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世起来后依旧呆愣,“忘不了,不会忘。”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主动去害人,我……”程世忽然愣住,他不知道自己真遇见这样的情况到底会不会,或许会,或许不会。
隋步江只是摇摇头,怜悯又嫉妒地看他,两人面对无言,也不去提要不要救、如何救,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仿佛不用去面对这样的选择。
只是纸包不住火,隋步江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回来,自然引起了浮门雪和藏野安的注意。
“隋将军?你怎么自个回来了?”藏野安拉开门,问道。
浮门雪跟着从后面进来。
“王爷让我回来,他说自有安排,他是最高长官,我必须听令。”
藏野安一愣,好像没有听清楚或者没有理解,“你说什么?”
程世走到藏野安身边,拉住他,果然下一秒藏野安就暴起,冲向隋步江。
“隋步江!叛徒!”藏野安一边朝他怒吼,一边摆脱程世,直接把程世的胳膊拽脱臼了。
“嘶,世子冷静!”程世忍住痛,快步去拦藏野安,只是藏野安已经将隋步江打倒在地,他可不是程世,他的每一个拳头都是结结实实的打在隋步江身上,几乎只是几下,隋步江就要起身格挡,嘴角流血,他是觉得愧疚,但不想以自己的死为代价啊。
瞬间,两个人之间的战斗就变成了三个人,三个人扭打在一起,说的更具体一点就是藏野安一个人围殴程世和隋步江,他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还是浮门雪最后看不下去将藏野安拉了回来,她拍着藏野安的背,安抚道:“冷静,冷静,我们先想办法将王爷救回来。”
转身,浮门雪却直接抽出剑,架在两人的脖子上,道:“救人!”
两人只是沉默,什么也没说。
剑锋更进一步,划破皮肤。
“把兵权交出来。”
沉默。
浮门雪冷笑,毫不留情又深入刺破血管,“两位是死人不成?话都说不明白?还是我表达不清楚?”
看出浮门雪真有杀他们的意思,隋步江这才开口:“浮姑娘还是认清现状,若是令父来了,也只会做相同的决定。”
“我不是那等狼心狗肺之人。”
此话一语照三人,不在此处的浮连山打了一个喷嚏。
剑光闪过,浮门雪收剑入鞘,拉起藏野安的手离开,“但愿两位届时依然如此般执迷不悟。”
“她要做什么?”两人对视一眼,充满不解,但真让他们揪着这点不放出去阻止,他们又犹豫不决,最后互相搀扶着站起身,一个给对方把脱臼了的骨头固定回去,一个给对方服些伤药。
一出门,浮门雪拉着藏野安到另一处偏僻地,郑重地看着他:“野安,此时情况紧急,救出代王是第一要务,我们信不过那两个小人,现在需要你相信我。”
藏野安也跟着紧张起来,“要我做什么?”
“没什么,你知道我有些身份,我本就性格多疑,一直派人跟着,现在我有一计,需得你的帮助。”
……
起初只是两处箭伤,现在又添了几处,几乎让他站不稳,伴随他多年的战马早已死去,他站在这处荒漠中,荒凉与孤寂。
催发着武功的副作用,拼命从生命精华中继续榨干出一战之力,殊死拼搏,只要他还站着,他的部队就还有活的机会,若是连他也放弃,才是所有的终结。
四闵战士神色中也透出尊敬,他们争先想要取得他的头颅,却被一个个杀死,他们四闵最尊敬的便是武力,高超的武力才能让他们折服。
而苍朝的王爷凭借他的过人武功、不畏死亡、誓死坚持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只是国界有别,必须要有一死,让敌人在自己手上战死是最大的诚意。
又重伤一处,藏慎周微微眯眼,眼前景象一片血红,是额头破了。
‘该死了吗?’
‘死了也好,早就活够了,早点死吧,世上太多龌龊事了,好累。’
动作渐渐迟缓,躲避不及,一戟就直戳他的面门。
藏慎周闭上眼,‘该结束了。’
忽然,叮当一声响,寒光闪过,这戟的头被打偏。
猛然睁开眼,藏慎周立马调整姿势重新与敌人搏斗。
自此,一直连续不断有箭从远方发来,将藏慎周周围的敌人射死,即使是厚重的铠甲也不能避免。
‘是大戟矿的川鎏,是我错怪隋步江了?不,隋步江的军队也没有川鎏这样材料制成的箭头。’
藏慎周心头冒出千万种想法,最终放弃思考,心底却涌出希望,‘天无绝人之路。’
箭头飞射过来的角度刁钻,甚至箭身在空中可以旋转腾挪、任意改变方向,每一次都极其精准,不仅是解救藏慎周,还为身陷囫囵的将士解围。
一下子低迷的气氛被打破,众人为这忽然出现的情况神情各异,或是惶恐,或是振奋,总之战局一下子扭转过来。
天空中如同铅褐色地毯的云彩渐渐散去,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打在藏慎周脸上,被血糊住的眼睛眯起,只觉来自周围的压力顿减,行动越发快速迅捷,马上周围黑压压的一片被他突出一个破绽,他抓住这个破绽拼命冲刺,渐渐能望得见头。
忽然,就在战场忽变之时,战士们脚下不稳,出招一下子扭曲,更有甚者摔倒在地。
“地震了?”
