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四闵壮汉兴奋地大喊:“快快,追上他们!”
“看我的!”
一人扔出一戟,他力气极大,一下子贯穿苍朝一位骑兵,那人胸口豁然出现空洞,坠下马去,没了主的马慌乱中逃向四方。
长戟插在地上,那人的尸体也被钉住,一双眼睛不能闭合,充满不可思议,鲜血染红一片。
“李二牛!”
一众苍朝士兵发出怒吼,震响天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尸体被马践踏成碎尸,剩下长戟还在原地,而那个昨日还同他们欢笑的兄弟已然消失。
“将军!”他们转过头去,嗓音沙哑向藏慎周喊去,希望藏慎周让他们回头和四闵军一决胜负。
藏慎周手上颤抖,他内心难道想狼狈逃窜吗?可是,可是……一切都必须按照计划进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策马前行,后面人即便心中苦楚万分、怒意滔天,只好狠狠在马屁股上抽一鞭。
又是几里地过去,但是周围还是静悄悄,一点没有看见有援军到来的迹象,藏慎周即使再愚钝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隋步江!你敢背叛我!’
藏慎周的脸愤怒到扭曲,一双眸好像要喷出火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当时还在他面前说皇上坏话的人竟然转头就背叛了他,更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如此下作,视将士性命于不顾,仅仅为了铲除自己这个‘心腹大患’,让百胜军五千人给自己陪葬!
多么可笑!多么无耻!
在战场上做手脚!
他当初觉得皇上够狠毒,没料想竟然还是低估他。
他浑身颤抖,空有一身武力,却不能将复仇之刃举向狗皇帝。
没空细想,藏慎周现在面对的最大问题是如何带领自己的这伙小子逃出生天。
他们现在面对的是兵力超于他们、武力超于他们、速度超于他们的精英部队,想要安然逃出万万不可能。
必须采取极端策略!
藏慎周怒吼一声,“所有人兵分两路!一路随我前来!一路朝东!”
他要用生命为自己的将士谋得一丝生路。
“将军!”“王爷!”
“听令!”
将士含着泪将刚才的苦楚咽下,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让藏慎周的付出不是无意义。
很快,两路人整齐地分出,一路是家中有妻儿老小照顾,一路是家中有好几个兄弟姐妹,自己没有婚配的。
他们眼神坚毅,走向不同的道路。
那之后紧追不舍的四闵人将领,冷笑一声,道:“所有人去追左边这队,谁能拿到藏王爷的头颅,赏金千两!”
他不在意另一队人马,因为青苡在乎的是那颗宝贵的头颅,更何况,没有主的马不足为惧。
四闵追的越来越紧,身边的士兵也逐渐减少,那些拿着盾牌护在藏慎周周围的人一个个被射下马去,队伍中气氛萧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绝望与决然。
“陈庄……”藏慎周刚转过头,要吩咐自己的副将去再带一队人走,就看见自己的身边已然空荡荡一片,自己的身后也是那样茫然。
他沉默地闭上嘴,嘴唇抿的发白,白发从发梢中冒出,忽然一种苍凉的感觉射穿心脏留下一个大洞,他意识到自己恐怕就要留在此地了。
百般滋味发苦地蔓延,让他内心抽搐般痛,‘是我害了他们,当时或许应该拒不出兵,好歹能留下他们的生命……何苦跟着我来这荒漠,接受既定的命运……陪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如同儿戏般离去,仅仅是因为我!是我!害死了他们!’
他眼前阵阵发黑,眼皮越来越沉重,头痛得愈发厉害,手上快要把持不住这缰绳,‘宛虹,我负了你,到了地下你还等我吗?还怪我没有照顾好野安吗?野安……浮门雪应当值得托付,若是她不要你了,你就回去吧,回到深山中,那里才是你的家。’
他早就知道藏野安身世蹊跷,但他无暇顾及,也不想去管,只要是他的儿子便好,完成乐宛虹的遗愿便好,世上哪有那般多的巧合,只是人的精心设计,他不知浮门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她是否真是浮连山的女儿,他只求浮门雪真心待藏野安,千万不要随意抛弃,至少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想想他们应该跑得很远了吧,藏慎周强撑着越来越沉重的身体,喝道:“全军停下,随我攻敌!”
他手持横刀,虎口发紧,转身面对数倍于己的四闵军,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全然是无尽的杀气,他后方的士兵们随他列阵,即使这阵因着人数的原因已经不完整了,他们却没有任何胆怯情绪,有的只有最纯粹的杀意和恨意。
铁甲争鸣,旗帜猎猎,前方是敌人,后方是家园,信仰亘古,唯护国家而已。
对面的四闵人也停止了嬉笑,他们神色庄重,握紧长戟,面对这支迷你的队伍展示出尊重,他们尊重悍不畏死的敌人。
黑云压过日光,狂风骤起,“进攻!”
