账目、货箱便是最好凭据。身正不怕查验,我们不必慌乱。”
她亲自陪同两名差官入库,任由对方随意抽检。一箱箱官采绸缎依次启封,丝料色泽、纹样,全部与官府清单记载一一对应,并无以次换好的痕迹。两套账册同时呈上,每一笔入库、装箱的记录,时间、数量、经手人,写得清清楚楚,货单与实物丝毫不差。
差官翻看账册,反复比对货品,一连查验大半日,没有寻到半点纰漏。二人私下交谈,只觉传言不实,如实将库房所见,回禀知府。
苏清晏送走差官之后,与萧聿珩商议此事。“此番谗言,并非偶然。顾景渊眼见官采有利,便构陷污蔑,想要搅黄这桩差事。今日查验无事,往后他或许还会生出别的手段。”
萧聿珩言道:“账目货品虽无破绽,但流言容易蛊惑人心。不如将官采的记账、验货流程,适当邀请其他中立商户一同见证,全程公开透明,旁人便无从造谣。”
苏清晏深以为然。她邀请海讯同盟内数名与顾景渊无往来的商户,作为公证人,参与后续官采货物的清点、封箱。每一次开箱查验,都有多方商户在场见证,记录在册,众人共同画押。
顾景渊得知官府派人查验无果,商会还邀请商户共同公证,心中计策落空,不由暗自懊恼。他本想借谗言毁掉苏清晏承接官采的资格,不曾想苏清晏行事周全,账货清晰,不留半点把柄。
议事堂内,苏清晏告诫所有管事:“商道相争,比拼货品、谋略尚可,但若靠造谣构陷,终究难以长久。我们不必刻意去诋毁对手,只需守住账目清明,货品实在,不留下可被人抓住的短处。”
官采货物的筹备继续推进,装箱、封签有条不紊。只是经过这一场构陷风波,所有人心中都多了一层警醒。承接官采,所得固然丰厚,可一举一动都置于官府目光之下,同行的嫉妒与暗算,防不胜防。
夜色降临,苏清晏翻看整理完毕的货单。萧聿珩立于一旁:“就算今日化解谗言,待到远航归来交割海外物产之时,对方说不定还会伺机发难。”
苏清晏抬眼望向码头停泊的大船,缓缓说道:“前路风波本就不止海上风浪。陆上人心算计,与大洋中的险滩一样,都要小心应对。我们只需守好本心,货真账实,任凭流言四起,终究难以撼动根基。”
码头之上,官采货箱整齐堆叠,水手们依旧加紧操练。官采远航的筹备仍在继续,一场暗处的风波虽暂时平息,可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要等到船队扬帆出海、海外交易归来之时,才算真正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