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诚自至京城为张老太君发丧后,就没遇到一件顺心的事,他才回扬州总督府没多久,先是听到朝中京营整改的事,日前沈姨娘出门上香后便失踪了。傅友诚起初还担心是遇到什么不测,派家丁四处搜寻无果后,又以总督府的名义寻了几日还是没有消息,这才生疑。待发觉书房暗格里的账本和近来几封密信皆无翼而飞,傅友诚一下子惊醒过来,不免怒火攻心,立即下令江南各省搜捕,并派遣官差于各关津要道通缉拦截。
这日,傅友诚又收到京城递来的密报,眼见皇帝将五军营拆得七零八落,往日的亲信将领调的调、贬的贬,也清洗了大批他在朝廷心腹。他览罢,不免怒火中烧,拍案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就没把我这个舅舅放在眼里!”
坐下的幕僚都知傅友诚是个爆脾气,一时也没人敢搭腔。这时,傅友诚手下的老管家傅顺急匆匆进门来,神色焦急地唤道:“大人……”
傅友诚见傅顺进来,以为是沈筠的事有眉目了,便压住怒气问道:“那女人有消息了?”
傅顺焦急地摇头道:“沈姨娘还在寻,只是朝廷来钦差了,看样子不像是好事……”
傅友诚从未把朝中的官放在眼里,他心里正有气,冷哼道:“好啊,来得正好,我倒问问他们凭什么拆分了五军营!”
傅友诚正要踏步出门,一幕僚却拦下他道:“大人且慢。朝廷怎么忽然派钦差来,之前竟没有半点风声传出来,恐怕此去不妙,大人还是避一避的好……”
傅友诚驻足,这才觉得有些蹊跷,他吩咐傅顺道:“你看看总督府四周有什么动静?”
傅顺应下便匆忙出去,不过片刻,便气喘吁吁地回来禀道:“三爷,总督府各门被朝廷的人全堵住了,估摸着前前后后有上百号锦衣卫。”
傅友诚冷笑不止,“难不成还怕老子跑了不成!老子要想走,就凭这些人,拦得住?”
那幕僚还想再劝傅友诚先躲一躲再观朝廷风向,他却不耐,撩起袍子,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哼道:“老子今儿偏要看他们能奈我何!”
按礼,朝廷钦差前来,傅友诚该出门相迎,那边钦差右都御史张行成在总督衙门前等了半晌,也不见主人出来接旨,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魏启明在旁道:“张大人,梁国公不会躲起来不见人吧?”
张行成摇头道:“此次扬州之行,消息严密,且总督府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跑不了。”张行成又兀自思索了一阵,对身旁的官差使了眼色,官差心领神会,卯足了劲唱道:“梁国公领浙直总督、漕运总督傅友诚接旨!”
这嗓门只怕是百米开外的都能听见,就别说衙门里的傅友诚了,可他诚心想给皇帝一个不痛快,就是不搭理。门外的一众朝廷官差可算是犯了难,魏启明担忧道:“大人,如今在扬州的地界上,梁国公若是执意不肯出来接旨,再拖下去,等援兵一到,只怕咱们就拿他没办法了呀!”
张行成也知道这个理,皇帝特意派了锦衣卫前来从旁协助,只怕也是防着傅友诚抗命。
张行成想了想,沉声道:“梁国公若是不出来,咱们进去也未尝不可。”
魏启明早等着这句话了,得令后就要带人闯入总督衙门,可守门的衙役也非吃素的,硬是拦下张行成等人,毫不客气道:“若无总督之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张行成从监察御史一路升上来的,素来不惧权贵,见衙役语出威胁,他刻板的国字脸上透着丝丝冷峻,“是吗?那你可知阻碍钦差公务是什么罪?”
