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半分钟,周觉深一动不动。
最后,他实在忍不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喂。”
怀里的人闭着眼睛,呼吸清浅,好像睡着了。
一点也没有刚才伶牙俐齿怼人的样子。
周觉深沉默半晌,“江延清,别装了。”
“…………”
“上次就用这招占我便宜。这次还来?”
“…………”
周觉深看着高处的大厦,沉默一瞬,淡淡道:“你真以为我没脾气吗?”
不论他怎么说,怀里的人依然没有动静。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江延清的身体很烫,脸也红,周觉深一低头,就感觉下巴毛茸茸的,鼻尖传来一点柠檬味。
他沉默几秒,又问:“你刚刚为什么说我是混蛋?”
江延清没说话,只是突然瑟缩了一下,又往他的怀里拱了拱,嘴里嘟囔几句,听不清在说什么。
周觉深怀疑江延清其实是装的。
不然她刚才一副口齿伶俐的样子,怎么现在就神志不清,只能靠在他的怀里?
沉默半晌。
周觉深垂眼,低声问道:“如果我没来,你是不是也要这样靠在别的男人怀里?”
这次江延清终于有反应了。
她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迷迷糊糊地摇头,嘴里呓语不断。
因为声音太小,周觉深实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当你是故意的了。”
怀里的人又不说话了,很安静地靠在他的胸上,眉目柔和清丽,看起来一点攻击性也没有。
周觉深注视着这张脸好一会儿,屏息几秒,叹了口气,摸出手机给徐成玉打电话。
他一边说着,怀里的人却不安分起来,开始扭来扭去,好像很不舒服。
周觉深本不想跟江延清有过多肢体接触,但奈何眼下的情况实在尴尬。他深吸一口气,扣着她的腰,把人缓缓放在椅子上,然后按住她的肩膀以防摔倒。
做完后,他迅速抽回手,像被火山岩烫了似的。
“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周觉深面无表情地说,“请你尽快过来处理。”
电话那头焦急地解释了什什么,三分钟后,通话结束。
周觉深看着椅子上的人,嘲讽道:“你朋友现在没空来接你,你说怎么办?”
他把玩着手机,手指在江延朗的名字上停留片刻,最后叹了口气,合上手机,一把将江延清从椅子上捞起来。
周觉深在江延清的包里摸索一下,很快就找到公司宿舍的钥匙。
他把江延清的一只胳膊架在脖子上,尽量和她保持得体的距离,架着她往公司宿舍走去。
路上,周觉深臭着脸对江延清说:“我告诉你,要是今天我们俩被同事看到引起流言,你不许再找我,听见没?”
“…………”
半道上,被架着的人突然动了一下,发出不悦声音。
好像是被抓疼了。
周觉深面无表情地嗤了一声,“醉鬼就这个待遇,疼就忍着。”
“…………”
江延清开始反抗,似乎表示醉鬼也有人权,想要把胳膊抽回去。
周觉深瞥她一眼,皱了下眉,沉声道:“安分点。再乱动我就不管你了。”
人不动了。
但很快,又发出一阵小声的哼唧。
继续抗议。
周觉深听了一小会儿就受不了,还是放轻一些力度,让醉鬼舒服一点儿。
但这样一来的话,没有足够的力度牵扯,江延清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于是周觉深只能扶住她的腰。
他定在原地,身体一僵,在到底要不要保持这个姿势的问题上思考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还是妥协了。
周觉深把手扣在江延清的腰上,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就这么朝家走去。
路上,他越想越气。
“江延清,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以后醉鬼就应该被判十年监禁。”
“在街上喝醉的醉鬼该判无期徒刑。”
……
终于把人弄到家门口,周觉深冷着脸开门,随后关上,一路磕磕绊绊地把人扶到了床上。
似乎是因为终于可以躺下的原因,江延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眉目舒展许多,很舒服地翻个身,卷起被子睡的更香了。
周觉深看着这个今晚搅的他不得安宁的罪魁祸首,冷着脸揉着发酸的手臂,淡淡道:“你应该付我托运费。”
说罢,他转身就走,一秒也没有多待。
卧室的门被他关上。
世界终于清净。
周觉深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他转头,看向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一颗太阳正在缓缓升起。
色彩浓丽,热烈耀眼。
周觉深定定地看了几秒钟,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延清一睁眼,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吓了她一大跳。
是徐成玉。
她正坐在床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看到她醒头也不抬地翻了个白眼,“哟。江大小姐,您总算起来了?”
“…………”江延清愣愣地看着她,“成玉?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徐成玉微微一笑,继而脸色狰狞道:“你、说、呢!”
“…………”
江延清不敢看她的眼睛,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去摸手机,“啊!我要迟到了!”
“呵呵,你还知道啊?”徐成玉毫不留情地嘲讽,“不用了,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不过这个月你肯定是拿不到全勤奖了。”
江延清痛苦地抱头长叹。
“活该。”徐成玉冷笑,“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个二十五岁的人,能在大街上喝醉。十几岁的小姑娘都知道这种行为跟傻逼没两样,你又是怎么做到的,我请问呢?”
