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箭伤?”藏野安担忧地问。
“无碍,只要内力还能够运转,就算不上致命,顶多是有些痛罢了。”藏慎周摇摇头,“更重要的是他们。”
藏野安望向他身后,是一位位互相搀扶的士兵,他们身上几乎都被血染成深红色,有自己的、有敌人的、有兄弟的,藏野安神色暗淡,虽然认识时日不多,但终究不是冷血无情的动物。
“让狼群驮着他们回去吧。”
藏野安招呼狼群过来,它们的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不过眼中的凶性依然存在,除了藏野安,对着所有人都是龇牙咧嘴,让将士们害怕这到底是来救他们的还是来吃了他们的。
藏慎周复杂地看着这一幕,选择闭嘴,‘孩子大了,有点秘密是正常的,作为家长要适当地放手……’他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
藏野安低声吼了两句,狼群才安静下来,勉强让伤员坐了上来,藏慎周也找了一匹看起来温和的狼骑上。
一路上,风声、沙尘摩擦声、狼群呼哧喘声让伤员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安心,紧绷的弦此刻松弛,他们甚至产生了困意,趴在狼宽阔的背上,毛发慵懒地捧着他们的脸庞,一切静谧无声,吹散许多忧愁,只有战死的躯体留在原处,魂魄守在此处。
狼群浩浩荡荡地往回赶,等到了城门边,让守城的将士严阵以待,一个个紧张地害怕野狼攻城,让伤员从狼背上下来,藏野安一声令下狼群朝远离城池的方向跑走。
伤员从狼背下来,城墙在残阳下发着红光,古朴的砖块气息,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让他们热泪盈眶,终于确认这不是一场梦,他们真的从那个残酷的绞肉场中回来了!
藏野安扶着藏慎周,守城的士兵将门打开,肃穆地站在两侧,迎接他们归来。
藏慎周吩咐医师去治疗伤员,又派人前往大漠搜寻另支部队的踪影,来不及先去疗伤,径直朝着隋步江所在的地方过去。
他有无数的问题要质问隋步江,此时心中只有一片愤怒。
隋步江早接到消息,正坐在桌子一边的板凳上。
藏慎周一推开门,看见隋步江竟然一点也不急,一点也不羞愧,一点也不耻辱,火气更盛,惹得血从伤口处流出,一滴滴落到地上,藏野安连忙撒了点止血的粉末到上面。
隋步江先声夺人:“王爷,回来了。”
“怎么,我回来让隋将军失望了?”
“怎么会,只是希望王爷下次还是谨慎为好,不要如此鲁莽,引得众多将士因为你的一时之意而丧命。”
“你他娘的说什么?”
藏慎周被一盆脏水泼了满头,顾不上斯文,直骂娘。
隋步江端起小茶杯,吹了一口,缓缓饮下,“原来王爷听力也略有下降,那本将军只好再说一遍。”
“妈的,现在在这装你妈装!”藏慎周拿起桌子上另一个茶杯就要砸向隋步江,只是藏野安制止了他,厌恶地说:“不要让这种小人得逞。”
藏慎周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愤怒,“人在做天在看,隋步江!今日本王既然回得来,明日就是你死的祭日!”
“王爷还是太过傲慢,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为你说话?我?程世?温十里?”隋步江顿了顿,“还是浮连山?当时商讨战略的时候可只有我们几人在场,倘若只有王爷自己坚持这样的观点呢?”
生理性的恶心直冲藏慎周的喉咙,他不知这是隋步江诓他的,还是这些人都是其中的叛徒。
温十里是皇帝的人不用说,程世守在城中却没有支援大致也得知他的立场,只有浮连山,他执行攻破王庭的任务至今未归,想到他是浮门雪的父亲,藏慎周暂且按下怀疑。
不过这么一想,自己确实是孤立无援,若不是藏野安来救他,今日就死在大漠上了。
藏慎周气势不减,继续说:“明眼人皆能看出这样纯粹是送死,我也不是以鲁莽著称,你的托词这样牵强,谁会信你?而你,你们,将人命视作儿戏,才是所有人都清楚的。”
隋步江不以为意,点点头:“嗯,便听王爷所言。”
藏慎周紧紧盯着眼前之人,他与隋步江不是第一次一同带兵打仗,曾经他们也可以交换后背,现在……隋步江面上连一丝一毫的愧疚都不曾有,甚至很是淡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感到错误。
‘为什么?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的官位更大吗?’藏慎周觉得很荒谬,很可笑。
他不再多说,转身让藏野安扶着自己出去。
隋步江抬眸看着他的背影,喉咙滚动,道:“王爷是天之骄子,是天潢贵胄之人,而我虽出身名门,但要经历无数伤痛教训才能坐上现在的座位。王爷,我亦只是想要求取一点对您而言微不足道的东西,来成就比之与您要远远不如的东西,还请王爷成全。”
藏慎周背影一愣,接着走了。
权利一词,困死多少人,又害死多少人……
回了房间,藏慎周让人给他简单包扎,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恢复内力,方才竭泽而渔,损伤根基,至少十年寿命转瞬而空,短时间内是不能再出手。
“我守在这里,你好好休息。”藏野安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
藏慎周感受到浓浓的安心,他一边运转功法,一边问:“浮门雪在何处?她就是那个掌箭救了我的人吧?”