衙役被张行成冷峻的眼神吓得一时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可张行成并不给他犹豫的时间,便用余光示意魏启明道:“看来今日是要沾了人命,才能进得了这总督衙门……”
待命的锦衣卫一时缓缓抽刀,那守门的头领吓得脸色一白,也不敢再拦着了,只得带着一众衙役让开一条道。张行成带人进了衙门寻了一周,才在后院正厅看到傅友诚,只见他懒洋洋地坐在太师椅上,见了朝廷钦差也不起身,还悠然自得地喝着茶。张行成压住怒气,负手道:“梁国公好大的气性,可让本钦差好找啊!”
傅友诚这才不急不慢地起身,笑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都察院的张大人,您这官威可不小啊!我不过身子不爽,耽搁了一会儿,张大人便片刻也等不急了,擅闯总督府。”
张行成冷冷一笑,“擅闯不敢,只是本官身负皇命,耽搁不得,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梁国公海涵。”语罢,便不再与傅友诚周旋,从锦盒中请出圣旨,拿在右手中道:“梁国公接旨吧。”
傅友诚忍着怒气,不甘不愿地跪地接旨,只听张行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为政以德,必推诚而任人,为君以道必存体立国,况乎位崇州牧,总典一方。朕祗膺宝位,注意旧臣,以梁国公居元舅之尊、勋亲之重,特加宠命,出拥旌旄,总督直隶。然尔久居江南,恃宠生骄,上下勾连,苛滥贪暴,鱼肉乡里,实有负朕恩。着革浙直总督、漕运总督等衔,即刻锁拿入京,听候发落。钦此。”
傅友诚听了旨意,更是怒不可遏,站起身来道:“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就凭这道旨意,就想拿我,看你们倒是有何能耐!”
张行成并不恼,从容收了圣旨,沉声道:“梁国公这是想抗旨不遵?”身后的锦衣卫已亮出了手中的刀,一旦傅友诚有何异动,只怕免不了一番流血。
傅友诚却丝毫不怕,他怒喝一声,“敢在老子面前动刀,我看你们还嫩着点!”话音方落,那锦衣卫手中的刀就被傅友诚一个劈手打落在地,众人皆是一惊,傅友诚却冷冷一笑,“扬州城有一万驻军,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锦衣卫听罢,个个面面相觑,魏启明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如今他们合力自然可以一举拿下傅友诚,可出不了城也是白搭。况且,朝廷还未给傅友诚定罪,背后又有太后撑腰,来硬的只怕是不行。魏启明心里正焦急,怕把皇帝的差事办砸了,张行成却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沉沉道:“梁国公难不成是要反了?”
傅友诚正在气头了,口不择言道:“老子就是反了又如何……”
张行成手持一封文书,大喝道:“奉太后手谕!若梁国公违旨抗命,即刻就地绞杀!”
方才还暴怒不已的傅友诚,一听此话,满脸不可置信,一手夺过手谕,仔细辨认了笔迹,确定是傅后亲笔,这才老实下来,恨恨跪地接旨,束手就擒。张行成暗叹,傅后果然料事如神,若非这道手谕,只怕今日是拿不住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傅友诚了。
待锦衣卫绑了傅友诚,他仍一脸愤懑,对张行成骂道:“姓张的,等老子回京见了太后,定要参你一本!”
张行成听罢,丝毫不予理睬,他当了几十年的御史,靠得就是一身铮铮傲骨、铁面无私,连太后、皇上都敢骂,何况傅友诚。魏启明也暗叹,若非傅后手谕,还有张行成不惧权贵的性子,傅友诚又哪里这么容易拿下的。
将傅友诚押解回京后,由三司共同审理此案。当年沈慎行的案子倒是好办,人证物证俱在,虽然主犯王廷望已死,却还有个从犯姜士荣,稍稍一审便全兜了出来,至于当年参与其中的苏州一众地方官,如今不论是做到多大的官,一律问罪。于是,这一次御状,可让朝廷办了不少贪官,竟有好几个地方大员问斩,姜士荣也人头落地。至于傅友诚贪污漕粮的事,几位主审官却不敢深究下去,一是牵连太广,二是有傅后撑腰,最后只能草草了结,将傅友诚定了个识人不明的罪,革职开缺以平民愤便就此做罢了。
这一仗皇帝打得很满意,她并非要取傅友诚性命,而是夺其财权,如今目的达到,自不会再揪着不放,惹得傅后不痛快。乾清宫东暖阁里,得知消息的襄王、余良甫、杨惟中个个振奋不已,杨惟中喜道:“如今五军营兵额已散,南直隶、浙江的财权也从傅友诚手中收回来了,朝中傅党大受牵连,只要再将傅友德架空,外戚权势既可清除殆尽了!”
