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江延清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这幅画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从上次江延朗给她带的那些东西里挑出来的。

她当时以为这是他随便从国外收集的叶青的仿品。现在再看,才惊觉,竟是真品。

若真是叶青的画,放到拍卖会上,是一笔天文数字。

疯了。

她家怎么会有叶青的真品?

江延清整个人差点要爆炸。

想起上次饭局时叶青玩笑似的话,她低头站在原地,雕塑似的,久久不动。

这事儿把她的脑子搅的翻天覆地,一直到晚上很久都没睡着,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浅眠几小时。

上班的时候江延清困的要命,狠狠灌了好几杯咖啡才稍微保持头脑清醒。这样的情况持续了足足一个多星期。

周觉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作息和状态,流言逐渐平息。江延清却心神不宁起来,经常在休息的时候走神。

越是临近五一假期,她越是紧张。

至于在紧张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五一前天晚上,下了班,周觉深把江延清堵在回去的路上,给了她一封邀请函。

江延清打开一看,竟是今年F1赛车的VIP门票,地点在隔壁海平市。

她捏着这张门票,耳边是周觉深低沉磁性的声音:“今天晚上收拾好东西,明早八点我在你宿舍楼下接你。”

她抬头,对上男人平静漆黑的眼睛。

周觉深看她呆呆的表情,眉头一挑,“现在想后悔也没用了。江延清,你欠我的,总要还。”

“……哦。”

这话说的隐晦,江延清隐约听出来了。但也不太拿得准,周觉深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重逢以来,周觉深对她大多时候,都是一副冷淡中偶尔夹杂点嘲讽的意味。

直到他在燕城待了两个多星期后,他对她的态度才稍微有所改善。

周觉深说完,视线扫过江延清的脸,把一路提着的养生茶塞进她的手里,淡淡道:“补补,你脸白的好像营养不良。”

江延清呆呆地看着他,“能拒绝吗?我不爱喝这玩意。”

“不能。”周觉深朝她露出一口白牙。

江延清是真怵他,瘪瘪嘴,不情不愿地接过养生茶。

周觉深定定看着她的脸好几秒,声音又柔和下来,“听话,喝完了有奖励。”

江延清:“…………”

什么鬼?!

她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他最近好反常,肯定是被鬼身上了。

“走了,今晚早点睡。明天不要迟到。飞机不等人。”

周觉深下了台阶,渐行渐远,走到路旁一辆黑车边上。

他在人群里太出众,来来往往的男女都忍不住侧目而视,即使他本人从头到尾都目不斜视,气质依然如少年时般清冷孤傲。

直到那辆车子发动,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江延清才低头看了眼手中发烫的门票。

心脏扑通扑通的,宛如潮水拍打着礁石。

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束缚。

———

江延清是第一次坐商务舱,一路上活泼的要命,左看右看,在座位上四处摆弄,像只兴奋的小动物。

直到身边传来男人一声低沉的“好了”,接着一只手掌轻轻按住她的额头,把她按在了座椅上。

“安分点。”周觉深低哑道。

“你感冒了?”江延清愣了下,没跟他计较。

“嗯,有点。”周觉深面无表情地揉了下眉心,然后继续噼里啪啦地敲着电脑键盘,“你要是困了就把椅子放下,我让空姐给拿张毯子,你睡会儿,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江延清闻着空气里熟悉的薄荷味,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小声问他:“那你呢?你要不要睡会儿?”

“不了,还有些工作要处理。”说着,他招来空姐要了条毯子,给身边的人披上,道:“睡吧,你不是刚才在车里就说困吗?”

江延清昨晚收拾行李到凌晨,上了床又好久没合眼,三四点才睡,这会儿缓过劲来,确实困得不行。

她上下眼皮直打架,但莫名念着周觉深的感冒,“那你找空姐要杯热水,反正就这么一会儿,还不如躺下来歇会儿……”

“嗯。”周觉深低声应道,把亮度调低,给江延清掖好毯子。

薄荷味和男人低沉的声音,仿佛效果强劲的安眠药,一点一点安抚着江延清敏感的神经。

很快,她便沉睡过去。

再醒来已是两个多小时后,周觉深收拾好了一切东西,只等下机。

从机场到酒店的一路上,江延清都迷迷糊糊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海平市天气不好,去的路上就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天又阴又沉。

江延清最讨厌雨天,上了车便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周觉深瞥她一眼,“先去酒店休息,还是带你去吃饭?”