号角吹响,铁骑压下欲要扬起的尘沙,两面的战马同时向对方冲去,律律声扫荡,刀光剑影间血肉横飞,肢体残断,撒下的不只有热血,更是将士们赤诚的报国之心,
断刀没黄尘,残阳杀无痕。
藏慎周手起刀落,对方一个人头落地,一柄刺刀飞去,戳瞎对面马的眼睛,失去方向的马将背上之人甩下马去,淹没在践踏之中。
列好军阵的将士有条不紊地收割性命,但也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不断减员,藏慎周苍凉的双眼见证了一位位的战亡,麻木地挥动手上已经砍出豁口的刀,虎口早已震裂,血顺着刀柄流下。
他眼前更加发黑,前方太多的人头,周围太多的围攻,数之不尽,如同捅了蚂蚁窝,源源不断地刷新。
他的铠甲上铺满了蜘蛛网纹样的裂痕,忽然,一个箭头打击到铠甲上最脆弱的点,铠甲应声而碎,箭头飞入他的肩关节,固定其中,他每一次抬起胳膊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喉腔干涸,心也枯萎,只是固执地抬起胳膊,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不能停,也不会停,他必须继续坚持,坚持得越久越好。
他眼前浮现出一只蝴蝶,那是一只经常盘绕在乐宛虹墓前的一只朴素的白蝴蝶,它绕着藏慎周的头飞舞好几圈,缓缓停留在他的眼前,将头上的触须抵在他的额前,一幕幕画面浮现,幼时即习武学文,备受先皇重视,母妃是盛极一时的皇贵妃,祖父是当朝大将军,他始终以太子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而后渐渐长成,遇见乐宛虹,少年情窦初开一发不可收拾,陷入轰轰烈烈的爱情中,先皇龙体垂危,将皇位传给当今圣上,他虽然震惊不解,但还是尊重,后被太后立为摄政王,摄政那些年他兢兢业业不敢拖沓,教育弟弟帝王术,没成想最终却成了圣上对付他的工具,害得他家破人亡,他隐忍,到底还是发展成这副模样。
回忆的最后,是一张鲜艳的脸,是乐宛虹。
“慎周,和我走吧,离开这里,离开勾心斗角,和我去新世界。”
她伸出手,他也去握住,眼角一滴泪落下,“是该走了……”
又一支箭飞来射穿他另一肩膀,拿起刀的手越发缓慢、沉重,战技渐渐消退,剩下最纯粹的搏杀。
呼哧呼哧,长长的白气从鼻腔中喷出,内气已经消耗殆尽,周围敌人依然不见消退,藏慎周只望望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面无表情,‘战死沙场至少体面……’
……
军营驻扎地。
“隋步江!你什么意思!”程世看着带队回来的隋将军,一双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他揪起隋步江的衣领,拳头停在他的太阳穴处。
隋步江只冷冷道:“当时,王爷突然变卦要独自领战,让我先回来。”
“你他妈有脸再说一次!”程世直接将隋步江丢在地上,当真挥起拳头打在他的腹部柔软处,他知隋步江编篡理由,却想不到竟然如此可笑,三岁小儿都知其滑稽,已然完全不顾及体面或者说认为不需要顾忌。
程世打着打着停下,他心中一凉,他这个大老粗终于认识到隋步江背后到底是谁,是那位,那位俯视众生,站在云端上的人。
一念生,一念死,如此可笑。
程世明白如果自己现在拎不清,接下来遭到清算的就是自己,他忽然顿住了,忽然不再打了,忽然颤抖起来。
藏慎周是他的前辈,他曾经受过恩惠,可是此刻,他却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放弃为他报仇,甚至选择在旁边看着,选择视而不见。
程世跌坐在地,一脸茫然,重重信念在此时轰然崩塌碎成一地,那些带兵打仗的快乐,得到赏赐时的快乐忽然淡去,消失不见,破碎、虚无,仿佛是海市蜃楼。
隋步江忍住那几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伸手把程世拉了起来,淡淡道:“我也没有办法,你知道的,天家哪里容得我们拒绝,不过是我主动选择,而你被动接受,学着吧,过几天就好了,就忘了。”
提前祝各位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2026年希望自己能够越来越进步!写的文章有更多人看,打动更多和我一同跳动的心,希望我的一厢情愿能够开花结果,希望我不是一个人的努力!
(闭眼,许愿)……
就这样 下章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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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战死沙场至少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