皇帝亦面露笑容,余良甫却肃然道:“皇上,臣以为还有一事未了。”
皇帝收了笑,“余师傅有什么话直说?”
余良甫禀道:“臣以为太后身边还有数千飞骑……若不一并铲除,只怕终是隐患。”
果然,余良甫话音方落,皇帝的脸色一变,襄王思索片刻,也犹豫着开口道:“飞骑只听令于太后,只怕不能为皇上所用,到底是有些不放心……”
杨惟中却道:“可飞骑为太后私兵,以护宫闱安全为任,若是裁撤,只怕有伤母子和气。”
皇帝并非不知飞骑是个隐患,从理性上考虑,则是非除飞骑不可,但一旦向飞骑下手,便等于向傅后下手,二人必会直接撕破脸,从情感上讲,皇帝不愿母子之间的关系落得不可挽回的地步。皇帝虽与傅后多有龃龉,政见亦不和,可心知傅后是个以社稷为重的人,此次惩办傅友诚,傅后虽有些偏私,但到底还是站在朝廷大义上,帮了皇帝。皇帝左右寻思一番,脑子亦有些昏昏沉沉,心里的天平却最终偏向感情,她开口道:“飞骑的事先放下,把傅友德的兵权收了再说。”
余良甫急道:“皇上,若此时不下手,待时机一过,日后就难办了!”
皇帝脸色一沉,“朕心意已决,此事不必再提。”
余良甫却不甘心,跪下切谏道:“皇上,万不可感情用事啊!飞骑个个精锐,又驻扎于宫中,一旦太后对您不利,咱们就前功尽弃了啊!”
此话正触了皇帝心中隐痛,她遽然起身,怒道:“住口!休要挑拨天家母子关系!”
襄王、杨惟中极少看到暴怒的皇帝,更是第一次见她对余师傅如此无礼,一时也吓得慌忙起身跪下。皇帝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稍平复了情绪,方道:“此事朕另外打算,你们先跪安吧。”
皇帝最终没有着手裁撤飞骑,但亦悄然加强乾清宫防卫,又暗自调整宫廷禁军格局,以防万一。八月,辽东捷报频传,皇帝以傅后寿辰将至为借口,派武威前往北平接替傅友德,并令傅友德卸甲归京祝寿。同时,对傅友德大肆封赏,由太子太保进为太师,并封忠宁王,赐免死铁券,食邑万户。
旨意传至北平,军中哗然,明眼人一看就知,皇帝这是明升暗降,傅友德虽有不满,仍沉着脸接了旨。他帐下的将士却不买账,大骂道:“皇上欺人太甚,将军为国征战疆场,好不容易打退了速尔人,稳住辽东局势,朝廷就过河拆桥,把咱们的军功白白让出去!”
谋士方成栋不免忧心道:“让出辽东军功倒是其次,如今京中五军营兵力大削,三爷又捉拿回京问罪,皇上此番调东翁回京,只怕凶多吉少。”
傅友德坐在帅营上方的榻上,脸色阴沉,懊恼、气愤接踵而至。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真的着手对付傅家,还下了这么一大盘棋,逼他交出兵权,傅友德百感交集,小皇帝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乖巧听话的孩子,而是乾纲独断、大权独揽的一国之君。他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又想起张老太君临终前的交待,看来就算他不主动辞位,皇帝终是要动手的。
帐下的将领个个愤愤不平,吵吵闹闹地大骂朝廷,又为傅友德鸣不平。有人甚至拍了桌子,喊道:“怕什么,大不了反了!咱们手上有十万精锐,要是朝廷敢逼将军,咱们就打回洛京!”
