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万顷沧波,船队再度驶入熟悉的港湾。船锚沉入海底,滩头依旧是先前交好的部族族人前来迎接。货物搬运有序开展,双方正要依约交易,部族首领却带来一则出人意料的消息:与他们交战的大部族,听闻江南商船到来,特意派遣使者,想要前来会面,商谈通商之事。
消息一出,船上众人神色各异。随行商户心中五味杂陈,有人觉得这是大好机遇,若是能和更强的大部族建立贸易,物产往来的规模会成倍增长;但更多人满心忌惮,那大部族战力强盛,正是挑起河谷战乱的一方,若是与之相交,很容易辜负旧盟,卷入部族厮杀。
苏清晏暂令众人放缓交易,静待使者到访。两日后,几名身披兽皮、身佩骨饰的使者,在向导引领下来到滩头。为首使者言语直接,开门见山说出通商条件:商会需要优先供给他们大批绸缎、铁器,且定价要远低于市价;作为交换,大部族会拿出珍稀金矿皮毛,但要求商船不得再和当前这支小部族交易,所有货品只能供给他们。
苛刻的条件摆在面前,等同于逼迫商会断绝与旧友部族的盟约,独独依附于强大部族。若是应允,便是背信弃义;若是直接回绝,又恐惹恼对方,对方兵戈强盛,随时可能侵扰这片港湾,连旧部族都要遭受祸殃。
当晚,商会众人聚集议事,争论不休。有管事劝苏清晏暂且答应,先稳住大部族,保住港湾安全;也有人坚决反对,认为一旦背弃旧盟,信义崩塌,往后这片大陆再无部族愿意信任江南商人。
苏清晏静静听完各方说辞,缓缓开口:“通商可以,但不可舍弃信义。我们跨海而来,是互通有无,不是选边站队,更不能用旧友的利益换取商机。断绝与旧部族交易,绝无可能。”
萧聿珩在一旁补充谋划:“可以提出折中方案,货品依旧按公允市价交易,不低价让利;铁器这类容易化作兵器的物资,不在交易清单之内。同时讲明,商会和所有愿意和平相处的部族都可通商,但绝不介入部族之间的战争。”
第二日,正式谈判开启。滩头空地,两边人相对而坐。大部族使者听闻不能独占商货、无法低价拿取铁器,当即面色沉下,言语之中暗含威胁,称若是不肯依从,他日大军便会来到这片海岸。
苏清晏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借通译回话:“绸缎、茶饼、漆器,我们可以持续供给贵部,换取你们的矿石与兽皮,价钱公道,童叟无欺。只是铁器不在交易货品之列,此物易铸兵刃,会助长战事,我们商船不带兵戈,不售战资。”
她继续说道:“至于交易对象,商会只与愿意守和平的部族往来。贵部若是愿止戈休战,我们长久通商;若是持续征伐,那这份商贸之约,便难以长久。我们不会断绝和旧友部族的往来,通商不是结盟,不会参与各部纷争。”
使者几番施压,见苏清晏立场坚定,不肯退让半步,心中权衡利弊。大部族虽军力强盛,但缺少江南精美的锦缎,部族贵族十分渴求,若是彻底断绝通商,也是损失。几番来回磋商,使者传回讯息,大部族最终退让。
双方定下新约:商会向大部族供应绸缎、茶货,以公平物价交换特产;不售卖铁器兵器;商会有权与其他和平部族通商,不会偏袒任何一方,绝不介入部族战事。条约落笔,两方各留信物为证。
谈判尘埃落定,旧部族首领得知结果,心中宽慰,感念苏清晏没有背弃盟约。滩头交易重新启动,两支部族的族人各自前来,有序交换物产,互不侵扰。
夜色降临,海风轻拂沙滩。萧聿珩走到苏清晏身旁:“这次谈判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卷入部族战火。”
苏清晏望着远处山林的剪影,轻声道:“强大者的邀约,往往裹挟胁迫。商道的根本,不是依附强者,而是守住中立与信义。一旦站队,商队便会沦为纷争的棋子。”
她叮嘱管事,将本次谈判的全部条款、部族强弱局势,仔细记入航海手记。往后再来新大陆,凡是与部族立约,都要坚守底线,不贩卖战用物资,不参与部族争斗。
数日之后,交易全部完成。船舱堆满换回的珍宝矿石,船队清点完毕,准备择日归航。这一趟,不仅完成既定交易,还和强大部族建立和平通商的渠道,却又守住了最初的盟约。
万里海外,商机遍地,可每一份通商盟约背后,皆是权衡与坚守。商船扬起风帆,准备离开港湾,江南丝业商会的故事,继续在沧海之上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