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觉深这话说的不可谓不呛,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听出来了。
岑叙白只是微微一笑,面上八风不动。江延清只觉得他好奇怪,干嘛没事嘲讽岑哥。
“延清,我还有事,下午还要上班,就不打扰了。”岑叙白朝江延清笑道。
“啊,成。那岑哥你赶紧去吧。”江延清朝他摆摆手。
岑叙白应了一声,淡淡瞥了眼周觉深,抬脚回公司了。
周觉深懒懒收回视线,插着兜,把手里的袋子塞到江延清的手里。“拿着。”
江延清低头看了眼那两盒海鲜,悄悄咽了下口水,佯装淡定地接过,“谢谢。我会替你解决。”
“你最近心情不好?”周觉深注视着她,皱了下眉,“是失眠还是睡不好?要不要给你找个中医看看?”
“啊?”江延清没想到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有点懵逼。
“他刚刚不是说,你最近心神不宁的吗?”周觉深淡淡道。
“哦。”江延清愣了下,“没事没事。老毛病了,我作息一直这样,颠三倒四的。”
周觉深没跟她废话,眉头一拧,“行,过段时间找个中医给你调养一下。你一看就是气血不足。”
“…………”
什么情况?
这货怎么换养生人设了?
江延清定定地看着他几秒钟,才发现周觉深莫名瘦了许多。
他整张脸上都没什么肉,人看着越发凌厉冷峻。不过两个多星期没见,男人脸上竟有股沧桑的风霜感。
“你最近……没睡好吗?”要不是他还是这么白,江延清都以为他去哪个非洲挖矿去了。
“还好。”周觉深没说什么,面色平静,脸上看不出端倪。他道:“马上要五一了,有安排吗?”
“啊?五一?”江延清一愣,“没有,咋了。”
“行,那几天留给我,带你去个地方。”周觉深道。
“啥?!”江延清一惊,“去哪里?咋还有我的事?”
男人冷哼一声,挑了下眉,“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要不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那天的情形?”
江延清:“…………”
好了,她立马想起非礼周觉深那天,她好像答应过欠他一个情。
“想起来了?”周觉深微微勾唇,眼里带着点笑,
江延清怔怔地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过短短两个多星期,她却觉得周觉深跟之前相比,有哪里不一样了。是极细微的变化,说不清楚,但江延清就是能莫名察觉到。
虽然他还是一副往常欠揍又冷淡的样子。但怎么说呢,好像……对她莫名温柔了点?
就是怎么看着有点忧郁。
“那就这么定了。行程一共四天三夜,到时候你只用收拾好你的行李,别的什么都不用准备。”周觉深道。
“……哦。”
见她应了,周觉深勾唇一笑,脸上是难得的和煦。江延清看着他这副样子,总有种对方被鬼上身的感觉。
“行,那回公司上班吧。我下午还点事,明天再上班。”临走前,周觉深突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把江延清的头,跟揉玩偶一样,弄乱了她的发。
“螃蟹别一次吃太多,当心伤胃。”说完,便大步离开。
黑色的风衣在风中摇曳,只留一个瘦削挺拔的背影。
江延清没好气地整理自己的头发,一边狐疑地盯着他的背影,再次确定了刚刚的想法。
这男的就是被鬼上身了。
还是个……专门勾搭小姑娘的“柔情男鬼”。
“神经。”江延清咕哝一句,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蛋。
———
今天快下班的时候,江延清明显比前几天轻松多了。她心里不再有什么负担,干起活来效率高了不少。
写好最后一段稿子交给林昭,对方说没什么问题后,江延清就收拾收拾下班了。
刚走出公司没几步,她就给老爸陈良栋打了个电话,“喂,老爹啊,啥事啊?下午在工作呢,没时间回你电话,不好意思哈。”
陈良栋笑笑,“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你这丫头,都多久没给老爸联系了?老爸一个人在家里天天等你的电话。”
江延清嘻嘻哈哈的,“哎哟这不是最近工作忙嘛,一时间给忘了。行行行,我以后记得啊,天天给你打电话,烦不死你!”
“你这闺女,就爱欺负你爹,对你妈可不敢这样。”
江延清立刻熄火,啧了一声,“说她干嘛,不许说她!”
“别这么说,她是你妈。”陈良栋温声道:“闺女,我知道你还惦记着当年那事儿,你妈当年那件事做的是不对,她后来明白了也很后悔。觉得没有照顾好你,这几年她工作忙,心里又一直惦记你,没少给我转钱,让我一起转给你,生怕你吃苦。你看你大学时候一个月五千多的生活费,要不是你妈在背后撑着,我哪儿能一个月给你那么多钱?”
江延清一愣,停住脚步,在原地站了会儿。好半天才回过神,“……哦。我说你怎么一个月给我那么多,感情不是你一人儿给的啊。”
陈良栋笑起来,“太高看你老爸了,你爸的钱都在你妈那管着,要不是她开口,我哪能给你那么多。”他叹了口气,“闺女儿,爸知道你心里过不去那事儿,但都这么多年了,再计较就是为难自己。你妈疼你,也一直想着你。别跟她计较了,回家吃个饭,你都多少年没回来过年了?”
“……哦。”江延清低声应着,鼻子有点酸。
“行,那就这样。这事儿翻篇了啊,就这么过去了。五一回家看看,你妈想你呢。前段时间还趁着出差跑那么老远过去看你。”
“不了,我五一……约了人,没空。要不下次吧,等有空我再回去。”
陈良栋也没跟她计较,“行。那有空回来就行。年轻人有自己的事儿忙很正常。老爸理解。”
江延清心里一暖,“谢谢老爹。”
“对了,最近有个男生来家里做客,说是你高中同班同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谁?”