“唔……还是去酒店吧,我好困,还是想睡觉。”

“行。”

到了本地最好的一家星级酒店,江延清这才打起点精神,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这家酒店的SPA很出名,女孩子都爱去。你要不要试试?”周觉深问她。

没人回。

周觉深皱了下眉,又叫了她一声,江延清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前台的方向,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喂,叫你呢。”周觉深不悦地轻轻拍了下江延清的脑门儿,她才惊魂未定地转过头,却好像见了鬼似的。

周觉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前台站着一对容貌出众的情侣。

其中女方正焦急地跟前台争论着什么,男方则懒懒地站在一旁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少爷模样。

周觉深定睛看了那男人几秒,挑了下眉。

惊天霹雳过后,江延清才回过神,在那女孩转身的前一秒立马躲到周觉深的背后。

“干嘛?”周觉深淡淡道。

“卧槽!!!”江延清发出一声小声惊呼,把整个人都往周觉深背后缩,“你猜我看见了谁?!”

“我怎么知道?”周觉深懒懒道,“还去不去办理入住了?你在这cos熊二呢。”

“什么鬼!”江延清很无语,她懒得理他,过了会儿悄悄从周觉深身后探出一个头,想再看看那对情侣走了没有。

谁知刚一伸头,立刻跟陈知语的目光撞上。

对方见到她先是一惊,接着视线转到周觉深身上,更是一副见鬼的样子。

那一刻,江延清是真的想挖个坑把自己活埋了。

———

周觉深打开总统套房的门,跟一起上楼的情侣打了个照面,侧身让身后的江延清进去。

江延清脸红的要命,这会儿尴尬的想跳楼,根本不敢看陈知语一眼,拖着箱子飞进了房间里。

啪的一声,门重重关上。

江延清靠在门口深呼吸好久,才缓缓恢复过来。

“现在好了?”周觉深靠在玄关看了她好一会儿,轻嘲道:“是他们求你把房间让出去,又不是你找他们帮忙,你在这尴尬什么?”

“重点是这个吗?!”江延清痛苦地捂住眼睛,绝望怒吼:“重点是他们居然一个是我表妹,一个是你亲弟!!!”

“他不是我弟。”周觉深轻嗤一声,严肃地纠正她:“周潮声是我爸的私生子,跟我没关系。我只有一个妹妹。”

“你家真够乱的。”江延清无力地闭上眼,气若游丝道:“豪门都这么狗血吗?真的像电视剧上演的那样?会不会还有抢家产的戏码?”

周觉深看了她好几秒,没说话,拎着江延清的箱子往房间里走,顺手把她也拎进去,平静道:“比这更狗血的都有。这算什么?”

“那可真是太狗血了。”江延清顿了一下,接着恍然大悟:“我说我怎么看你弟那么眼熟呢,上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想这么说了,原来是居然是你亲弟!”

她朝周觉深竖起大拇指,“跟你长的真像。”

周觉深闻言皱了下眉,没跟她计较这事儿。他淡淡道:“你见过他?”

“何止。”江延清痛苦地捂住脸。

想起上回酒吧厕所那次尴尬的奇遇,她就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更重要的是,那男的居然是她妹妹陈知语的男朋友!

啊,救命!!

这到底是什么狗血剧情!!!

“行了,别想了,他们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周觉深轻轻拍了下她的头,指着好几个房间说:“选一间你喜欢的,然后洗个澡休息会儿。”

这间套房极其宽敞华丽,足足有五六个房间可住。

江延清环视一圈,真诚向他发问:“既然这种套房里有这么多房间,那你为什么还要订两间,嫌钱多烧的慌吗?”

