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流觞曲水环绕,丝竹歌舞曼妙,李长安喝了一口清甜的青梅佳酿,挂着斑竹帘席的小亭子卷起,凉风吹拂过面,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当中。

如此度日,实在乃人生一大幸事。

李长安懵懵懂懂被容贵妃拉到住所,才刚踏进容贵妃的校园,宴席早已经摆好了。

容贵妃纤纤玉手摇着绢面彩绘团扇,侧躺在花雕木躺椅上,雍容的脸上带着娇媚的笑容,目光款款看向李长安。

“殿下初来乍到,马上又是酷暑,府邸就算建成了,只怕还是得随皇宫眷属等人去避暑山庄住一段时间。”容贵妃扭头朝她笑着道。

李长安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底下是几名宫中乐坊的乐伎,穿着淡紫色襦衫,披帛垂地,无论男女皆面容俊俏可人,动情声色地弹奏着琵琶箜篌五弦琴。

一曲舞毕,乐师舞伎缓缓鞠躬退至两旁,李长安轻轻鼓掌,以示赞叹。

“没想到帝姬也是如此妙人,倒让本宫觉得帝姬乃本宫百年难遇的知己。”容贵妃坐起来,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犹如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般俏丽。

虽然容贵妃竭力掩饰脸上岁月留下的痕迹,但毕竟是这个年纪,总会在不经意间线路苍老憔悴的一面。

李长安对此并无异议,任何年纪都有追求美的权利,更何况眼前人还是大周帝的宠妃,美貌对于她来说更是尤为重要。

“贵妃说笑了,只是这奏的曲儿确实好听,舞跳得也好看,我只能浅显看到些皮毛。”李长安放下酒盅,低垂着眼睫,有些拘谨道。

容贵妃拉过她的手,轻飘飘道:“本宫也只能看到眼中能看到的东西,大俗即大雅,大概就是那些文绉绉掉书袋的学士们口中的意思吧。”

对于容贵妃近乎讨好的亲近,李长安对此只是笑笑,她可不相信这能与独孤皇后分庭抗礼的容贵妃就如表面这般亲切单纯。

再者她也不想掺和大周皇室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皇权之争,倘若一个不慎,把自己拖下水可就得不偿失了。

容贵妃眼神带着试探的意味,但是这名大燕帝姬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一副既不亲近也不推开置身事外的模样。

她装出一副大度自然的模样,看向帝姬还不过十四岁,带着淡淡青涩秀美精致的小脸,倒是个模样标致的美人坯子,年纪也让她羡慕。

李长安只是低着头,云珠站在八角亭的台阶下,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帝姬,抬头看向贵妃的眼中带着警惕之意。

容贵妃扫了一眼底下那帝姬带来的侍女,与她带着敌意的目光与她相撞,手上的团扇停了一下。

随后拿着扇子掩面,嘴唇微微下拉,心想果然是大燕蛮人,下人竟敢拿这种放肆不敬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主子。

云珠对于大周规矩还是知晓些,只是她效忠的是大燕皇室,而非大周人,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李长安看着日头渐渐炎热,既然拜见过了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容贵妃,她从贵妃手中抽出手,然后起身,准备告辞。

“帝姬这是如何?是怪本宫招待不周?”容贵妃微微皱起眉头,放下扇子,有些焦急道。

“多谢娘娘招待,只是初来乍到,不敢叨扰太久。”李长安浅浅笑着推辞道。

皇后虽然热情,但性子倨傲冷淡,看似亲密实则冷淡,而贵妃同样是热情,但却如蜜糖般甜腻又粘人,她吃不消这种性子的人。

容贵妃笑容慢慢消失,随后叹了一口气,幽怨地看着李长安,最终还是道:“那便恭送帝姬了,本宫椒兰殿离帝姬寝殿相距甚远,下次相见,又不知是何时了。”

李长安看着贵妃人畜无害的脸,心想,贵妃都能一大早就在路中途候着,想见她,对于贵妃来说,又怎么会是难事?

“贵妃娘娘要是想见我,我自当亲自奉陪。”

李长安眼睛笑成月牙,一副单纯可人,良善天真的模样同容贵妃招手告别。

容贵妃闻言也起身,撇去了一张忧愁的脸色,笑着护送这名远道而来的小帝姬出了椒兰殿。

“帝姬若是想来,本宫的椒兰殿随时欢迎。”

李长安出了椒兰殿,站在外面的宫道上,容贵妃手持折扇,笑语盈盈朝她目送帝姬远去。

出了椒兰殿李长安便立马回了鎏金殿,外头日头正盛,云珠体贴地替她擦了擦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水。

马上就是酷暑,李长安最受不了就是热天气,冷还能加衣,热的话就麻烦了。

“尚食局刚刚送了凉糕,还有冰镇的荔枝,帝姬殿下,您要不要先用膳?”