“是我以前带过的研究生,叫程寂,我刚刚才知道,他原来高中跟你一个班来着。”
“班长?!”江延清一愣,惊喜道。“他来咱家了?真的假的?!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他说毕业后也去临洲工作了,前段时间得空了正好来看看我,还给我带了很多礼物。那孩子很贴心,人也礼貌。”
江延清笑起来,“可不嘛,他人就是很好,当年班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我当时成绩不好,他一直耐心给我辅导来着。我很感谢他的,就是好久没见了。没想到居然是老爸你的研究生。”
陈良栋温声道:“那要不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那孩子性格好,家境好,人长的也很精神。”
“成啊。”江延清乐道,不过赶紧提醒她爹,“我可事先跟你说清楚,我们俩可什么都没有,单纯革命友谊罢了。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人家看不上我的。”
陈良栋闻言不乐意了,“什么叫他看不上你!我闺女是最好的,他怎么就看不上了!”
江延清咯咯笑起来,“老爸你真是。我可悄悄跟你说一句,我这班长可不是普通人,人爹老有权了,**来着,你不知道他爸是谁吧?”
陈良栋倒是真不知道这茬儿,闻言愣了下,“那就……联系联系也好。也没什么坏处。你就当个老同学也行。反正是个人脉。”
“得嘞。”江延清应道,眼看时间不早了,不再跟她爹胡侃,又聊了一阵就挂掉电话,往家走去。
半路上,她路过一家奶茶店,买了杯奶茶。站在路口,却老觉得有人在看她。
这种感觉太熟悉,甚至带着一种久违的不适。江延清心中一个激灵,面上不变,余光已经不动声色地在街上搜寻。
最后,锁定在不远处花坛旁一个白裙女孩身上。
竟是那天跟叶青吃饭时遇到的女孩子。
对上江延清的目光,她不慌不忙地朝她打个招呼,脸上的笑容安静甜美。
江延清心中一跳。
———
咖啡馆里,女孩轻声细语让江延清落座,坐下后,她正式自报家门。
“你好,我叫周汐月。很荣幸见到你,江小姐。”
江延清一愣,下意识地也朝她问好,心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打量着面前乖巧漂亮的女孩子,“呃……请问你为什么邀请我来这?咱俩好像并不熟啊。”
周汐月微微一笑,给她点了杯柠檬茶,细声细气道:“不能交个朋友吗?我听说你很久了,只是之前一直在国外,不得见,今天好容易才见到,当然要拦下你了。”
江延清瞥一眼面前的饮料,心中一动。她握紧手里的奶茶,笑眯眯地说:“交朋友可以,私下跟踪可不好。小妹妹,你来找我是因为周觉深?”
周汐月闻言一怔,似乎没想到江延清一眼看出她的来意。她眨眨眼,将眼底的波澜压住,乖巧道:“延清姐姐很厉害呢,这也能看得出来?那你知不知道我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延清没说话,心中叹气。
反正不是善茬。
她心里有点烦躁,不想再兜圈子,直接道:“你跟周觉深,乃至整个周家的事情都跟我没关系。我不关心,也管不了这个。小妹妹,赶紧回去吧。你哥要是看见你来,估计不会高兴。”
周汐月:“…………”
江延清不再理她,拿起包就要走,“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可能很复杂,但不管怎样,那是我和你哥之间的事情。你……说到底,你是周家人,跟我没关系。”
“哇,姐姐好厉害啊,福尔摩斯吗?这么快就猜到了我的身份。”周汐月捧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
江延清觉得眼前的场景太狗血,也不想掺和,只淡淡道:“没事我就走了,你自便。”
“等等!”背后传来周汐月冷淡的声音,小女孩定定地看着她,“我找你的事还没说呢,你怎能轻易就走?”
“什么事?”江延清转头,皱眉看她。
周汐月的脸很苍白,眉眼中似有股隐痛,还半天才道:“把……把我哥的画还给我。”
“……什么画?”江延清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哥曾经画过一副‘海边日出’的油画,那是他……送我的十八岁成人礼。”周汐月垂下眼睛,轻声道:“被你弟弟抢走了。还给我。”
江延清愣在原地好半天。
什么鬼?
她回家的时候特意看了眼客厅,在墙上那副色彩浓丽的油画前站了许久。
乖乖,居然是真的。
她家还真有这么一副画。
以前咋没发现?
而且……居然是周觉深画的?!
江延清的脑子越来越乱。她想了想,直接给周觉深发过去一条消息,简单说了下原委。
几分钟后。
周觉深:[你说那幅画?不是给她画的,她自己瞎说的。]
江延清:“…………”
周觉深:[那幅画确实是我画的。后来给你弟带回国了。]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带着些嘲讽的意味:[你之前问我把我妈的画送给谁了,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她的粉丝。连她的画没看出来。]
江延清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好久,忽然心中一跳。
下一秒,她撒丫子就往卧室跑。
床头正上方挂着一股色调温暖的风景画。大片大片的花丛中,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女生,眉眼间有几分熟悉的秀丽。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瞬间冲到胸腔顶点。
手机屏幕上是周觉深明晃晃的嘲讽——
周觉深:[要不要看看你床前挂着的是什么?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