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淅淅沥沥落了半月,桑田被雨水润得青翠欲滴。苏清晏守在湖畔小院,一边督导缫丝坊加工新茧,一边等候燕都传来的音讯。头批由江南生丝织就的锦缎,早已运抵燕都锦晏阁总店,送入织造坊裁制,如今正是成品面世之时。
这日午后,雨势稍歇,一名跨马信使冒雨赶到小院,衣衫半湿,双手捧上一封厚厚的信札与锦缎小样。
“东家!燕都急信!”
苏清晏连忙拆开信函,一目扫过,眼底缓缓漾开浅淡笑意。燕都那边传来大好消息。这批江南蚕丝质地莹润,织出来的暗纹云锦细腻柔韧,色泽温润,一经上架,便引得城中世家夫人争相登门。不少王公府邸、高官内眷看过样品,纷纷下订,订单如雪片一般送到锦晏阁。燕都总店的掌柜在信中写道,甚至有外地赴京的官眷,特意等候,只求购得一匹锦晏阁新织的云锦。
账房接过信细读,喜不自胜:“东家,咱们的锦缎在燕都彻底打响名声了!北方各大分铺的客商,都派人来信,想要追加订单。”
沈知微也凑过来,指尖轻触那一小块锦缎小样,流光在锦面上缓缓流转,不由得赞叹:“果然是太湖蚕丝织就,质感远胜寻常料子。你的苦心,终是有了回报。”
苏清晏将信收好,心中感慨万千。从当初侯府蒙冤,孑然一身走出侯门,创办锦晏阁,一路经历宅斗构陷、南北商战,与顾景渊、周懋昌几番生死博弈,如今锦晏阁的锦缎,终于名动燕都。
喜讯传开,江南这边合作的桑户、缫丝坊坊主,也更加安心。他们知晓锦晏阁销路广阔,不必担忧蚕丝积压,劳作起来愈发尽心。
几日后,萧聿珩自燕都南下,特意赶来太湖畔的小院。他一路风尘仆仆,褪去平日的干练,眉宇间带着几分柔和。听闻锦晏阁锦缎风靡燕都,他是专程前来道贺。
黄昏时分,雨停云散,湖畔晚风清爽。二人并肩沿着运河堤岸缓步慢行,水面波光粼粼,远处桑田绵延无尽。
“锦晏阁名震燕都,可喜可贺。”萧聿珩侧头看向苏清晏,声音沉静温和,“你孤身辗转南北,步步荆棘,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苏清晏淡淡一笑:“若非一路有诸位相助,我很难走到今日。商路漫漫,如今只是开端。”
萧聿珩停下脚步,目光凝在她身上,神色郑重,不再掩饰心底埋藏许久的情意。
“清晏,我今日南下,除了道贺,还有心里话想对你说。自侯府初见,看你身陷困局,却依旧坚韧自持,我便早已动心。这些年,看着你创立锦晏阁,南北奔走,于商海之中披荆斩棘,我心中倾慕,一日胜过一日。”
他顿了顿,放缓语调,坦诚心意:“我不求你放下商号,困于后宅。我知晓你心怀山河,志在商路。若你愿意,我愿与你并肩同行。往后无论燕都还是江南,风雨坎坷,我都伴你一同面对,不缚你,不困你,尊重你的事业,护你前路安稳。”
晚风拂动苏清晏的衣袂。她静静望着萧聿珩,心中波澜起伏。一路走来,萧聿珩数次出手相助,危难之时递来援手,这份心意,她不是不曾察觉。
只是她半生坎坷,从侯府泥潭挣扎而出,苦心经营锦晏阁,早已习惯凡事依靠自己。她心中感念这份真诚,却不能仓促应允。
“萧公子,多谢你看重。”苏清晏语气平和,不卑不亢,“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只是如今锦晏阁南北商路刚刚铺展,江南这边货源尚需稳固,诸多事务缠身,我暂无心思谈婚论嫁。”
她抬眼望向远方河面:“我不愿因儿女情长,耽误商号,也不愿委屈你,仓促定下终身。不如暂且这般,你我照旧是知己伙伴,共看商海风云。待锦晏阁根基彻底稳固之后,我再认真思量此事。”
萧聿珩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却并未强求。他知晓苏清晏的性子,向来独立自持,不会轻易为情爱停下脚步。他轻轻颔首:“我明白。我不会逼你,我愿意等。无论多久,我都守在一旁,静待你的答复。”
二人继续沿着堤岸慢行,不再谈及情事,转而说起南北商路的规划。萧聿珩熟悉北方官场人脉,给苏清晏提了不少稳妥的建议,帮她规避北方采买之中潜在的风险。
回到小院,账房前来禀报:“东家,不少江南丝商听闻咱们锦缎在燕都大卖,主动上门,想要洽谈合作,互通货品。周懋昌那边,自桑田投药一事之后,闭门不出,再无动静。”
苏清晏微微颔首。周懋昌手中握着江南旧丝行的资源,经上次一事,元气大伤,再无力掀起大风浪。江南丝市,终于迎来平稳发展的时机。
夜色渐临,屋内烛火摇曳。苏清晏铺开舆图,标记各处商路节点。燕都的锦缎爆火,大量订单接踵而至,接下来,她要扩大桑户合作规模,改良缫丝织造技艺,把锦晏阁的织锦,推向更多城池。
沈知微端来一盏清茶,笑道:“如今前路开阔,你多年的辛苦,终是开出繁花。”
苏清晏望着烛火,轻声道:“前路依旧漫长。商海从无永久的安稳,唯有守住本心,严把品质,方能行稳致远。”
运河流水滔滔不息,载着蚕丝与锦缎,连通江南水乡与燕都王城。锦晏阁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