这处沙漠深入陆地,几乎没有过如此明显的震感,怎么会如此凑巧,就在他们战至激烈时发生地震?
但是这震感却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近,不论是四闵人,还是苍朝人,一齐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有一群仿佛是海上黑色的波浪样的生物靠近,伴随着嘶吼与嚎叫。
他们再细细地望,看这轮廓,忽然其中一人惊叫道:“是狼!是狼!狼来了!”
没错,凶恶的眼神,深灰色的皮毛,瘦尖的耳朵,充满爆发力的躯干,正以矫健的四肢朝他们飞奔而来,这是一群野狼。
仿佛是按下了暂停键,一下子双方人马都静止在原地,他们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因为这狼不是一头两头,而是一群,一群数不清多少只的狼群。
狼是天生的狩猎者,他们肉身本就敌不过狼,更不必说他们现在几乎个个带伤,若是真让狼群赶过来,那就不是他们之间你死我活的问题,而是他们被狼群猎杀的下场。
四闵头领颤抖着声音,高声喊:“撤!快撤!骑上马!跑!”
一瞬间,四闵人如同蝗虫般撤去,他们来不及去捡拾地上的武器,几乎落荒而逃,两人共用一匹战马朝着相反方向逃跑。
但是苍朝的战马早已所剩无几,他们经历被追杀、遇见希望、又跌入绝望的过程,士气低落,索性也不去跑了,互相对视一眼,准备给对方一个痛快,好过被狼啃食而死。
只是狼群越来越靠近时,他们忽然看见在狼群的最前方,那格外壮硕的头狼背上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
“好他娘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藏慎周呆呆地注视前方,连忙再榨出一点内力运用到眼睛上,视野逐渐清晰。
黑色纹有波涛样的长袍,腰间坠挂着各式骨牙,别着一把长剑,俯着身子宛如蓄势待发的野兽,随着他的到来,乌云仿佛被驱赶般散去,他披着日光做成的披风,奔驰而来。
“野…安…”藏慎周哑着嗓子低声呢喃,恍若隔世。
即便让他再回到刚才的场景,再有一千遍、一万遍也想不到竟是自己原以为傻白甜的儿子来救他,心中一片震动,张嘴无言,只望着藏野安越来越近的身影,百般滋味难以表明。
靠的更近些,众人看清来人。
“是世子!”
“世子来救的我们!”
“这群狼是怎么回事?”
有震惊更有疑惑。
“安静!”
藏慎周声音低沉,瞬间传遍周围,他将手上的残刀插在地上维持自己的身形,肩膀、胳膊还有腿上有着几处贯穿的箭伤,头发凌乱,若不是还有声音能够发出,他们几乎没有认出这位是尊贵的代王,而不是街上流浪的乞丐。
藏野安赶至藏慎周身前,黑色长袍宛若这苍茫黄沙中的一滴墨,久久不能散去,他从狼背上翻身下来,站起来比藏慎周要高大一头,让藏慎周莫名有种小鸟依偎在鸟妈妈宽阔胸膀的错觉。
藏慎周往前走一步,看着才一天不见就更加坚毅的脸庞,感慨:“果然是老了啊,朝廷需要的还是你们这些青年人。”
“还要继续去追敌人残部吗?”
藏慎周摇摇头,“不必了,若是真激发出他们的血性,导致再打一次,这点兵也得折进去。”
他回头望望这些拄着拐的老兵,心中的震惊又化作浓稠的悲哀,复而他眼中燃烧起无尽的仇恨——对于他的弟弟还有隋步江!
他忽然想到什么,沉默一瞬,道:“先回去,路上问你些事情。”
他深知有些东西不能当着损失惨重、失去并肩作战同伴的士兵们说,高层之间的博弈、刀光剑影有时需要隐秘,下面的人只管依照自己的头头去做,不然只会涣散军心,更不利于长久或者让对方选择鱼死网破,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