半响不语的傅友德,忽然拍案而起,对口出狂言的将领怒骂道:“反,你们要反谁?宫里头坐着的一个是我傅友德的亲妹子,一个是亲生女儿,还有我那亲外孙!你们要是反朝廷,就得从我傅友德的尸体上踏过去!”
那武将吓得连忙跪地告罪,“属下失言,望将军饶命……”
傅友德脸上青筋暴起,吩咐道:“念你往日功劳,暂饶你一条性命。来人,拖下去,杖军棍一百!”
一时众将领再也不敢胡言乱语,闹着要反朝廷了,待士兵将此人拖下去后,傅友德又道:“若你们再胆敢口出狂言,本将定斩不饶!”
一众武将皆唯唯诺诺地跪地听令,再也不敢对朝廷的旨意有何异议,待他们退下后,傅友德方无力地坐在榻上,手中紧紧拽着案上的明黄圣旨。方成栋见此,深叹一气,“看来东翁誓死要做一位忠臣良将了。”
傅友德苦笑一声,盯着圣旨上的“忠王”二字,说道:“本朝开国以来,头一次册封异性功臣为王,皇上如此优待,我不可辜负。”
只怕不仅仅是优待,也是警示,若是抗旨不遵,日后必落得个不忠不义不孝的名声。傅友德即使心有不甘,也不愿拿傅家一门忠烈来赌,纵然从此失势,他也绝不能有辱傅家门楣!
在朝廷的监视下,傅友德卸下帅印,启程回京。瞒在鼓里的傅后,得知消息后,又气又闷,也回过味儿来,这一切不过是皇帝设下的圈套,包括沈筠拦驾告御状一事,目的就是架空傅家。待皇帝来请安时,傅后忍不住脾气,将傅友德的调令扔给她,冷笑道:“皇帝真是下得一盘好棋!不仅容不下自己的舅舅,还将我一并算计了进去。”
皇帝料到如此,一早想好了对策,态度诚恳地回道:“母后明鉴,儿子绝没有容不下两位舅舅。”
傅后拍案怒道:“你把他们一个革职,一个罢了兵权,还说没有容不下!是不是下一步,就得拿我开刀了?”
才起身的皇帝,连忙跪下,抬眼看着傅后,句句肺腑道:“母后,儿子知道这么做,您定会气恼儿子不讲情面。可这些年,您也看到了,梁国公在江南做了多少违反朝廷法度、欺压百姓的事,儿子若一味包庇下去,只怕会失了民心。英国公虽说向来谨慎,可他底下的将领士兵个个飞扬跋扈,丝毫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要是任由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乱子的呀。”
傅后也知是这个理,她一时无语,过了半晌才道:“那你可知,若没有英国公、梁国公,这些年,你我母子二人能稳坐江山?如今过河拆桥,让旁人怎么看!”
皇帝早知傅后会这么说,她回道:“儿子知道两位舅舅劳苦功高,正是如此,儿子才想让他们早日退下来,颐养天年。如今傅家权势熏天,党羽遍朝野,这不仅有害于社稷,也是害了傅家,常言道树大招风,自古以来又有多少权臣能得善终。儿子这么做也是想让傅家能够全身而退,还望母后能够体察儿子的一片苦心。”
道理谁都能明白,可谁知皇帝的用心到底是什么,傅后心里还有气,她挥手道:“我看你就是巧舌如簧、强词夺理,你给我出去,哀家不想再看到你!”
