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江海交汇处的港口帆樯林立。经过月余筹备,首批外销锦缎尽数完工。这批料子选用太湖上等生丝,纹样兼顾中原雅致与海外客商喜好,或缠枝繁花,或云纹山海,每一匹都用油布层层包裹,整齐码放于两艘海船船舱。
苏清晏与周懋昌一同赶到港口,查验货物。周懋昌虽经历几番败局,此刻却十分沉稳,逐一核对货单,叮嘱船主:“这批锦缎价值不菲,航线之上,最需提防海寇。近海几处岛礁,向来是海盗潜伏之地,万万不可单独停靠。”
苏清晏俯身轻抚包裹严实的锦缎,抬眸看向海面:“我已安排可靠护卫随船同行,兵器、信号烽火都备齐。只是海上变幻莫测,凡事以保全人员为先,货物次之。”
沈知微站在一旁,忧心忡忡:“传闻这片近海海盗十分猖獗,过往不少商船遭劫掠。这一趟试航,凶险难料。”
周懋昌闻言开口:“我与沿海几支商船船队素有交情,约定结伴同行,相互照应。只是船队行至半途,另有货船临时改道,只剩咱们两艘锦缎船继续前行。”
扬帆起航,海船破浪南下。起初数日海面风平浪静,船员们都稍稍安心。可待到驶入一处岛礁密布的海域,瞭望水手忽然高声呼喊,远处数艘窄小船影,正从岛屿阴影之中快速冲出,直奔商船而来。
“是海盗!”
舱内众人瞬间绷紧心神。海盗船船身轻巧,速度极快,呈合围之势包抄过来。船上护卫立刻执兵器列于船舷,点燃烽火,发出求救信号。
周懋昌快步登上船头,面色凝重。他常年经营江南丝贸,听过无数海盗劫掠商船的传闻,却不曾亲身遇上。他迅速安排船员,加固舱门,将锦缎货箱向内收拢,防止海盗登船之后轻易抢夺。
苏清晏立于船舷,神色冷静,并未慌乱。她快速思索对策,若是硬拼,船上护卫人数有限,久战之下恐难抵挡。
“海盗求财,多不愿死战。”苏清晏高声道,“分出一部分人手,守住船舷,以弓弩威慑,不要贸然接舷。同时,让船工调转航向,朝着就近的巡检司方向航行,烽火不可中断。”
海盗船越靠越近,为首海盗头目站在船头高声喝喊,勒令商船停船,交出货物,否则便强行登船。
周懋昌沉声说道:“万万不可将锦缎交出。一旦退让,对方只会得寸进尺。”他早年在港口结识过几名懂海情的向导,当即吩咐水手,利用岛礁之间狭窄水道周旋,不让海盗船贴近大船。
海面上风浪渐起,船身颠簸。海盗数次试图靠近,都被船上护卫以弓箭逼退。海盗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打算抛掷钩索,强行攀爬上船。
苏清晏见状,立刻让人备好火油,若是海盗登船,便以火油阻拦,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点燃,避免引燃自身货船。
双方在海面僵持近一个时辰。海盗头目见这艘商船防备严密,又望见远方天际隐约有巡检水师的旗帜,烽火信号已经引来官兵。他知晓再纠缠下去,只会被水师包围,只得不甘地挥手,一众海盗船缓缓退入岛礁深处,消失不见。
危机散去,船上众人长舒一口气。不少水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周懋昌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苏清晏,眼中带着几分敬佩:“方才情势危急,你竟能如此镇定。若是方才慌乱失了分寸,这批锦缎恐怕早已落入海盗之手。从前我只知你善于在内河经营商号,没想到海上险境,你依旧沉着有度。”
苏清晏淡淡一笑:“商场与沧海,道理相通。遇事不可自乱阵脚,先守住根本,再寻出路。此番能够脱险,离不开你提前联络的护卫,还有水手们奋力御敌。”
清点货物,所幸没有损失,仅有少数船舷木架被箭矢划伤。众人简单休整,继续扬帆,向着目的地港口前行。
几日后,海船平安抵达海外口岸。上岸之后,当地海商前来验货,见到这批色泽华美、质地坚韧的江南锦缎,赞不绝口,当即敲定交易,出价远高于内陆市价。
消息随信使传回江南,桑户、缫丝坊听闻货船躲过海盗,顺利成交,一片欢腾。
苏清晏站在异国港口的滩头,望着翻涌碧海。周懋昌走到她身侧,感慨道:“从前我困在江南丝市,一心和你争夺内河那一点生意,眼界实在狭隘。沧海之大,商机无穷,唯有同心协力,方能抵御风浪。”
苏清晏颔首:“只是这仅仅是第一次试航。海上风浪、海盗、异国商规,皆是重重关卡。往后每一次出海,都不可掉以轻心。”
交易完成,结算银两,按照契约分润。二人清点账目,外销所得利润远超预期。
信使将喜讯送回燕都,萧聿珩收到信,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提笔回信,叮嘱苏清晏在外珍重自身,沿海有任何难处,可随时传信于他。
海船休整完毕,准备装载异域特产返航。苏清晏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清楚,内河商战已成过往,锦晏阁的商路,已经跨越山海。
碧波浩荡,风帆高扬。锦缎的锦绣流光,顺着海路,传向更远的异域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