江延清把头埋在被子里,一言不发。
徐成玉边敲键盘边冷嘲热讽:“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昨晚发生了什么,你又是被谁送回来的?”
沉默。
江延清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了声“不用”。
过了一会儿,江延清从被子里探出头,长叹一声。“对不起成玉,给你添麻烦了。”
“不只是我。”徐成玉淡淡道。
“…………”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江延清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在床上静坐片刻,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钟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背后传来徐成玉质问的声音——
“江延清,什么都不说吗?”
江延清身体一僵,转过头,正对上徐成玉犀利审视的目光。
“我以为凭你的智商,大概做不出昨晚这种事情。”徐成玉淡淡道:“不给个解释吗?连我都不说?”
“…………”
江延清扶着卫生间的门框低下头,好半晌,抬头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轻声道:“成玉,你了解我这个人的。”
徐成玉沉默一瞬,冷哼一声,不再多说,低头继续工作了。
江延清走进厕所,一边刷牙一边给林昭发消息,说自己今天下午就来,对方回复OK。
又顺便看了眼通讯录,除了林昭和公司同事,没有人再找过她。
江延清盯着通讯录上某个头像看了几秒,才默默关上手机,吐出嘴里的泡沫。
她迅速地收拾了一下,打算吃完饭就去上班。
徐成玉端来两桶泡面,将其中一桶放在江延清的面前,捧着剩下一桶径自吃起来。
江延清也没说话,安静地吃面。
过了一会儿,徐成玉突然头也不抬地说:“你最近怎么样?”她朝江延清抬抬下巴,意有所指。
江延清知道她在问什么,想了一下,笑眯眯地说:“还好。我一直挺好的。”
“是吗?”徐成玉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看她。
江延清嘿嘿一笑,然后就低头刷手机。
吃完泡面后,江延清问徐成玉还要待多久,讷讷道:“耽误你工作了,不好意思,成玉。”
徐成玉这会儿还在生她的气,翻了个白眼,“我爱待多久待多久,你管的着吗?”
“……好。”
收拾好东西,江延清要出门上班了。
临走前,背后传来徐成玉的声音,“江延清。”
“嗯?”她回头。
徐成玉面无表情道:“再有下次,我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好的。”江延清乖巧地点头,声音很轻地跟她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最好是。”
———
到了公司,江延清就开始工作。因为上午没来的原因,工作有一些堆积,一直到下午七八点还没忙完。
最近公司不是太忙,可以准时下班。
但想起今天上午没来,江延清想着要不还是加个班吧。反正宿舍离得近,她现在也不想回去。
于是继续工作,一直忙到九点多钟。一抬头,发现办公室里的同事大多都走完了。
江延清改好最后一段稿子,保存到电脑里,想去茶水间吃点东西。
刚走到茶水间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二人说话的声音。
——“所以说,深哥,你觉得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看你自己怎么理解。”
是周觉深和一个人在说话。
江延清愣了一下,脚步一顿,想着现在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但还没来得及抬脚,就被里面一人叫住。
“哎,咋不进来?”技术部的陈晓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江延清的身体凝滞一瞬,朝他礼貌一笑,走进茶水间。
周觉深正靠在墙上懒懒地喝咖啡,见到她,只淡淡扫了一眼。
江延清走到零食柜台前拿了袋饼干和咖啡,听到背后传来陈晓和周觉深交谈的声音。
陈晓:“不是,深哥,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说她到底喜不喜欢我啊?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答应跟我约会,还跟我牵手?”
江延清泡咖啡的手一顿,转头瞥了眼二人。
周觉深抿一口咖啡,嗤了一声,“答应和你约会也不代表喜欢你,至于牵手……可能只是因为气氛到了,人家不好意思拒绝。”
陈晓明显不服,“那那天结束的时候,我们还抱了一下呢!这你怎么说!”
周觉深沉默几秒,挑了下眉,淡淡道:“也许是她闲的。”
江延清:“…………”
陈晓:“…………”
周觉深的回答太恶劣了,深深地伤害到了陈晓的内心。
他不服地扭头看着江延清,企图把她也拉进战场,“小江!你是女孩你最了解,女生要是不喜欢一个男生,怎么会跟他牵手拥抱呢!是吧!”
江延清:“…………”
问她干嘛?
好巧不巧,这个问题正戳中江延清的痛脚。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尽量忽略周觉深投来的犀利视线,轻咳一声,“呃……这个,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具体我也不好多评价。也许你跟那个女生真诚地沟通一下更好。”
陈晓脸色更差了,“你们都是联合起来给我泼冷水的吧。哼,我才不信呢!”
江延清:“…………”
周觉深悠悠地喝了口咖啡,淡淡道:“有些女生就是那样。对她们来说,只要乐意,对男人偶尔动手动脚也不是不行。”
他注视着江延清,靠在吧台上,双臂抱在胸前,似意有所指道:“你说是吧?”
江延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