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丝业商会紧锣密鼓筹备第三次远洋远航。经过前两趟跨海通商,不少合作商户对新大陆的商机满怀期待,其中来自皖地的茶商秦敬之,便是苏清晏早先认可的伙伴。
秦敬之常年经营高山云雾茶,茶品醇厚,先前曾供货给商会,为人谈吐谦和,屡次登门恳请随船出海,想要将自家茶货直接送往新大陆,与部族交换珍宝。苏清晏考量许久,念其过往合作诚信,便应允他加入本次船队,定下货单,只许运载茶饼与少量竹制器皿,并且再三申明商会铁律:严禁夹带兵器、烈酒以及一切容易挑起部族冲突的违禁之物,登船之前,所有货物必须逐一查验。
秦敬之满口应下,签下契约,承诺严守商会规矩。
启航前三日,码头之上忙碌不休,各商户的货品依次搬运上船,商会管事带着人手逐箱开箱核验,登记在册。轮到秦敬之的货箱,前面数十箱茶饼皆查验无误,可当搬至最后两个密封木箱时,抬箱的力夫察觉箱子分量异常,远超普通茶饼的重量。
管事心中起疑,当即要求开箱检查。秦敬之神色微变,推脱说里面只是制茶工具,不愿开启。争执之间,消息传到苏清晏与萧聿珩耳中。
二人赶到码头,苏清晏目光平静看向秦敬之:“契约写明,所有货物必须查验。若是坦荡无违,何妨开箱一观?”
秦敬之无法再推脱,只得默许。木箱撬开,里面并非制茶器具,而是大量精炼铁器,还有数桶烈酒。新大陆的部族之间本就战火频发,铁器可以锻造兵器,烈酒极易引发冲突,正是商会明令禁止携带出海的违禁货品。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随行商户纷纷侧目,秦敬之脸色惨白,低声辩解。他听闻大陆部族看重铁器,打算私自带去,以高价换取珍稀兽骨宝石,想着悄悄夹带,神不知鬼不觉,多赚一笔厚利,却忽略了其中巨大隐患。
“你只看到暴利,却不曾想后果。”苏清晏声音沉静,“部族本就纷争不断,铁器流入,会助长战事。烈酒若是引发族人争斗,我们江南商船带去的货品,便会成为祸乱之源。一旦冲突扩大,部族会迁怒所有江南客商,数年苦心搭建的盟约,顷刻间便会崩塌。”
萧聿珩上前补充:“契约白纸黑字,夹带禁物,不仅会被取消出海资格,还要承担连带风险,若是在外生出事端,商会可凭契约追责。”
秦敬之自知理亏,颓然垂首,苦苦哀求,希望苏清晏网开一面,允许他随船同行,承诺绝不将铁器、烈酒交易给交战部族。
商会管事们意见不一。有人主张直接上报官府,将违禁货品没收,取消秦敬之所有合作资格;也有人念及多年交情,劝苏清晏从轻处置,扣下禁物,保留他的茶货出海资格。
苏清晏仔细权衡,不愿小事闹上官府引来额外盘查,可也绝不能纵容私带禁货的风气。她当众定下处置方案:箱中铁器与烈酒全部暂扣,不予登船;秦敬之本次失去随船出海资格,他的茶饼可由商会代为托运,所得交易收益依旧按约定结算,但要扣除一笔罚金,作为警示。同时,将此事当众告知所有商户,记入商会规章。
秦敬之万般无奈,只能接受处置。他深知是自己贪利犯错,无可辩驳。
风波没有就此结束。此事在商户之间传开,不少原本打算暗中夹带私货的客商,见状纷纷打消念头。所有人都明白,商会查验并非刻意为难,而是守护整条远洋商路的安危。
苏清晏借这件事,重新强调货品查验章程。往后每一次远航,所有货物,无论新旧伙伴,一律开箱细查,绝不徇私。还增设两道核验关卡,货物在入库之时先查,登船之前再复核一遍,杜绝此类隐患。
启航之日如期而至。码头旌旗猎猎,绸缎、茶饼、漆器井然入舱,没有任何违禁之物。秦敬之亲自来到码头送行,神色惭愧,坦言自己只盯着眼前利益,忽略万里之外的风险。
苏清晏站在主船船头,对他说道:“通商求利本无过错,但利之前,当先守底线。商道长久,靠的不是一次投机,是长久信义。若有心,待下一轮,恪守规矩,依旧可以同行。”
号角响起,缆绳解开,船队缓缓离岸。
萧聿珩立于身侧,轻声道:“今日之事,也算给所有人敲了警钟。人心贪念,就算是多年交好的伙伴,也难免动心。”
苏清晏望着滔滔江水,缓缓点头:“规矩,便是用来约束人心。千里海路,风险不止风浪海匪,还有同行之人一时的贪念。守住舱门查验这一关,方能护住远方的盟约。”
大船顺江而行,向着茫茫沧海驶去。这一趟远航,货物干净纯粹,承载着江南织户的期盼,再次奔赴那片大陆海岸。而商会的规矩,也在一次次风波之中,愈发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