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燕都城里年味一日浓过一日。大街小巷悬起红灯,各家商号都忙着备办年货,锦晏阁筹办的年货采买大会,更是城中丝布行当里的一桩盛事。
苏清晏早半月便吩咐下去,将库房内各色锦缎、毛料、绣品分门别类整理妥当。此番采买大会面向各地赶来的客商,订单若能敲定,锦晏阁来年南北分铺的根基便稳了。管事们日夜清点货物,查验陈列,府中护卫也增了班次,往来出入之人皆要登记。萧聿珩特意遣人送来几名熟悉燕都市井的护卫,低声劝她:“顾景渊接连折损,家底早已掏空,此番怕是会铤而走险,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苏清晏指尖抚过一匹暗纹羊毛锦,神色平静:“我知晓。他接连几次算计尽数落空,库房积压的绸缎卖不出去,银钱周转不开,已然濒临破产。这场采买大会是我锦晏阁声势最盛之时,于他而言,便是唯一破局的机会。我早已布下防备,只看他如何出手。”
此刻的顾府云锦堂内,一片萧瑟。库房里堆满滞销的料子,账册之上赤字累累,债主日日上门讨要银钱,伙计也走了大半。顾景渊枯坐在案前,眼底布满红丝。原本蒸蒸日上的云锦堂,短短数月便落到这般境地,一切皆因苏清晏步步紧逼。收买织妇、漕河毁货、行会构陷,每一计都被对方提前识破,反倒让他赔上大量银钱与名声。
身边心腹躬身低声:“东家,锦晏阁年货大会明日便开,南北客商齐聚。若是能毁了这场大会,坏了锦晏阁的名声,客商不敢与她交易,苏清晏便会损失惨重,咱们才有喘息之机。”
顾景渊缓缓抬眼,眸中翻涌着偏执的戾气:“我已没有退路。银钱耗尽,商号难保,若是苏清晏再拿下这批大订单,燕都丝布行当,再无我立足之地。”他压低声音,吩咐心腹安排人手,打算趁大会当日混乱,纵火焚毁陈列的货品,一旦火势起,锦晏阁不仅货物尽毁,还会背上监管不力的罪名,客商定然四散而逃。心腹领命,悄悄去联络市井里亡命之徒,许诺重金,只待明日动手。
第二日辰时,锦晏阁年货采买大会如期开启。大门敞开,各地客商络绎不绝地入内,厅堂之上,各色毛料、织锦整齐陈列,绣品流光溢彩。苏清晏立于厅中,从容接待往来客人,一一介绍货品质地、定价,管事在一旁记录订单,一派热闹景象。
厅堂四周,看着是寻常打杂的仆役,实则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护卫,分散在各处角落,留意进出之人。苏清晏一早便叮嘱众人,重点盯防神色慌张、四处打量库房与布幔位置的陌生人,一旦发现异常,不必声张,先行拦下。
大会过半,客商们看得兴致盎然,不少人已经敲定大额订单。就在这时,两名身着粗布短衫的男子,借着人群掩护,慢慢挪向后院堆放备用货物的偏厅。二人眼神躲闪,手藏在衣襟内,指尖攥着浸油的火折子。可他们刚靠近偏厅廊下,两名护卫便缓步上前拦住去路。
“二位客人,前方是货仓重地,非展示区域,不可入内。”
那二人心中一慌,强作镇定:“听闻贵店还有上等毛料存放在此,我想看一看货。”
护卫淡淡摇头:“要看货品,前厅尽有,仓内不对外开放,还请移步。”
二人见无法脱身,猛地想要掏出火折子,早埋伏在旁的其余护卫一拥而上,瞬间将两人按住,从怀中搜出火折子与油布。喧闹前厅闻声安静下来,所有人转头看向这边。
顾景渊混在客商之中,本在等待后院火光升起,见计划败露,心头一沉,转身便想悄悄溜走。苏清晏目光早早锁定了他,抬手示意,护卫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顾东家何必急着走?”苏清晏缓步走来,声音清泠,“重金雇人纵火,意图焚毁锦晏阁货物,谋害在场客商,此事若是报官,不知顾东家要如何向官府解释。”
被擒的二人本还嘴硬,一见顾景渊被拦下,瞬间崩溃,当众将顾景渊指使纵火、许诺酬劳之事全盘托出。在场客商哗然,纷纷看向顾景渊。众人这才知晓,屡次针对锦晏阁的阴谋,皆是出自他手。
顾景渊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往日里的矜贵荡然无存。他倾尽所有设下最后一局,依旧败给苏清晏周密的防备。
不多时,府衙差役赶到,将纵火之人连同顾景渊一并带走。经审讯,罪状确凿,顾景渊不仅要赔付巨额罚金,云锦堂也被查封抵债,彻底败落。
风波平息,采买大会继续进行。客商们亲眼见证此事,愈发敬佩苏清晏处事沉稳,订单接踵而至。夕阳斜照进锦晏阁厅堂,管事捧着厚厚的订单簿,喜不自胜:“东家,今日订单远超预期!”
苏清晏望向窗外落日,轻轻叹了一声。持续许久的商战终于落幕,可前路漫漫,南北商路广阔,还有无数新的机遇与考验,正在前方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