一名深裾青衣的宫女走了过来,朝帝姬行了个礼,后面跟着八位绿萝小婢,提着食盒,排排站成八字列。

这名青衣看着年长威严些的宫女便是宫内的女官,名叫绿枝,是皇后拨给鎏金殿专门负责帝姬衣食住行的掌宫。

绿枝一来立马顶替了云珠的位置,大包大揽下帝姬所有的事物,人看着瘦小娇弱,做事情却妥帖周到至极。

云珠反倒像是跟随帝姬而来的客人,被撂在一边的她目光幽幽,饱含敌意地看着绿枝,她伺候帝姬伺候惯了,一时间无法适应自己的饭碗被抢。

李长安倒是无所谓,云珠闲下来也挺好的,反正以后用的地方多的是。

“先用膳。”李长安没什么胃口,但听到有荔枝,眼睛亮了起来。

大燕领地远在北方,这种产自岭南的嘉果更是闻所未闻,但大周皇宫也居与大周北方,皇家想要尝一尝荔枝,也是要千里奔赴,十分不容易。

李长安走过去,揭开还冒着苍白凉气,外面附着一层水渍的食盒,看到里面连着枝叶摆放整齐的荔枝,个个果子浑圆硕达,十分漂亮。

“荔枝乃皇家贡物,第一批进贡昨日才到,皇后娘娘特地吩咐给帝姬送一些来,想让帝姬尝一尝鲜。”绿枝走向前来,面容带笑解释道。

绿枝掌宫的话很委婉,帝姬早上被贵妃截走了,皇后表面上并没有说什么,只怕心中还是起了芥蒂。

李长安微笑着点头,她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试探意味,但作为正常大周皇位之争的最终见证者之一,她深知,这二位最终都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多谢皇后娘娘眷顾。”李长安单手合上食盒,扭头盯着绿枝。

绿枝低着头,被帝姬近乎凝视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心想这是大燕来的人实在是无礼。

“掌宫还有什么话要同本殿下说吗?”李长安继续慢吞吞问了一句。

绿枝掌宫一脸茫然地看向笑容晏晏的帝姬。

“还是掌宫想要同本殿下一起进膳?”李长安补充了一句。

绿枝年脸一红,连忙道:“奴婢怎敢与帝姬同席,帝姬且先用膳,若是还有吩咐,在外面直接使唤奴婢就是了。”

李长安也不挽留,等到人都退出去才悠闲坐在位置上,云珠走了过来,替她把八个食盒一一揭开。

对于其中的奇味八珍毫无兴趣,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装着荔枝的食盒,极为熟稔地拨开一枚荔枝,露出里面莹白剔透的果肉,怀着虔诚的心情咬了一口。

“云姑你也尝一尝。”李长安感受到嘴里迸发出的清甜,这才有了一种此行不虚的感觉。

云珠头一次见到这种只有书上才略有提及的嘉果,以及那些帝王为博得美人一笑而千里奔波就为了一小筐的荔枝,有些犹豫地看着帝姬。

她自然是不会下手,但是李长安却不理会她这有些迂腐刻板的主仆之谊,而是亲手剥开了一颗荔枝,强硬地塞进云珠的嘴里。

看着云珠有些奇妙的表情,李长安愉悦地坐回椅子上,用着细如蚊讷的声音轻声道:

“这便是大周,千里江山,与我大燕南北一衣带水,拥九州之便,环伺四海宇内,乃我大燕永世之患。”

李长安仿佛嘴唇黏住了一样,最后的话并没有说出来。

大燕没有永世,大燕只会停留在她二十二岁的那一年,停留在她跳下城墙的那一日。

而她生命的有两次,第一次停止在了二十二岁,那是她选择以跳下城墙结束那如索然无味,荒诞不经的大燕皇帝日子。

第二次则彻底终结在了二十八岁,阎王爷亲自给她下帖,大雪覆盖了脚下这片土地,所以鲜血显得格外刺目,反噬的巫术当着萧硕的面将她分尸而死。

她知道,她死了,萧硕也无法活下去,这是二人之间早已纠缠上的无法解开的死结。

而打上这个结的人,正是萧硕自己……

云珠敏锐地看到帝姬忽然变得恍惚的目光,连忙低下头想要呼唤一句。

李长安只是自顾自陷入了回忆之中,并没有理会云珠。

不多时一声尖锐的惊叫声从鎏金殿内传出来,侍从们鱼贯而入涌入。

*

大燕帝姬被安置在鎏金殿的早已传遍了整个大周宫廷,无数的达官贵人想要一睹这名帝姬的芳容。

奈何帝姬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好些时日都未曾出过宫门。

大周帝特地传旨,凡宫中闲杂人等,无需惊扰帝姬殿下,就是皇后也不过匆匆见了一面,便被皇帝安排的侍卫拦在殿外。

整个偌大的鎏金殿里面空荡荡的,外面却密密匝匝围了一圈守卫,太医们们一个个面色惊惶,进进出出来回不休。

云珠跪伏在床前,眼底都是一片猩红之色,眼睑下肿成鱼泡。

床上沉沉睡着的少女宛若一尊美人雕塑,紧闭着双目,瓷器般光洁的面颊美得让人心碎。

帝姬初来大周便昏迷不醒的消息很快便被封锁了,大燕帝姬到达的喜悦还未曾传遍大周,第一个噩耗便传了出来。

而这已经是第三日,作为随身侍女的云珠这几日不吃不喝,从早到晚以泪洗面,差点就要随了帝姬去了。

然而床上的少女却无法给他任何回应,依旧是一副安静恬淡仿佛睡着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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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
连载中M弥赛亚 /