“是,不然怎么能恰好让给你表妹呢?我这人就是人傻钱多,爱做慈善。”周觉深微笑道。

江延清:“…………”

好贱哦。

江延清觉得这男的脑子有病,翻了个白眼,拖着她的大箱子开始挨个看房间了。

周觉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延清还没选好,正抱着背包坐在沙发上发呆。他随手倒了杯无糖可乐走到沙发旁看她,“属蜗牛呢?半天都没选好。”

空气里传来一股清新好闻的沐浴露的香味,熏的人头晕。

江延清一个激灵,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喂!你干嘛?!”

“我干嘛?”周觉深笑了下,看了眼自己的T恤短裤的正常穿搭,淡淡道:“穿的这么不检点,想必江小姐已经看出来了,肯定是待会儿要做坏事。”

“…………”江延清涨红了脸,没想到这个男人嘴贱到了这种地步,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无耻!”

周觉深笑笑,忽然倾身靠过来,“还有更无耻的,你要不要试试?”他挑眉,意有所指道:“毕竟,我知道某人对我图谋不轨很久了,这次是个好时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对吧?”

江延清沉默好几秒,才恼怒道:“神、经、病。”

“嗯哼。”周觉深懒得再等,直接她做出了选择,他顺手指着那间最大的主卧说:“就那间吧,别再犹豫了。我订的房间我有做主权。”

“哼!就你牛逼行了吧。”江延清拖着箱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进了房间收拾好东西,洗了个澡,又睡了一会儿,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江延清走出房间想找点吃的,到了客厅,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周觉深闭着眼,双臂交叉在胸前,微微低着头,呼吸清浅。

他睡着了。

这一眼,让江延清忽然想到高中时,他也是这么睡觉的。

江延清的动作不自觉放轻,她上前走了几步,周觉深毫无反应。

看起来应该是睡熟了。

她定定地看着面前沉睡的男人,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原来的打算。

身体不受控制似的,又走了几步。

周觉深的脸越发清晰。

他的眼窝挺深的,睫毛浓密纤长,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再近一点。

这次,她甚至看到周觉深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的呼吸很轻,歪着头,刘海微微挡住额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无害纯良的气息。

仿佛在告诉对方,他可以接近。

真英俊啊。

江延清在心里由衷感慨。

哪怕她一直压制着这张脸对自己的吸引,但四周寂静无人时,她终于可以稍微释放出一点隐秘的渴望。

就像很多年前,每每路过周觉深的班级,她总要不经意间扫一眼。

那时他恰好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是写题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偶尔,还能看见他给沈俞静讲题。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此时此刻,四周无人时,这些无人问津的碎片突然跳进江延清的脑子里,搅的她心脏发麻。

沈俞静很好,聪明又漂亮。

但那又怎样?

现在跟周觉深一起旅行的,陪在他身边的,不是她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犹如惊天霹雳,劈的江延清脑仁疼。

她背上出了层冷汗,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的卑劣可耻。

江延清,你原来是这样的货色吗?

她扪心自问,答案却见不得光。

江延清怔怔地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面如冠玉的脸,心底的渴望如藤蔓般疯长,层层纠缠挤压她的心脏,甚至痛的她微微弯下腰。

她现在离周觉深太近了,几乎到了他的胸口。

他的呼吸喷到了她的脖颈处,江延清丝毫不敢动,站到腿都发麻了,才缓过来,咬着牙直起腰。

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太难受,起身时,她的腰忽然使不上劲,一个趔趄,身体向前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江延清伸手扶住沙发,堪堪稳住身体。

周觉深皱了下眉,好像被吵醒了。江延清的心率瞬间飙升,背后冷汗涔涔。

几秒后。

还好,周觉深只是换了个姿势,依然沉睡。

江延清心中松口气,收回视线,正要起身。

手腕突然却被人抓住。

不知何时,正在沉睡的睁开了眼,有些迷茫地看着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周觉深歪了歪头,声音有点哑:“江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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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旷野
连载中见星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