“嗯,这些计策都是她想出来的。”
“关山侯那边战况如何?”
“还可以,青苡有意放松,他们已经深入内部了。就是不知道那队败逃回去的残兵会不会造成影响。”
藏慎周想想,道:“让我们的人前去支援。”
藏慎周带走的人只是百胜军的一部分,更多人则是留在城中待命。
“好!我去吩咐。”
藏野安告知外面的月汞后,他立刻拿着手谕去百胜军的休息区域,这支部队立刻出发,赶往四闵王庭。
藏慎周冷静地想:‘隋步江你说得对,我是王爷,是皇家子弟,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将我剩余的部队派出去,不用担心你会不会趁此时机杀掉我,我不用想东想西,想那么多你们需要忧虑的。但我从未想过去害人,这可不是你作恶的理由。’
他不再去先和程世他们商量,此刻已经毫无意义,这支意气风发从京城一路走来的部队,已经各自为王,再没有什么兄弟情谊可讲,甚至当初的推心置腹都显得可笑万分。
……
隋步江处。
待藏慎周走后,他立刻让程世过来,面对藏慎周沦陷而毫无反应的程世现在已经被动成为他们的一员。
还有温十里,他也派人通知了,只是他好大架子,没有要来的意思,很明显,他要让两位将军亲自来向他汇报,他可是要好好训斥他们一番。
程世苦涩地说:“他回来了……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办?是你能去动他?还是我能去动他?皇帝倒是想让我们去!但我们这么做可真就一百张嘴都说不清!要杀的第一个就是我们两个!”隋步江没好气地说,他才是最头大的那个。
“可不能什么也不做,治不了他的罪,回去可饶不了我们。”程世慌慌张张地说。
隋步江是这次的主导者,程世的家世地位低,和藏慎周对上都没有好果子吃。
程世有些悔恨‘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隋步江的鬼话!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慌个屁!别忘了,皇帝站在我们这边。”隋步江眼睛一转,想到什么,“程世,你过来,我跟你说……”
……
兜兜转转,藏修元运来的东西终于到了。
“这是?”藏慎周看着手上用包裹起来的东西,拆开看,露出惊喜的神色,“草药!”
现在最缺的就是草药!
因着温十里迟迟不能配足军需用品,藏慎周恼火很久,都是用自己的钱去买,还不一定能买到,这里的药铺大多都是和当地人体质比较对应的药材,而来自京城的很少,许多将士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草药感染而死。
本来藏慎周还想着拒绝侄子的好意,此刻看着这些珍贵的药材也说不出什么,“快拿去给底下的将士们用!”
“好。”
藏野安此刻变成了藏慎周的专属小役,一些杂货全都由他负责,让藏慎周有些羞愧‘他没有给藏野安什么,现在倒是净让他操心了。’
“浮门雪还没有回来?”
“她说有些事情要处理,如果有什么紧急的情况再联系。”
藏慎周点点头,不去细想为什么浮门雪能用的上川鎏制成的箭头,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很多东西就是想的太多导致的,既然浮门雪不管是因为藏野安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站在他这边,那就足够了,何必追根问底,说不定会让朋友转变为敌人。
这些年,藏慎周越来越懂得很多东西,包括隋步江的背叛,他也不生气了,情绪往往是阻遏前行的绊脚石,不如去想怎么把这个仇报回来,为了死去的弟兄们!
庆祝本书写到十万字啦,啦啦啦啦。
耶耶耶耶,加油,最近节奏加快,一章会涉及到更多视角、人物,还有事件(希望不是我自以为的)
哈哈,加油吧,小作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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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