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贡缎织造完毕之日,锦晏阁上下依旧严守规矩。一箱箱绸缎钉好木匣,火漆封缄,匣面刻着独有的暗记,批号、数量一一登记造册。苏清晏吸取上次验货风波的教训,对运输一事格外上心。
“这批贡缎走城内官道运往内务府库房,路途不算遥远,但最容易在运送途中动手脚。”苏清晏唤来负责押送的管事,细细叮嘱,“寻常脚夫不可全然信任,你挑选两名忠心伙计随行押运,每到一处路口,都要核对封签,记录时辰。另外,所有木匣外层再加一层厚麻布包裹,防止磕碰损伤。”
管事躬身领命,转身去安排人手。一旁萧聿珩缓步走来,目光落在堆放整齐的货箱上:“顾景渊上次买通张吏一事败露,却没有受到重罚,心中积怨更深。验货行不通,他极有可能在运送的环节下手。”
苏清晏淡淡颔首:“我心中已有猜想。若是货在路上损毁,贡物延误,罪责依旧落在锦晏阁头上。只是他想不到,我早留了防备。”
另一边,云锦堂内,顾景渊面色阴沉地听着手下回报张吏被训斥革职的消息。接连两次计谋落空,早已磨去他大半耐心。
“验货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法子。”顾景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寒意翻涌,“第二批贡缎要走陆路运送,你寻几个可靠之人,重金收买领头的脚夫。待到行至僻静路段,暗中刮破木匣,泼洒污水污损绸缎。待到货品送入库房,一经查验,锦晏阁便难辞其咎。贡物损毁,内务府可直接终止订单。”
心腹低声应下,连夜出城,寻到负责承接锦晏阁运货的脚夫头目,奉上重金。那脚夫头目见银子丰厚,当即应下,承诺在路上动手,事后便谎称是路途颠簸意外损毁。
运送贡缎的日子如期而至。几辆马车满载木匣,缓缓驶出锦晏阁后门。锦晏阁两名伙计骑马随行,一路紧盯货箱。行至一处僻静的林荫道,正是顾景渊安排好的地点。脚夫头目暗中给手下使了眼色,趁着伙计转头查看前路的间隙,悄悄拿出备好的污水,想要泼向最外侧的木箱。
可他刚凑近木箱,随行伙计便敏锐察觉异样,厉声喝止:“站住!你要做什么?”
脚夫头目心头一惊,慌忙收手,强作镇定:“无事,只是看看木箱有没有松动。”
伙计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查验封签,果然看见木箱边角已有划痕。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禀报管事。管事仔细查看,发现划痕崭新,绝非路途颠簸造成,当即喝令所有马车停下,不许任何人靠近货箱。
“这批贡缎乃是内务府采办,沿途一举一动皆要记录。方才你意欲靠近木箱,形迹可疑。”管事沉声道,“来人,将此人暂时看管,不可继续随行。”
脚夫头目脸色煞白,还想狡辩,可随行的其他脚夫见状,哪里还敢配合,纷纷开口说方才是头目指使。
管事不敢耽搁,一面派人稳住队伍,一面遣人快马回锦晏阁禀报苏清晏。苏清晏收到消息,即刻带着当初签订的承运契约赶往现场,同时派人知会内务府主事官员前来见证。
不多时,内务府官员赶到。脚夫头目见无可抵赖,又怕被治重罪,只得全盘招供,将顾景渊重金收买,令他污损贡缎嫁祸锦晏阁的事情尽数说出。
官员听罢,面色沉冷。接连两次针对锦晏阁贡采的阴谋,皆和云锦堂顾景渊脱不开干系。当即命差役将脚夫头目收押,传唤顾景渊到衙问话。
顾景渊接到传唤时,正在云锦堂静候消息,本以为此番计谋必定得手,不料等来的却是衙役。他到了衙署,起初还矢口否认,直到脚夫头目的供词摆在面前,加上银票的物证,再也无从辩驳。
内务府官员当堂训诫顾景渊,斥责他为争夺商单,屡次设计构陷同行,扰乱贡采事务。虽暂未重刑处置,但勒令云锦堂缴纳罚金,并且三年内不得参与内务府绸缎采买竞标。
风波平息,第二批贡缎更换可靠脚夫,安然送入内务府库房,查验全数合格。
衙署外,萧聿珩看着苏清晏,轻声道:“顾景渊接连两次出手,都折损了自身。经此一事,他在燕都商界的名声,已经一落千丈。”
苏清晏望向缓缓驶入库房的马车,轻叹一声:“利字当头,人心难测。只是这一次受挫,未必就能让他彻底收手。燕都丝行的博弈,还未到终局。”
秋日阳光落在她肩头,历经数次暗算,她依旧沉稳自持。锦晏阁的名号,经过这一场场风波,反倒在内务府与燕都商户之间,愈发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