皇帝也不强留,劝了几句保证身子,便磕头退下。之后,皇帝又像没事人一样,每日愈发勤快的来养心殿请安不说,还令工部营造忠王府,又恢复了傅友诚的爵位,待傅家人更加亲厚了。但有一条皇帝绝不松口,那就是再不给傅家两兄弟以实权,任傅后如何恼怒,皇帝也不为所动。
八月下旬,傅后四十寿辰之际,皇帝亲着彩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为傅家娱亲祝寿。紫禁城的宫殿恢宏巍峨,宫道上四处挂着彩带、宫灯,还有火树银花,一时流光溢彩。傅后坐在宝座上,看着身侧神情祥和的周后,还有洋溢着笑容的皇帝,一时有些恍惚,她想,或许真该放手了。
寿宴过后,回到寝殿的傅后还有些薄醉,她步履略有不稳地走到东墙,拉起一幅挂在墙上的画轴,只见背面有一暗格,她从暗格中取出一方锦盒,走到榻前坐下,打开锦盒,只见里头放着一方印玺。傅后伸手拿起印玺,出了会儿神,这时,景萱尾随而至,见傅后拿着印玺,不免纳闷:“太后,好端端地取这印玺做什么?”
原来这印玺是先帝留下来的,其效用形同玉玺,傅后起初临朝听政、发号施令,全凭此印掌握军政大权。后来,除去齐正等顾命大臣,接替皇帝玉玺后,傅后就直接以皇帝名义发布诏令,但此印亦不废,常用以调度军队、下达密令,可见此印功用之大。傅后出了一会儿神,方放下印玺,合上锦盒,吩咐道:“把这个交给皇帝吧……”
景萱闻言大惊,“太后,您……”震惊之余,景萱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愣了半晌,又觉多说无益,只道了句,“您决定了?”
傅后茫然若失,目光却又十分坚定,深叹了一气道:“这些年,我是真累了,既然皇帝可独当一面,我也不想再干预太多,闹得彼此不乐。”
景萱听此,倒觉欣慰,看来傅后是真的放开了,她也为皇帝高兴,这些年的心结终于可以打开了。景萱目光里闪着一丝泪光,说道:“太后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皇上日后一定会加倍孝顺您的。”
傅后释然一笑,“我不指望她多有孝心,只要存着一颗仁心,对百姓、对天下有个交待就行。”
景萱点点头,她看着皇帝长大,自信皇帝能做一个合格的君主。傅后忽然又笑道:“日后,我闲下来了,你们可别嫌我这个老太婆麻烦多事。”
景萱听罢,见傅后开这般玩笑,也跟着笑得开心。
翌日,当皇帝来请安时,傅后托辞不见,只让景萱将印玺转交到皇帝。皇帝打开锦盒,看到傅后印玺,同样是震惊不已,她不敢置信,疑惑道:“母后这是……”
景萱笑道:“太后说了,日后朝中一切事物,不论大小,都不许再拿来烦扰。”
皇帝这才明白傅后用意,压下心中的惊喜、杂乱、疑惑,急问道:“劳烦姑姑通禀一声,朕想见一见母后……”
景萱又笑道:“皇上还是请回吧,太后如今正忙着和丫头们研究西洋新进贡来的……”景萱想了想,才记起名字,接着道:“那个叫什么望远镜的东西呢……”
皇帝听罢,只得无奈折回。一路上,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往日傅后虽说几次归政,但从没有完全放松过对朝政的控制,如今将发号施令的印玺归还皇帝,是否意味着傅后将真正退出权力中心?她算是真正得到傅后的认可,从此以后可独当一面、君临天下,也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了!皇帝满怀激动,恨不得马上与人分享,她箭步如飞地跑到沐霖所在的承乾宫,一进宫门,顾不得宫人通报,便直奔寝殿,拉起正在案前校稿的沐霖,就抱着她不说话。
沐霖感受到皇帝强烈的心跳,她并不知皇帝遇到什么事,却仍伸手回抱着她,待皇帝情绪平复后,两人方分开。皇帝拉着沐霖坐下,紧紧拽着她的手道:“日后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只要心在一起,并没有什么能阻碍她们之间的感情,沐霖回握着皇帝的手,莞尔道:“不会分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